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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春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慕容逸的那句话久久回绕在沈听韫耳边以至于夜里做梦都是她身着大红喜服嫁入贺家,可当她欢喜等着贺兰台进来掀开盖头时,却看到了贺云铮的眼!


    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股怒气。


    沈听韫惊得从梦中坐起,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心情。


    观棋听见声音连忙进来,轻抚她后背,替她顺气。


    “娘子这是又魇着了?”


    自从沈将军夫妇逝世后,沈听韫过了一段最痛苦的日子,那些日子里,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只要一闭上眼,似乎便能看见听见数万将士冲锋陷阵,然后倒下。


    直到靖安侯府来人,将她带离将军府,再加上贺兰台耐心陪伴,才慢慢走了出来。


    观棋没想到她又是旧病复发,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刚出,“这时间,大公子还在朝上,这可怎么办!”


    沈听韫缓过劲来,端起床旁的水壶猛啄了一口,而后将观棋按住,“我没事。”


    可观棋依旧担心,“娘子已经很久没有梦魇了,今日是怎了?”


    沈听韫回忆起梦中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面上却不显,“不过还是当年北疆之战罢了。”


    还不等观棋说什么,房门被人悄悄推开,小丫头们端着温水进来,预备伺候沈听韫早起洗漱。


    昨日散席之后,慕容逸邀她去画舫上游玩。沈听韫在这府上端的一副知书达礼,早就倦累,故而有此机会,立马同侯夫人告了假,今日定要尽兴一番。


    因是同慕容逸一起,两人从小一起上树偷蛋、下河摸鱼的,沈听韫今日特地选了一套简单素净些的衣裳,方便行动。


    观棋也很识趣的,只给沈听韫扎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了个低调的青玉竹簪。


    “娘子,”看着沈听韫的模样,观棋不禁感慨,“奴婢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娘子了。”


    是的,自从她父母殉国之后,沈听韫仿佛变了个人,曾经的塞北小霸王变得少言寡语,仿佛一个天然屏障,将她与众生隔离,以至于后来到了侯府,在侯夫人和嬷嬷的教导下,愈发有了京城闺秀的风范。


    世人都赞她知书达礼,只有观棋知道,她,已经不是她了。


    看着观棋泪眼盈盈的模样,沈听韫连忙拦住,“哎哟,你可别哭,否则我今日不带你去了。”


    这一吓,果然将观棋的眼泪逼了回去。


    “娘子怎能不带我!”


    沈听韫毫不在意地对镜描眉,“谁要带着个哭包出门啊。”


    “娘子!”观棋表示抗议。


    逗弄够了,沈听韫放下手中的黛笔,转身朝她笑道:“好了好了,你何时见我把你丢下,传膳吧。”


    观棋努了努嘴,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转身出门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丫鬟便将今早的餐食端了进来。


    沈听韫喜辣,往常陪侯夫人用膳总是清淡,只有她自己吃的时候才能弄点辣子。


    寡淡的鸡丝粥瞬间被点红,再加上爽脆的咸菜,令沈听韫食指大开,破天荒的吃了两碗粥。


    用完膳后,简单补了下妆,沈听韫便带着观棋出门了。


    恰好此时,慕容府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前。


    “想来想去还是得亲自来接你,免得你放我鸽子。”慕容逸一身干练红装掀开帘子,伸出手。


    沈听韫睨了她一眼,拍开她的手,跨步钻进车里,“我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慕容逸被拍开也不恼,双手举起枕在脑后,一副痞子样,“那可说不准,比如说你当年曾说要同我一起去爬那巫山,却叫我一人在山下等了你大半天,谁知你在床上睡的香甜。”


    “多久远的事了,提它作甚!”


    “久是久了点,但确是前车之鉴!”


    两人就这么一直吵吵嚷嚷,来到了青凤湖边。


    青凤湖是京城外最大的一个湖泊,一边是连通南北的东邑河,一边入京的护城河,是以许多入京商船都要从此地经过。


    但也是此处,每逢春日,绿柳满堤,群芳争艳,恰是京郊游玩踏青的好去处。不过入京商船都很自觉地与画舫分开,以免冲撞贵人,也留下一大片湖景供人游玩。


    沈听韫同慕容逸下了马车,站在岸边,春日清风徐来,卷起她的发梢轻轻舞动,环佩叮当。


    好一副春日美人图。


    此一番场景,也被湖中商船上之人尽收眼底。


    “这京中娘子果然俊俏,我们秦娘子竟稍显逊色了。”吴成烨摇着手中的金骨玉扇,慵懒道,还不忘调侃一下一旁的秦昕南。


    秦昕南也不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岸边两位妙人,却又收敛神色道:“表兄初入京师,可别见了妙人,忘了正事。”


    “无妨,先饱了眼福再说。”


    说话间,扬着稽查龙帆的官船靠近,船上之人朝他们喊话,“贵船已入京师,请出示路帖,验明身份,否则返航!”


