过去的七年，沉星很少接触梦境，也几乎不能安稳睡觉。来到幻境，好几次在梦境中沉沦，多少有点不想醒来的意思。
夜晚十一点的闹钟响了一次又一次，她趴在床铺上，没有伸手，静静听着那略显刺耳的声音。
梦境中，是关心她的父母，是温暖的家庭，是没有诡异的世界。她很幸福，在学校和同学一起努力，放学一起玩耍。都是她曾经以为的成长方式。
十九岁的年纪应该去考大学了，她曾经很羡慕邻居姐姐，能在建筑恢弘的小院里学习生活四年。
姑且当这里是幻境大学好了，还真的有很多东西能学，比如与人相处的方法。
十一点二十五分，沉星彻底摆脱梦境影响，起身倒了一盆冷水洗脸，检查完装备才穿好那身深灰色的休闲服。
顶着那头一如既往的老土麻花辫，她拉起外套兜帽，戴上口罩，从阳台出去。
笔记本手写记录显示，距离她最近的成员家人就住在这栋公寓楼东边顶端房间，也是单人的。
公寓楼是平顶的，从阳台边侧甩出钩爪，踩着墙壁往上，用不了几步就能爬上屋顶，比前阵子在城堡区地下室的镜子墙容易爬。
屋顶也能看到那道划分危险、安全区域的线，准确来说，是隔一段高度就能就到一道。从上方看下去，很像是一面线拦起来的“网”。
沉星数着阳台往东边走，碍于是别人家的屋顶，她尽量放缓速度，让脚步更轻。
公寓楼尽头的房间阳台没装窗帘，里面靠墙的桌子上亮着一盏台灯。有着几缕白发的阿姨趴在桌前，压着一件衣服，手里还捏着针线。
这样的场景让沉星鼻子发酸，料想是学会战斗技能的孩子死去，打工挣的幻值或许刚够给帮会交保护费，生活困难才会缝补衣服继续穿。
她取出一只信封，从没关紧的阳台门丢进去，刚好落在茶几上。
里面有一张幻值卡，是她从57万多幻值中平均分出来的一份，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这是还你的幻值”。
沉星理解之前幻境发生的事情太复杂，加上不清楚方熠勾结赵甲坑害“侠客会”的成员后到底拿走多少幻值。
她只想平分掉从赵甲那得到的幻值，给受害成员的家人。或许不算多，至少能减轻他们的生活负担。
不，一个赵甲还不够，之前那个听从赵甲指挥的弓箭手也要干掉。如果事情继续深挖下去，她不排斥干掉整个“我们超凶”，让这群人知道知道，到底谁超凶。
第一个投递结束，沉星继续走屋顶墙壁、犄角旮旯这些地方，灵活窜跳，成了黑夜里的幽灵。
安全区的概念深入人心，又是同一个帮会的成员，大家不会想到有人会从那样的地方爬进阳台。
沉星前后去了十六家，送掉所有幻值，有些公寓没人门窗紧锁的，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阳台门的缝隙塞进去。
干点好事也属实不容易呐。
凌晨，她趴回公寓床铺，衣服也没脱，再次沉入梦乡。
隔天更加寒冷的早晨，又是云婳的通话吵醒她。
“又有青菜牛肉面吃了嘛？”软萌的声线呢喃着，一开口就惦记着吃。
“给你馋的，不是啦，我给你送几件厚外套，兑换机换的基础款，你直接收着，别有心理负担。”
“我用不……”
“外面都下雪了！赶紧开门拿衣服。”
趴在床铺上的沉星一弹起身体，以跪姿坐在床铺上，本就圆润的杏眼瞪成了铜铃。
雪是外面世界可怕级别一级的存在，寒冷伤身，待久了伤眼，不利于隐蔽，还经常会踩空受伤。
七年走来，她早已不是儿时那个见到雪会激动，会玩得很开心的孩子，进了幻境依然在雪的问题上谨小慎微。
“呐，这是加厚的外套、裤子和靴子，这是青菜牛肉面，昨天看你吃那么香，又带了一碗。”自从收了幻值，云婳经常帮忙买东西。
门边的沉星没有伸手，依旧沉浸在对雪的排斥中。
她还记得诡异刚刚降临世界的那年冬天，一场雪让大量人类被迫转移阵地。
衣服颜色明显的人，一个都没能走出那片雪地。不明显的那些装死等到半夜，又因为大雪覆盖了一些悬空的地方，死的死伤的伤。原本近千人的生存小团体灭得只剩几十人。
也是在那个时候，沉星明白了衣服颜色对隐蔽的重要性。
“还好是白色的。”沉星继续呢喃，收下东西。
“款式很普通，不过这种白色穿在你身上一定很漂亮，到时候你就是‘侠客会’最可爱的小宝贝。”云婳捏着沉星的脸蛋，也没进屋，送了东西就要走。没行动的日子里，大家似乎都很忙。
见沉星抱着东西愣神，云婳折返，又冒出一句：“乱跑不安全，外面又冷，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梁欲公寓玩，就在你斜对面那栋二楼中间。”
“玩？玩什么？”沉星从愣神转而疑惑。
“各种游戏呐什么的，别看幻境这样，娱乐项目可不少呢，梁欲那公寓里全是好玩的，我们几个人都喜欢蹲在他那，不过要负责食物，不能白玩。”
这几天暂时没有分配行动，道具区也不放开，沉星的确有点闲着无聊。
吃了青菜牛肉面，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云婳说的那间公寓。
