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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玉璜渡(六)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梦境是没有痛觉的,除非太过强烈,强烈到令梦境的主人印象深刻。


    苍舒禾起身一转,坐在床沿,不远处的阎青乐还处在昏迷中,确定她暂时没有危险后,又望向窗外。


    天蒙蒙亮,阳光在云朵中映出几条淡淡的斑斓光彩。


    她收拾齐整,又走近阎青乐身边,掖起被角,低头再次察看她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直起腰转头往门外去,朝花玉影家门口侧边处,低头。


    乞丐垂着脑袋,坐在破布中央,恍若雕像。


    她开口:“朋友,给个位置。”


    乞丐动也不动。


    苍舒禾没有在意,直接坐在旁边,破布的空位根本不够她整个人坐上。


    她凑过去:“也让我挤一挤。”


    乞丐安安静静。


    “这样坐好不舒服。”她说。


    见乞丐依旧没有反应,锲而不舍道:“挤一挤呗。”


    也许是从没有见过如此特立独行的人,乞丐终于慢腾腾地挪位。


    苍舒禾惊喜道:“你真是个好人。”


    话罢不客气地挤过去,视线落在破碗的馒头上。


    奚淮昭和容序赶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正手指向馒头,理直气壮地说道:“送我。”


    也不等乞丐回答,拿起馒头就啃。


    容序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不止奚淮昭需要来几针,乌三娘的脑袋也需要扎几针。


    饶是有所心理准备,奚淮昭也没想到自己娶的人会有这种……连乞丐吃食都抢的……厚颜无耻行径。


    可一想到新婚夜她那狡黠模样,无端又觉着这是她能做出的事。


    他们几步上前,脚步踏在沙石上的嗦嗦声实在太明显,苍舒禾抬眼,咽下馒头。


    她笑道:“你们来了。”


    说完头往他们身后伸,渐渐疑惑:“微渡呢?”


    奚淮昭闻言,眼中闪过思索,解释道:“她比我们先进来。”


    她嘟囔:“我没见到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容序忽然插口。


    听得出他若有若无的警惕,苍舒禾悠悠道:“阎小姐说的。”


    “青乐在哪?”


    苍舒禾没有立即回应容序的焦急,她极为快速地吃掉馒头,双手用力撑在破布上,将身体稍稍一挪,直到脚能正正踩土路,才稳稳当当地起身。


    她朝乞丐的方向弯腰,微微一笑:“我吃了你的馒头,还会来找你的。”


    话音落下,奚淮昭默默收回准备掏银钱的手。


    苍舒禾示意他们跟上,停在门口,小声喊:“花小姐──”


    在房中正计划出门挖野菇的花玉影,隐约听见有人呼喊她的名字,探出头,就见昨晚借宿的乌仙人身后站着两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她急匆匆出来,穿过院子。


    “花小姐。”苍舒禾率先打了声招呼,跟她介绍起奚淮昭,“这位是我郎君。”


    奚淮昭暗暗观察四周的眼珠子咕噜落在她身上。


    她望向另一人,“这位……”


    “容序,他朋友。”容序回答,相当言简意赅。


    花玉影丝毫没想到苍舒禾竟然已经嫁为人妇,瞧那另外两位,大概也是仙人,折柳村一下子来了好几个人,还是仙人。


    如果说昨晚苍舒禾和阎青乐令她讶异,好歹也看着平易近人,可现在过来的两位……她顿时有些紧张,身前交叠的双手不知不觉捏紧。


    一张满是笑颜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占据所有视线。


    清晨的阳光忽然变亮,花玉影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粗粝的手被捧起,只听见苍舒禾说道:“小妹受伤,需要治疗,不便移动,大概会多叨扰你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当然。”手被温暖包裹,花玉影这会儿注意力全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和苍舒禾的相比,她的手常年砍柴、劳作,满是划痕,大划痕,小划痕,数不清的划痕重重叠加,就像……枯树皮一样。


    会不会把仙人的手磨疼?她下意识收回,还没有付诸行动,却被握得更紧,不禁望向前面的人。


    “花小姐。”苍舒禾注视她的眼睛,“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眉眼温和下来,轻声说:“什么都可以。”


    诶?花玉影没有离开她的澄澈目光,明明她们是在昨晚才见过面的人,明明一举一动和说出的话,对着可谓陌生人的她来说,是冒昧、不明所以的,但那与花芽儿说不上哪里相似的眼睛,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压下心跳,愣愣应下:“好。”


    瞧着人心满意足地带另外两人往暂住的屋里去,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想起是否该再腾出一个房间,张开嘴。


