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为昭客气留岚乔吃晚饭。
岚乔:“好呀好呀。”
骆为昭真没想到她打蛇随棍上,在正常新洲人的社交语境里,她现在应该说不打扰不打扰,接着圆溜地滚蛋,不禁喃喃道:“大眼……我现在撤回这句话行不行,您真是听不懂客套话,换个领导咋过日子啊?”
“军中无戏言啊,父皇!”
岚乔瞪圆眼睛,又转头看裴溯,“裴总,你难道忍心在这样一个暴雪的天气,让一个无助的小女孩,一个还什么职位都没有的小女孩,一个还背着三十年房贷的小女孩,什么都没吃,饿着肚子走出你的房子……”
骆为昭:“我下个月滚蛋了,你不就是代副队长了!”
岚乔:“那也是代的啊,多干活,不加工资也不加公积金,呜呜呜,父皇,你抛下我们,头也不回,却连一顿饭也不愿意给我。”
现在知道叫父皇了,现在也知道叫场外援助了。合着平时和肖翰扬处对象,只从他身上学到了“遇事不决找裴溯求助”这唯一一条实用的技术。
骆为昭一边翻白眼一边看向裴溯。
裴溯嘴角勾起,朝他发送一个“你自己答应的事你看着办”的眼神,随后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骆为昭望向窗外一澄如洗的天空,今日份的雪早就停了,天空中粉紫和橙黄交相辉映。现在也就五点多,天还没黑全,太阳依旧在召唤有些人赶紧回自己家,可惜有些人不响应召唤。
裴溯笑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说?我叫人送菜还是你下厨?父皇?”
骆为昭一听他叫父皇,比在有些时刻听到喊爸爸还哆嗦,认命地往厨房走,“是的我懂,是我自作自受了。我往下属群里发砍一刀链接无人响应的时候,我就知道人情世故这一套东西,SID这帮小崽子一辈子都学不会了!”
岚乔:“……”
裴溯:“哈哈哈。”
菜做起来倒也快,托他们冰箱里都是配送好的净菜的福。
绿色的佛手瓜、红色的番茄、黄色的彩椒行军布阵……常见肉品新鲜,海鲜种类齐全,还有预制半成品的高汤……全部贴着送货日期的标签,分门别类地放好,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资本主义的个性化定制就这点好,你看看,根茎削得整齐,菜叶也摘得干净,比我们在商超买的方便多啦,极大降低了起油烧锅的前置程序的复杂程度……”岚乔对着敞开冰箱大肆点评,“要是我家……”
“那你也不会做饭的,你那房子,开火一共有没有十次都不知道,灰尘住的时间都比你多。”裴溯冷静地说,“岚乔姐,我给你一张SID旁边酒店包年房卡。供那套房子真的不划算,考虑一下趁有市场那套房子卖了,过十年再重新买回来,差价足够买两套……”
岚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从拿了房子到手,确实只煮过两次泡面、煎过三次牛排,一点反驳裴溯的证明材料都拿不出来,不由自主惨叫一声:“啊,太扎心了。”
她心里冷飕飕,必须喝点甜的安慰一下。溜溜达达拎了一罐酸奶出冷藏室,回头问裴溯喝不喝?
裴溯说给我拿瓶牛奶吧。
岚乔摸了瓶草莓牛奶,自觉有点冰,在杯架上挑了只蓝色浮雕马克杯,倒进去,微波炉打了一分钟才递过去。
裴溯的身体状况她也是知道的,滨海湾一案后大概有一年多都在修养,时不时就传来进医院的消息。骆为昭爱美人不爱江山单位医院两头跑,留陶泽独挑大梁挑得白头发都出来了十几根。
他那自讨苦吃的专业硕士,毕业要求的学术水平要求早达到了,但身体条件不足以支持完成其他的繁琐工作,后来稍微好一点了,但还是上SID门前的大台阶找骆为昭都要扶着栏杆喘气。
因此耽误了一年,前年才领了毕业证,那时候他多大来着?二十五。
裴溯毕业那天骆为昭还请假去陪他领证。岚乔虽然私底下和肖翰扬吐槽骆为昭诱拐男大学生,但还偷偷纠集SID闲人去献花,带了摄影师给他拍照,无心插柳,把骆大领导舔得心花怒放。
借着递牛奶,岚乔仔细观察他,发现他还是瘦,但看起来眼角眉梢柔润了不少,抬眼的时候也不会轻易从镜片里反射刻薄的光了,和肖翰扬谎报的军情完全不一样嘛。
裴溯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做了个停的手势,表示再看要按一分钟一万块收费了。
岚乔出不起这个钱,赶紧打住。
骆为昭在厨房里工蜂飞舞,没工夫理会客厅里的两个人,一小时端上来四菜一汤,摆好碗筷,招呼两人吃饭。
岚乔登堂入室,得寸进尺,竟然真的加入了他们的晚间家庭环节。
蹭饭之人有蹭饭之人的自觉,岚乔埋头干饭,一言不发。
但看裴溯吃到一半捂着嘴站起来,骆为昭立马跟火烧屁股似的尾随前去,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住了他们交谈的声音,十分刻意。
不就是吐了吗?遮掩什么啊!岚乔十分费解,待二人归位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啊?”
