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
裴溯。裴溯。
他的名字念起来很好听又很轻,发音时舌尖接近上齿背,气流从缝隙中摩擦而出,多喊几声就很容易变成缱绻厮磨。
骆为昭压低声音喊他,裴溯,困了我们就去睡,别强撑。
公司里空调温度打得高,裴溯跟着骆为昭中午捞了碗酸汤牛肉的宽面,他们聊房子设计聊到一半,碳水突然上头,困得一直打哈欠。骆为昭让他去休息室里睡觉,去办公室里拿了毯子给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折成小方块给他垫腰,万事不求他操心。
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皮鞋脱下来释放了稍微有点浮肿的脚踝,柔软的羊毛毯子从肩膀盖到脚尖还有冗余,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瓷白的脸。
他穿着外套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怀着孕,那么薄那么窄的一片,一条长人塞在沙发垫和靠枕之间。黑色的沙发像一个蓬勃的怪物,几乎要把他整个吞没了。
“裴溯。”骆为昭手指捋过他的头发,“有什么事叫我,我在外面呢。”
裴溯迷迷瞪瞪地说好。
剩下骆为昭苗苗和9530继续聊新房的装修。这房子本就是开发商精装修交付的,甲方总体要求不做任何砸墙、改水电、改气道等复杂的操作,重点工作是推定工期,工人最好饱和式进场,硬装的落地与软装的起航尽量无缝衔接,板材需要用enf级别的,所有软装家具的质量检测报告都必须留下来,尽量早装完早散味儿。
9530 与他们再三确认保姆间的位置,这间房子有一前一后两部电梯,正常都是保姆间靠后面那部电梯,骆为昭却一定要放前面。与之相对的,主卧放到屋子的后面去,他给了参考图片,一间美式复古风格的小房子。
9530接过他这打新拍的房间写真,“哎呦”一声,惊呼:“骆爷这么念旧呢,咱俩当时刚上班的时候你不就这房子?咱还有陶泽、还有那谁,还在这里打过掼蛋呢。”
骆为昭拿笔丢他,“管的多呢你。”
9530反手一接,嬉皮笑脸地问:“好好好,知道了骆爷,急了?那其余房间做什么?客房吗?”
“客房吧……还能有什么?健身房吗?那楼下不得上来骂我了。”
“骆哥,再留一间放设备吧。”苗苗望过去,措辞一下,提醒道:“到时候裴总回家肯定要有一段……医疗期的。”
骆为昭说好。他俩在照顾某人身体这种事情上总是能达成莫名其妙的共识,十分互补。
·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气味熟悉的枕头,裴溯沾着沙发就开始做梦。
梦里被亲手扼死的麻雀盯着自己,小小的眼睛像一颗黑豆豆,一眨不眨,“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是上天选中的基因……”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麻雀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的手可以这样笼罩它、温暖它、接着无情地杀死它,哪怕拼尽全力地挣扎,尖锐的喙不过在人类的掌心里留下血痕。
被包裹在正常环境里很久,血与身体记忆已经完全脱钩,他不再本能地眩晕与呕吐,却又隐隐约约能想起喉咙被颈环锁住,嗓子里沁出血的铁锈的味道,他喘息,却吸不上来一点气,耳边一片蜂鸣,像电视转播信号刚接通的一刹那——
何宗一的母亲站在商业大楼的栏杆外面,没能听见自己的呼喊,下一秒人群的尖叫声响彻天空,所有人都在仰望着这个从高空中一跃而下的可怜的女人,鲜血从她身下缓缓蔓延——他举起手,手上满是鲜血。
是怀幸的。他的名字与他的命运截然相反,背运,软弱、逃避、死于非命。
裴溯摸到了这具曾经抱紧过自己的腰现在却再也没有温度的身体,曾经画过他群魔乱舞纷繁复杂的前二十年人生的小骷髅艺术家的手僵硬又青白,周怀璟在太平间试图将他的骨节捋直,却无法做到——与妈妈当时一模一样。
他曾无数次梦到过躺在床上等待着他的母亲,等他叫自己的名字,裴溯,裴溯。妈妈,妈妈……他想上前摸摸妈妈冰凉的脸,可是却永远隔着一层冷漠的虚无,他的指尖从石楠失去血色的脸旁边穿过,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世界被隔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之外,这种虚无缥缈的空洞使他感觉到不安,身体本能地醒过来。皮革的臭味一瞬间被放大,接着骤然上涌,裴溯竭力探出半个身子,想吐。
随后感觉自己上半身被抬高,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他用力地干呕了两声,却吐不出什么,只是全身都在对方怀里颤抖着。
“怎么了啊?”
