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百岁,那双总是充满了霸道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们是来寻找小舞的,他们是来调查下界异变的,他们是带着唐三的嘱托与期盼而来的。
可现在呢?
戴沐白和朱竹清被擒,生死不知。
宁荣荣和奥斯卡,这对与他们情同家人的晚辈,为了掩护他们,双双赴死。
而他们自己,身受重创,神力耗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阿银也呆住了,她抱着唐昊,看着那漫天消散的九彩光点,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她突然想起了陆镜暝之前播放的那个影象,那个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一脸幸福的小舞。
之前,她还坚信那是幻术,是敌人的阴谋。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能随手抹杀两位二级神祇、连神王一击都能轻易吞噬的、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她心中那份信任,开始动摇了。
或许……或许那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恐惧与绝望。
陆镜暝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奥斯卡和宁荣荣消失的地方,心中并没有太过喜悦。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杀死他们。
毕竟,宁荣荣和奥斯卡都是完整的神祇,抓回去交给阮&183;梅,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那会是多么珍贵的实验素材啊。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黑渊白花在超限模式下,威力竟然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枪,那黑白交织的枪身,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满足的嗡鸣。
黑渊白花将他的力量增幅了何止百倍……那一瞬间的出力,其能量层级,恐怕就算是真正的神王当面,也不敢硬接吧。
奥斯卡……终究只是个二级神。
他以取巧的方式,暂时借来了神王级的攻击,但他的本质,他那脆弱的神体与神魂,根本抵挡不住黑渊白花的力量,所以,他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
这算是个意外。
至于宁荣荣……
陆镜暝的目光,落在那九彩光点最后消散的地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
宁荣荣的死,则是一种必然。
挚爱在
眼前形神俱灭,她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仇恨驱动的、一心求死的躯壳。
他只是……成全了她罢了。
陆镜暝收回目光,心中的那一丝波澜也随之平复。
说到底,他和宁荣荣、奥斯卡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私人的深仇大恨。
他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无关乎对错,无关乎善恶。
在这场席卷了整个位面、甚至牵扯到数个世界的巨大棋局中,他们站在了棋盘的两端,是天然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便只有生死。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想到这里,陆镜暝将黑渊白花收起,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那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唐昊与阿银身上。
他的脸上,再次挂起了那温和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笑容。
在与神界调查小队的冲突过去整整一个月后,海渊城的喧嚣与紧张渐渐平息。
一处完全被隔绝的特色空间之中,陆镜暝带着古月娜和叶骨衣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阮&183;梅的专属实验室。
这里没有瓶瓶罐罐和杂乱的图纸,恰恰相反,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带有未来感的简约与洁净。
穹顶是由某种特殊的能量晶体构成,模拟出柔和而恒定的天光,光线之下,一排排精密的、陆镜暝也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正在安静地运转,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嗡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味,那是生命精华高度浓缩后自然散发出的芬芳。
然而,在这片近乎无菌的、充满秩序感的科幻场景中,却又点缀着无数充满了活力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和谐元素。
几只毛茸茸、圆滚滚的黄色电气鼠——皮卡丘,正在光滑的地板上追逐嬉戏,脸颊上的红色电囊时不时闪烁出细微的电火花,发出“皮卡皮卡”的可爱叫声。
几只拥有蓬松大尾巴、外形酷似小狐狸的六尾,正优雅地卧在散发着恒温的仪器外壳上打盹,六条尾巴如同盛开的花朵般散开。
还有几只拥有大大耳朵和棕色蓬松颈毛的伊布,正好奇地用小脑袋蹭着一台正在分析数据的光幕,似乎对上面流动的复杂符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正是阮&183;梅的小作品。
陆镜暝犹记得,他当初
只是心血来潮地召唤出了一只皮卡丘,并将自己记忆中关于宝可梦的部分基础资料交给了对万界生命都充满好奇的阮&183;梅。
他本以为阮&183;梅最多只是研究一下皮卡丘的基因结构,却万万没想到,这位生命科学领域的天才,竟然在短时间内,不仅完美复刻并优化了皮卡丘的基因序列,甚至还举一反三,将伊布、六尾这些同样存在于资料中的生物,从零开始,直接创造了出来。
陆镜暝毫不怀疑,以阮&183;梅那恐怖的学习与创造能力,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细胞样本,她或许真的能批量制造出传说中的宝可梦。
“皮卡~皮!”