裴溯不回答,眼神飘向骆为昭。
骆为昭也不说话。
整个空间静得不像在吃饭,像在参加圣女果、菠萝、油麦菜、安格斯牛、青口贝、基围虾的海陆空生物追悼会。
岚乔尬笑两声,“哈哈,不会是怀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
平底锅都不知道溜达到哪去了。
一张餐桌,六只眼睛,心照不宣地规避着对方的视线。
哦不对八只,桌上还有一条安详闭眼的鲫鱼卧在奶白浓厚的汤里,身下是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身上盖着香菜香葱与莴笋丝。
岚乔本能的,曾经无数次在生死关头救过她大命的野兽般的直觉突然发作,一个答案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但这种事情的发生显然更反理智,两种思路在她聪明的脑袋里冲突,使得她的大脑磕磕巴巴运转不起来。
远古人类传承下来的智慧在此时发挥作用,嘴长的就是大脑失灵的时候用的,就该在不懂的时候积极发问,她颤抖地、不可置信地、轻声地问:“谁怀孕了?”
骆为昭肯定地回答:“裴溯。”
岚乔猛吸一口气,从座位上“嘭”一声弹跳站起!
五官横飞,嘴唇哆嗦,看得出她想尽办法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是失败了——
骆为昭:“嘘——”
岚乔大惊失色:“老大,你说什么!什么怀孕?谁怀孕了!裴溯!?”
骆为昭:“嘘——嘘——嘘——小点声!”
骆为昭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驯马还是在训人,真是无语凝噎!
“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拿出你老练成熟的一面来,大惊小怪地干什么……”
裴溯想笑,胸口又翻上来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撑着凳子的边缘,弯下腰干呕两声。
骆为昭也顾不上解释了,拖过垃圾桶来,拍着他的背脊,叠声问好点了没?不行我们去医院看看呗,这样也不是回事儿。
裴溯一边笑一边难受,额头抵在骆为昭的肩膀上,用气声说没事,他觉得好一点了,但不敢动,怕一动又开始反酸。
岚乔给他倒水,眼瞅着桌子上的沙拉里起到一些装饰作用的柠檬,别出心裁地挤了两滴到水里去。
裴溯接过来喝两口,酸性很好地安抚了皱成一团的食道,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再睁眼眼睛里的血色终于退下去,又回归那种面无表情的苍白的状态。
他看起来又没什么力气了,靠在餐椅上疲惫地揉眉心。
岚乔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裴溯扯出一个笑来。
岚乔又道歉:“对不起啊,早知道你是这个情况,我不该来打扰的。怪我,怪我。”
“不关你事。”裴溯冲她笑笑,“被鱼的味道冲了一下,有点恶心。再说是最近几天才开始吐的,也是正常反应。”
骆为昭从卫生间拿了漱口水出来,倒了一杯给他,是桃子味的,裴溯就着他的手,漱了口,说:“你们慢慢吃,我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沙发上一躺,自觉地把毯子盖到小腹上。骆为昭追过去,给他拉到胸口,又打开电视机,回到座位上坐下。
岚乔经此一遭,感觉如坐针毡,恨不得现在就请命告退。又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揣着这么大个秘密当哑巴,不由悲从中来。
骆为昭看出她的窘迫,拿筷子点点餐桌上的菜,“继续吃呗,别浪费。”
岚乔急切地想问医生怎么说,裴溯的身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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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才养好了一点,难道又要……前面两个字才出口,骆为昭拿食指竖在嘴唇边,摇摇头。岚乔不问了。
“那这个小孩的建档立卡怎么办?”岚乔感觉自己是皇帝身旁的那个太监,急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老大,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管的多严啊?你怎么报这个孩子的来源?”