骆为昭单条腿垫在屁股下坐在沙发上,另一条腿点在地上,用一种交颈的姿势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背脊,手探在他的额头再三确认温度,“怎么了啊?不发烧啊,做噩梦了?跟哥哥说句话。”
返流的胃液灼伤食道,喉咙里辣,嘴巴里苦,肚子又发硬,脑袋还有点疼,可是这些都是没有必要和师兄说的事情。
裴溯只是“嗯嗯”两声,避重就轻地承认了做噩梦。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缓了一会儿终于缓过劲儿来。
骆为昭给他身后扯了个宽大的靠枕,扶着他的后颈帮他半躺下来。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整双眼睛都因为挣扎,红了个透底,艳艳地与泪水并存着,一闭眼就滚落一串。
骆为昭扯过餐巾纸给他擦眼睛,感觉小珍珠要是能卖钱,那裴总也早已荣登新洲财富排行榜首席角色。
裴溯又缓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想喝水。
休息室的主灯熄灭,挂画灯散发出冷淡的白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感觉孤独,两个人呆着的时候正正好。
骆为昭想走去茶水间倒水。裴溯又不让走,拉着他的手,摩挲着他宽大的指节,在他的掌心里画爱心。
骆为昭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指示要传达,再三感受了这个触感,眉毛从担心的褶皱变成迷惑的挑起。
一颗心虽然在这种重复性的简单的安抚里缓缓落地,但实在是克制不住想弹他脑瓜崩的心,骆为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爷您就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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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怎么还怪上我了。
裴溯笑眯眯地靠在他的胳膊肘里,就着他的手漱口和喝水。
·
下楼是骆为昭背他下去的。他这觉睡的不如不睡,身上发冷,没什么动弹的力气,脑袋上感觉一直在冒冷汗,一擦又什么都没有。
他想装得若无其事,闭闭眼往前走,骆为昭却半蹲下来,“上来吧,少爷。”
恭敬不如从命了,裴溯就这么轻车熟路地挂上去。
专属电梯下降,从高层往地下平稳运行,流云缓缓离场,长青的松柏映入眼帘,最终进入铝合金吊顶的地库。
这段路裴溯怕遇到人,不好意思地把脸一直埋在头发丝里。
骆为昭边走边跟他汇报最终敲定的新家方案。他东一榔头西一拐头地讲,讲儿童房用暖黄色,等四维的时候再看看男女,再决定具体软装的布置。
讲书房里放他那从小打到大的游戏机,虽然早给你换上最新款的索尼,但旧的还是舍不得扔,再这样下去后代历史学家考古,会把这里当成历史遗址……多玩玩switch吧,斯普拉遁不比你那些弱智小游戏好玩,再买个一百寸屏幕,展览你联机挑战全败的战绩。
裴溯感觉他在阴阳自己,无语地戳戳他侧脸的胡茬。
骆为昭见好就收,“哎,乖乖,你说客房里加新中式元素慕小青女士肯定会喜欢的吧?别人都是家有古风小生,我这是家有古风老娘,一天天的就喜欢这些,直播间买大几万的桑蚕丝衣服,穿上感觉像楼兰美女,让人不能违心地夸出一个好……”
“我说搞个水吧,又可以冲奶粉又可以泡咖啡,还能泡茶,领导那老白茶你喝是喝的,泡是懒得泡的,还要怂恿我去偷……我服了,你俩在股票里赚钱的好事反正从不带我,坏事全赖我头上。”
师兄的声音听起来也太无助了,怪我,怪我,但下次还敢。
“哦对了,还有当时说的攀岩墙,攀岩墙太危险了,人也不能天天看着猴子吧,万一猴子突发奇想撒手了怎么办——那真是完了大蛋。”
声音传导过来,感觉像在讲一个如梦似幻的童话故事,梦里什么都有。裴溯把脸埋到他宽阔的背脊里,只露出鼻尖以上的部分。“师兄。”他轻轻地喊。
骆为昭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侧颊的肉和他的贴在一起。
“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背了。”
其实应该是再过几天就不能背了,裴溯现在趴在骆为昭的背上,都要小心地吸着点肚子,才能保证孩子不被压到,也就是人瘦孩子小,才能这么任性地趴在他身上。
但他太贪恋这样的安全感了,只要待在他身边,一切风霜雨雪都好像被隔绝,只有心跳,只有体温。只要他带着自己往前走,去哪里都可以。
骆为昭还当他要说什么事儿呢,闻言掂一掂他,“不能背还能抱呢,你知道哥哥三大项训练数据是多少吗?行业翘楚好吧。实在不行,我天天训练专项训练硬拉,保证你长到200斤都没有问题。”
裴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