    小厮闻言赶忙上前递上路帖,身着飞鱼服的衙吏细细查看一番,确认无误后,又朝船内望了望。


    “来运盐的?”


    小厮立马奉承道:“大人好眼力,正是自浔州而来的运盐船。”


    衙吏将路帖交还给他,“运盐的走西城门,监兑官大人在码头值守。”


    “多谢大人。”小厮接过路帖,上道的往这衙吏手中塞了袋银两,“早春寒凉,大人们辛苦了。”


    那衙吏掂量了一下手中钱袋的重量,嘴角微勾,“懂事。”转头便让驾船离开了。


    小厮进来准备禀告吴成烨要往西城门去,却听见他说先不急,指挥着船朝着条小画舫驶去。


    这条小画舫,正是沈听韫她们所在。


    远远见商船逼近,沈听韫她们只想绕行,可小船只一个船夫撑杆而行,根本避不开来。


    正当沈听韫她们以为要撞上时,那条艘商船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甚至搭下一个木梯。


    一位穿着金丝锦袍,就连脑袋上都金光灿灿的——男子,款步走下,手中摇着把金骨玉扇。


    沈听韫一看便知来人定是皇商。


    当今皇帝以勤俭治天下,就算是如侯府这般三朝世家,平日里也不敢穿的如此华贵。虽说士农工商,商乃最下等,但说到底,大渊半数金银还是掌握在商人手中,尤其是皇商。


    见状,观棋立马将船上帷幔放了下来,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拦住,皱眉斥他,“好生没有礼数,这是娘子们的游船,未曾相邀,不知这位公子何故强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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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奴婢拦住这人也不恼,视线越过观棋,落在沈听韫身上,抱拳作揖,“在下自浔州而来,初入京师,头回见到如此貌美的娘子,一时做了错事,还望娘子海涵。”


    一双丹凤眼如此望她,倒显得真诚不少。


    见人没有恶意,沈听韫便让观棋退下,隔着帷幔道:“多谢公子夸赞,但贸然上船确实不妥,公子若非有事,还请回自己船上去。”


    吴成烨似乎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拒绝之意,竟直起身来朝前走了几步,立在帷幔旁,“吴某初入京师,对这京中一切皆是陌生,娘子京城人士,不如为我们带个路,也算交个朋友。”


    观棋嗤了一声,不屑睨他,“我家娘子何其尊贵,还需要你这个商贾之流为友?”


    “观棋,不得无礼!”沈听韫阻止道。


    观棋撅着嘴小声应是。


    吴成烨见了美人心情好,也就不与这小丫头计较,“你这丫鬟也算护主,娘子不必气恼。”


    这下子观棋真是气的不轻,掀开帘子径直朝里走去,眼不见为净。


    “来京商船多往西门去,公子可回船中,我让船家朝西门走,跟着我们即可。”


    船家闻言,执起撑杆准备掉头,就看这位公子哥何时下船,可没想到那商船竟收了木板,这位公子也直接在船边坐了下来。


    “无妨无妨,我就跟着娘子的小船便可。”


    这回连慕容逸都听不下去了,刚要起身,就被沈听韫按了回去,“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比之北疆蛮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逸何须气恼,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沈听韫拍拍她的手,“如今在这京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况且看他这一身穿衣打扮,定然不是普通皇商。”


    “就你好心。”


    慕容逸瞠了她一眼,还是坐在沈听韫身侧位置,以防某些登徒子登堂入室。


    好在去西门这一路吴成烨也还算老实,除了嘴巴碎了些,倒也没做什么出格举动,只是再不靠岸,他便要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予沈听韫听了。


    小船晃晃悠悠靠岸,后面跟着个庞然巨物,显得格格不入,引得岸边众人频频侧目。


    慕容逸红装猎猎,率先自画舫跨步跳下。身后的吴成烨金灿灿的,身上首饰晃得人眼疼,下船后他没有着急走,竟是伸出手想要扶上沈听韫。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拂了面子,刚伸出手,却又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沈听韫抬眼,看见了那个意料之中的颀长身影。


    “听韫今日怎会来西门游玩?”贺兰台浅笑着,嗓音温润。


    “路上遇见这位公子初次入京,顺便带个路。”沈听韫乖巧答道。


    贺兰台稳稳扶她上岸,将人带至身前仔细打量一番,确定她这一路没受欺负,又转向吴成烨,“这位公子,初入京师怕是不知规矩,男子怎可贸然登上娘子们的画舫!”


    吴成烨瞄了眼贺兰台身上的青色补服,朝他行礼,“在下浔州吴家盐商吴成烨,初次入京,见过监兑官大人,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闻言贺兰台眼神突然凌冽,“吴家盐商月月入京,本官怎的从未见过你,来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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