一只皮卡丘眼尖地发现了刚刚走进实验室的陆镜暝,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迈开小短腿飞奔过来。
它正是陆镜暝最初召唤的那一只,与他之间有着最原始的契约链接。
它熟练地扒拉着陆镜暝的裤脚,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他的肩膀,然后用自己那带着微弱电流的红色脸颊,亲昵地蹭着陆镜暝的脸颊,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与思念。
作为电系宝可梦,它对同样执掌雷电权柄的陆镜暝,有着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
陆镜暝笑着挠了挠皮卡丘的下巴,引得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则越过这些活泼的宝可梦,投向了实验室最深处的两个核心装置。
那是两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培养仓。
仓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内部充满了散发着柔和生命绿光的培养液。
无数细微的能量光点在液体中沉浮,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系。
在培养仓之中,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左边的培养仓里,躺着的是上官薇儿。
这位曾经的平凡盟盟主,此刻面容安详,妖娆妩媚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痛苦与挣扎。
她那被毁灭之力侵蚀得残破不堪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修复,肌肤光洁如新,甚至比以前更添了几分异样的魅力。
一丝丝微不可查的、介于黑色与紫色之间的毁灭气息,如同游鱼般在她体表的绿色培养液中游弋,却不再伤害她的身体,反而与她自身的精神力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与平衡。
而右边的培养仓,景象则更加震撼。
里面躺着的,是兽神帝天。
这位曾经的金眼黑龙王,此刻已经恢复了人形——一个面容冷峻、有着黑发金瞳的中年人。
但他
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绝灭大君幻胧占据了他的身体,这使得帝天的灵魂与肉体,受到了比上官薇儿这个倒霉蛋严重无数倍的毁灭之力侵蚀。
原本纯粹的极致黑暗属性,被强行注入了庞大的毁灭之力。
此刻,在他的培养仓中,那毁灭之力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凝聚成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深紫色的神纹,如同活物般烙印在他的皮肤之上,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
这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危险。
陆镜暝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刻的帝天,即便还未真正凝聚神位,但其生命层次与能量强度,已经足以与一位没有神位的百级真神正面抗衡,甚至犹有过之。
这就是毁灭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皮毛,也足以让生命发生质的蜕变。
但同样,毁灭也是一柄最锋锐的双刃剑。
它在赋予持有者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无时无刻地影响其心智,让其不可抑制地走上毁灭的道路。
无论是毁灭他人,还是毁灭自己,都属于毁灭命途的一部分。
它的终点,是热寂,是宇宙万物的终末。
“帝天他……”
一个充满了担忧的声音在陆镜暝身边响起。
古月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高贵的紫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右边的培养仓,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自从被幻胧夺舍过一次后,帝天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极不稳定。
清醒的时候,他会因为体内那股无法控制的毁灭之力而痛苦万分,甚至数次跪在古月娜面前,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这位他效忠了一生的主上,亲手杀了他,以求解脱。
但她又如何忍心,去杀死这位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自己、守护魂兽一族的兽神?
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找到了陆镜暝,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而在古月娜身边,叶骨衣也同样紧张地注视着左边属于上官薇儿的培养仓。
“别担心。”
陆镜暝感受到身边两女的紧张,微笑着安慰道。
“他们已经没事了,等会儿你们就可以把他们带回去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这份自信,来源于对阮&183;梅能力的绝对信任。
“不要质疑一个生命学领域顶级天才的能力,对于阮&183;梅来说,帝天的问题
,根本算不上问题。”
恰好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实验室的另一侧走了过来,正是梅比乌斯。
这位同样在生命科学领域有着极高造诣的世界蛇之主,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可以说是少见。
对于梅比乌斯而言,阮&183;梅的存在,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发现更高山峰的渴望,也是一种源于同类之间的、微妙的竞争与认同感。
可惜,阮&183;梅这个人,虽然通晓人情世故,但她的内核,却是一个极度孤僻、只沉浸于自己研究世界的学者。
除了黑塔,以及陆镜暝,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与她真正建立起友好的私人关系。
哪怕是爱莉希雅,在阮&183;梅这里也碰了一鼻子灰。
她甚至连阮&183;梅的面都见不到几次。
比起虽然嘴上刻薄但其实很好说话的黑塔,阮&183;梅在某种意义上,要难相处得多。
梅比乌斯也没见过几次阮&183;梅。
当初,她听说海渊城来了一位与黑塔齐名的宇宙级天才,而且研究方向同样是生命科学时,她那颗身为顶尖科学家的、骄傲而又好胜的心,便被瞬间点燃了。
她主动上门拜访,想要进行一场学术交流,但和爱莉希雅一样,被拒之门外。
以梅比乌斯那高傲的性格,自然不会再去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不过,阮&183;梅来到海渊城之后展现出的手笔,确实让她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无论是凭空创造出全新的生命物种,还是对这颗星球生态环境大刀阔斧的改造计划,都展现出了一种她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神明般的创造伟力。
此刻,梅比乌斯没有理会陆镜暝等人,她那双碧绿色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培养仓,尤其是上官薇儿。
毕竟,上官薇儿最初被救回来时,是先送到她手上的。
她对上官薇儿当时那被毁灭之力侵蚀的糟糕状况,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对于毁灭命途的力量,了解得不够深入,更缺乏有效的处理手段,因此无法根治上官薇儿的问题。
她能做的,只是利用自己的生命科学技术,不断地为上官薇儿修复被破坏的身体,延续她的生命,让她吊着一口气,等到了阮&183;梅的到来。
她看着培养仓中那完美无瑕、甚至生命层次都得到了跃迁的上官薇儿,眼神中闪
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