斜对面的公寓楼是公寓中的“大户”，倒不是房间多，而是客厅足够宽敞，适合招待朋友。
阳光正好，一进门就听到梁欲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矮胖，面相不咋地，说话又难听，那声线可是一等一的男神音，也是个整体违和感很重的人。
“桥上有人，别过去。”梁欲相当激动。
“有坦克，四个人。”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凌欢精准提供情报。
“我去切个角色炸车。”余江只说自己的行动，没有半句废话。
“我开车绕后炸，再来个人。”
要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沉星没注意最后一个游戏参与者是蒙非。
这人该不会睡觉也穿着盔甲吧？她直汗颜。
“小沉星快进来，外面冷死啦。”云婳拽着沉星进屋。
和宽大客厅比起来，七八个一起娱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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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显得有些寒碜。
“别管他们，来我们这玩点温和的。”
这次干饭小组里没有何花儿，之前用扇子战斗的李鲤加入。
“飞行棋？”对沉星来说已经是绝迹的东西，古老得让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幻境的广告来衡量，一切东西都真人化，人类应该不需要桌游、电子游戏这些东西。
“哎呀，总有人喜欢老式的东西嘛，你前几年没玩过吗？”云婳始终坚信蒙非对沉星遭遇的那番胡言乱语。
“呃，嗯。”沉星答不上来，沿着椅子边缘坐下，填补空缺。
公寓客厅除了梁欲几人在玩的电子游戏，墙边架子上摆满各式桌游道具。另一边数台街机沿着墙壁一字排开，颇有些过去的影子。
沉星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一心只想着多挣些幻值，最大程度保证自己衣食无忧。也指望以后行动得多了，能买下一栋好房子，住得更舒服一些。
几个帮会成员一玩就是一整天，还有人中途加入玩起了街机。
大家带来不少食物，堆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谁饿了都能去吃。沉星也象征性去之前小店买了十人份的炒面炒饭这些。
一个多小时之前，云婳几人玩累了离开，其他人都不搭理她。哪怕蒙非中途离开，梁欲那边三缺一也不叫她一起。她嫌无趣，贡献了食物就离开。
走回公寓楼下，刚好是傍晚时间，雪也融化得差不多，一条来自蒙非的召集消息让所有人警觉。
不到十分钟，无论身在各处干什么事的战斗人员集中到议事厅食堂。
道具区再次开放，这次间隔有点短，并且危险性又上一个新高度。
“还有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准备时间，这次我需要其他小队协助。杨小汐和李鲤能来一个最好，魂盾、治疗不能少，其他人能来也都来。”和刚刚玩游戏时大呼小叫的蒙非不同，这一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正经严肃。
“报告，去不了。”人群里，方熠主动举手示意，还用词古怪。
又是这样的口气和行为，沉星总觉得方熠在故意避开她。
“除非补贴加倍。”方熠又补上一句。
两句话连起来，惹得沉星在心里嘲笑自己：是我小心眼了。
“确实太危险了，你次次道具区行动都没有结果，没有合理报酬，我们可不想去冒险。”
“人多力量大呀，而且每次我们都能从道具区全身而退，大家不要这么紧张嘛。”云婳似乎过分善良，这种好话都要替蒙非说。
“你能全身而退，不代表我们也能。有魂盾在又怎么样，这次开放的可是商场区，里面还有其他危险呢。”帮会成员们似乎并不买账，能来参加会议已经给了最大面子。
“大家齐心协力听指挥，一定没问题的。”云婳还在极力辩解。
人群里，帮会成员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着，站在台子上的蒙非藏在盔甲里，依旧让人看不出情绪。
等到争论声稍微减弱，他才冷不丁说道：“我是命令，不是请求，不愿意参与的可以离开帮会，‘侠客会’不留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