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道人影像是下饺子一样，从裂缝中掉了出来。
砰砰砰！
众人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出来了！”
金龙大喜，连忙冲上去。
“小满！”
然而。
当他们看清眼前这群人的惨状时，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胡小满胸口插着剑，面色苍白如纸，早已昏迷过去，被狐清叶死死抱在怀里。
狐清叶也是浑身是伤，后背血肉模糊。
花念一头白发，眼神空洞，死死望着天空合上的那条缝隙，喃喃道：“杨瑞！”
君逸辰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面爆发，侵入了心脉。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天空裂缝。
“不……不能关……”
君逸辰摇摇晃晃地举起手，想要用神力去劈开那道裂缝。
“苏儿……还在里面……”
可是，他的手刚举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君逸辰的身影晃了晃，终究是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明神！”
浩丰羽等人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风，轻轻吹过东周世空的草地。
带着花香，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花念抬起头，那一头白发在风中凌乱。
她死死盯着那已经彻底合拢的天空，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仇恨。
“极盘界……”
“鬼界……”
“童琊……”
“我一定会回去的。”
“一定会。”
她一定要把苏神和杨瑞带出来。
胡小满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无数只苍白的手想要将她拖入深渊。
耳边是二师兄被万鬼啃食的脆响，是三师兄自爆时的轰鸣，还有四师兄那最后凄厉的嘶吼。
“小满，活下去……”
“快走……”
那些声音像是锋利的刀片，在一遍遍切割着她的神魂。
痛，深入骨髓的痛。
胡小满在黑暗中挣扎，拼命想要抓住那一丝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拆下来重新组装了一遍。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的尸臭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安神木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花草的清香，让人闻之欲醉，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唔……”
胡小满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重若千钧。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撑开了一条缝隙。
入目，并非是极盘界那灰暗压抑、令人绝望的血色天空。
而是一顶绣着精致魔纹的粉色纱幔，轻柔地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纱幔洒进来，变得柔和而朦胧。
这是哪？
地府吗？
原来地府的待遇这么好，还给鬼魂准备这么少女心的床铺？
胡小满脑子还有些混沌，视线缓缓下移。
然后，她就对上了两双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
那是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趴在她的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左边是个男娃娃，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穿着一身玄色的小锦袍，板着一张脸，神色酷酷的，像个小大人。
右边是个同龄的女娃娃，扎着两个俏皮的小揪揪，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裙子，肉嘟嘟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可爱至极。
六目相对。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胡小满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她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这里……是地府吗？”
“你们是……来接我的小鬼差？”
这么可爱的鬼差，地府的审美倒是提高了。
听到这话，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先是一愣，随即鼓起了腮帮子，奶声奶气地反驳道：“姐姐是大笨蛋！”
“这里才不是地府那种阴森森的地方呢！”
“我是甜甜，这是哥哥天佑。”
女娃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酷小孩。
那个叫天佑的男娃娃眉头微微一皱，一脸老成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胡小满的智商感到担忧。
“姐姐终于醒了。”
天佑开口，声音虽然稚嫩，却有着小大人的口吻：“姐姐，我爹爹是天帝，你娘亲是我爹爹的亲妹妹。”
“所以，按照辈分，你是我表姐。”
表姐？
天帝？
亲妹妹？
这几个词在胡小满那如浆糊般的大脑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人物关系图。
天帝……那就是舅舅天润？
娘亲的表哥哥？
“娘亲……”
胡小满喃喃念出这两个字。
轰——！
原本被安神香压制住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般涌入脑海。
极盘界的废墟。
满身是血、被万鬼魔神体反噬的大师兄。
被童琊那根缚灵索像串蚂蚱一样拖走的四师兄杨瑞。
为了开路，被万鬼分食连骨头都没剩下的二师兄谢泽。
化作千丈巨剑，自爆神魂只为斩开一条血路的三师兄楚昭乐。
还有……
还有最后关头，爹和娘为了送她离开，被那恐怖的鬼童和鬼兽拦截，生死不知的画面。
“啊——！”
胡小满猛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床上。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能感受到二师兄死前那绝望又洒脱的眼神。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爹……娘……”
胡小满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她身上的伤虽然在灵药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但心里的那个大洞，却正在汩汩流血，痛得她几乎窒息。
“姐姐？”
甜甜被胡小满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想要去拍拍她，却又不敢，只能求助地看向哥哥。
天佑的小脸也紧绷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胡小满猛地抬起头。
她一把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眸微红。
她盯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声音颤抖：“我爹娘呢？”
“狐清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