    在最前面带路的人竟回头,冲她安抚微笑。


    直至苍舒禾移开视线,花玉影才眨了眨眼。


    “仙人……都是这样的吗?”她低声喃喃。


    那边刚走进茅草屋,容序便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阎青乐,他看向苍舒禾,那目光活脱脱好像是她干的一样。


    他几步上前察看情况,乌三娘说她受伤时,不妙的预感便愈加强烈,连房门都出不了的伤,不会轻。


    他蹲下,熟练地从被子里拿出阎青乐的手,搭上脉。


    一旁的视线从她开始介绍时就没离开,苍舒禾没有过多在意。


    据她所知,容序是个医术高超的巫医。


    交流各自知晓的消息固然重要,但现在阎青乐检查身体需要安静。


    苍舒禾忽然抬眼,和奚淮昭四目相对。


    见她一双眼忽然黏在自己身上,奚淮昭霎时直觉她又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下一瞬,她几步凑近他,笑道:“郎君,陪我去干件正经事吧。”


    正经事?


    奚淮昭倒从没有听说过,翻人墙头是一件正经事。


    柳梢拂过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乌三娘撸起衣袖正往前走,他下意识伸出手,手中传来触感,他才发现自己拽住她的胳膊。


    她转头,疑惑问道:“没翻过吗?”


    奚淮昭确实没有翻过,不论爹娘各自教养他的方法再不同,分歧再大,也不允许他做这种事。


    见他呆呆的,苍舒禾又问:“也没见过别人翻吗?”


    她的眼睛令他觉得有些熟悉,脑海里突兀传来孩童欢喜畅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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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


    他想起来了。


    他见过。


    他见过许多次,许多人翻墙头。


    小孩子,他们总是喜欢背着父母,偷偷翻墙出去玩。


    「淮昭,你不能。」当孩童们满脸喜悦,调皮地翻墙出门时,站在他身边的父亲是这么说的。


    「你是我儿,可元洲之主的位置,不是只有你能坐。」


    与朱金、幽阳子承父位不同,苍洲、元洲、钧州,每一代主人,靠的都是实力。


    若不是他六岁时便已悟道,每日每夜不停地修炼,是不可能被承认,提前坐上元洲少主的位置的。


    人们赞扬他,人们艳羡他,拥有此等天赋,还如此勤奋,甚至成了许多父母勉励自家孩子的对象。


    所以,没人会邀请他,也没人会觉得,他会做这种事。


    哪怕他们偷偷商量时发现,他就在一边,他已经听到,他们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说,抱歉,打扰到您修炼了。


    随后,在另外找个安静地方的路上,小声嘀咕。


    「少主会不会偷偷告诉夫子?」


    「不会,他可是少主,少主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


    「他会不会是想和我们……」


    「你脑子被驴踢了。」


    元洲的少主,元洲最有可能的下一位王,是不会像他们一样,做这种事的。


    他们以为讲话的声量足够小,其实他听见了,作为同龄人里入道的佼佼者,耳目比一般人还要灵敏。


    如果他和他们一样,那样的距离确实会难以听到。


    奚淮昭垂眸,眼睫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昭儿,你要笑,要笑,不要像你该死的爹一样!比死人还无趣!没人会喜欢一个死气沉沉的人!活成你爹那样,还不如去死。」


    奚淮昭抬眼,嘴角弯起弧度:“我能直接带你走大门。”


    苍舒禾几不可察地怔愣,倒不是被他的笑晃了眼,美人浅笑,她见得多。


    她歪歪头:“你想试试吗?”


    奚淮昭放下手,重复道:“我可以带你走正门。”


    苍舒禾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知道你可以。”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我问的是,你想吗?”


    奚淮昭睫毛轻轻一颤。


    「不!你不想!奚淮昭!你不能想!除了修炼,你什么都不能做!」


    「淮昭,玩乐能让你修为增益吗?能让你坐稳少主之位吗?不要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成为你的绊脚……」


    “啪。”


    奚淮昭瞳孔一抖,温热透过布料,手腕被抓在手心,拉着往前走。


    柳树阴凉处的风伴叶舞。


    前方的人絮絮叨叨:“不会吧?不会成为元后就不能翻墙头了吧?你不会要拒绝我吧?不会吧?”


    她渐渐质疑:“难道你担心被其他人看见影响不好?没关系,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又不是一个人。”


    苍舒禾对此经验十足,一个人不敢做的事,两个人一起,就会拥有无限勇气。


    奚淮昭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把自己带上前的背影,嫩绿的柳梢似风轻,扫过他的脸,是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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