骆为昭奇怪道:“啊?”
有些事情就像他的性取向一样,该知道的人迟早得知道,不该知道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
就算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岚乔没话说,感慨人与人之间确实有阶级隔阂。吃完饭把垃圾提走,告退了。
·
岚乔走后,骆为昭单给他下了碗面,裴溯就着菜又吃了点,重新窝回沙发上看那些资料。
骆为昭瞥了他一眼,看他真的一头奋劲在研究岚乔留下来的资料。灯光翻不过他的鼻梁,只能笼罩住镜框,反射出像名侦探动画片里柯南同款的聪明的光影。
裴溯此人兼具艺术家与刑侦技术学者的气质,对犯罪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度。要不是摊上个倒霉的爹,现在也应该能一路攻硕读博,拿下新洲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当属刑侦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要知道,新洲虽然鼓励个性化发展,号称上什么学都一样,就算上不了学,学个技术也挺好。
但总体来说老辈子一直是看学历的,就像慕小青第一次听到裴溯是硕士的时候,目光反而落在骆为昭身上,一副自己家的猪怎么就把别人好白菜给拱了的表情。
骆为昭毫不怀疑,要是时光能倒退二十年,慕小青肯定会苦练刺青技术,往他背上刺个“少壮不努力,老大没学历”的花体毛笔字纹身。
比裴总低一个段位是他一直没放下的一种潮湿,现在即将可能拥有下一代,这种潮湿隐隐约约有些扩大化的趋势。以后孩子考不上985或者211,那他就要一直在舆论的洼地接受全家的审判。
想想都觉得好可怕,日子瞬间没奔头。
裴溯好像看懂了他在担心什么,抬头与他对视,促狭地笑了一下,“别紧张,师兄,现在我是真的要管公司,很忙,没时间读博的。”
骆为昭尴尬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进厨房打扫战场了。
碳水上头,裴溯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的资料,窝在沙发左侧的贵妃椅上听电视机里的新闻,新闻里有熟悉的老头的声音,上个月在骆丞的家宴上听过。
厨房里骆为昭大开大合地洗碗,他总是这样,不喜欢用洗碗机,美名其曰五讲四美三热爱,省水省电第一名,但实际上事倍功半。
但他喜欢,随他便吧。
在这样惬意的、熟悉的、令人感到无比安全的白噪声里,裴溯模糊间听到骆为昭喊自己:“裴溯?我好了。起来动动?下去散步。”
裴溯一动不动,好不容易焐热的沙发暖和的像个安全屋,身前趴着的平底锅也散发着温热的暖意。
家里的花瓶里插着一根花艺师配置的醉马木,骆为昭手贱折下来的那支腊梅此时也一起蜗居在窄口的花瓶里,也不知道他什么返回车里拿的。
好香。野花就是比家花香。骆为昭除外。
“裴溯?”
“醒醒?才七点。”
师兄的声音听起来也太无奈了,他闭着眼睛,漫无边际地想,答应的事情要做到,我是该动一动的。
之前是这么答应过他的,那次发烧是最初的承诺,当时说好了要好好锻炼。可惜后面做手术切了肺,血氧跟不上,锻炼退让成散步。
之前身体好一点的时候,还尝试过一起爬山,咬牙坚持着上去,喘不上气直接跪在地上,扶着栏杆脑袋嗡嗡得动不了,骆为昭想骂都不舍得,下山还不是被背下来的。可怜的骆队又要扛人又要背包,像挑山工,好命苦吧。
喊他的声音停下来,一个吻落在眼皮上。骆为昭轻声说,“那你睡吧,明天再把今天欠的散步补上。”
裴溯本来都打算醒了,又被纵容地放松了精神。
师兄该抱我起来了。他暗想。
预料之中,身体腾空而起,天旋地转,裴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搂紧他的脖子,在迷糊中亲亲他的脸,敷衍道:“嗯嗯,去,明天去,天上下刀子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