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去？先问问小爷这身皮囊够不够你们啃！”
谢泽嘴角掀起一抹染着鲜血的弧度。
哪怕此刻他满脸血污，哪怕那道蜈蚣般的伤疤扭动得极其狰狞，可他依然觉得自己是最美最帅的。
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了。
识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告诉他，他连最后一根指头都快动弹不得。
“哼，老子没那么容易输……”
谢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颤抖着结印。
嗡——
那尊即将崩碎的稻草人傀儡，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它猛地张开双臂，将围拢上来的数百名阴兵死死抱住。
“爆！”
谢泽低吼一声。
轰然巨响中，稻草人傀儡化作无数燃烧着黑火的碎片，将周围的阴兵清空了一大片。
但仅仅是一瞬，更多的阴兵便从鬼潮中涌了出来。
它们踩着同伴被烧焦的残骸，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嘶吼，再次逼近。
“嘻嘻嘻……”
“嘻嘻嘻……”
“吃吃吃……吃吃吃……”
“香香香……香香香……”
所有的鬼都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这个人很快就不行了！
开荤了开荤了！
他们被压制在鬼界里无数个黑暗的日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鲜美的食物了。
所以此刻他们卯足了劲都想要上去啃一口。
谢泽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他用仅剩的右臂撑住一根断裂的石柱，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师兄陈恒双目紧闭，体内的万鬼魔神体正在疯狂反噬，黑色的魔血顺着他的七窍缓缓流下。
可他依然紧紧抱着五师妹的尸体！
五师妹……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碎。
“大师兄，对不住了！”
谢泽自言自语，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看来我们都没法留住全尸了。”
“下辈子，我们还一起当师兄弟！”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阴兵的长戈在血色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最前面的阴兵已经冲到了他的脚下，那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泽没有再凝聚傀儡，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整了整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红袍，用右手捋了一下被血粘在一起的头发。
“三师弟，四师弟，小师妹……别看！”
谢泽轻声呢喃。
他怕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这些最重要的人看见，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他知道小师妹正被魂种控制，但他更希望，等小师妹清醒过来的时候，记住的是他风度翩翩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也看到了不断朝着这边拼命赶来的三师弟和四师弟。
可阴兵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根本就无法靠近。
本身他们就已经身受重伤。
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呀！
谢泽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阴兵们的嚎叫声越发的兴奋，激励，似乎是他们最后的冲锋号角。
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抓住了谢泽的脚踝，抓住了他的衣角，抓住了他的肩膀，抓住了他的头……
他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冰冷的指甲刺入他的血肉。
灵力浩劫，此刻就算他想自爆都做不到。
惨叫声并没有传出太久，很快就被密集的咀嚼声所取代。
那是万鬼分食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最爱美、最骚包、总是随身带着小镜子的二师兄，在这一刻，被无数恶鬼生生撕碎。
他的血肉被吞噬，他的骨骼被嚼碎。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空气中，只剩下一抹残破的红袍碎片，在阴风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了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卷起那片残破的红袍碎片，在灰暗的空中打了个旋，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尘埃里。
“二师兄！！！”
楚昭乐一声凄厉嘶吼。
他四肢尽断，此刻整个人像是一柄折断的剑，悬浮在半空，那眼眸中，两行血泪滚滚而落。
他看着那片被阴兵践踏的红布，看着那群还在咀嚼吞咽的恶鬼，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痛！
痛入骨髓。
比断骨之痛还要剧烈万倍。
“啊——！”
楚昭乐仰天咆哮，满头黑发狂乱舞动。
他恨。
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五师妹惨死，看着大师兄生机逐渐消散，二师兄被万鬼分食。
“把我的二师兄，五师妹……还给我！！！”
楚昭乐周身剑气暴涨。
那些原本维持他身体悬浮的金色剑气，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他在燃烧自己。
他在透支这具残躯最后的一丝生机。
另一边，盘坐在地上的杨瑞，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红布，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在他被人欺负时，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护着他的二师兄……
没了？
“咳……咳咳……”
杨瑞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那种疯狂，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畜生……”
杨瑞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撑着地，十指深深扣入坚硬的岩石。
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你们这些畜生……”
“把二师兄还给我们……”
他像是一头濒死的孤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花念跪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看着杨瑞那副模样，心如刀绞。
“杨瑞大哥……”
花念扶住他。
杨瑞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大师兄陈恒。
那个如山岳般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五师妹尸体，早已失去意识的大师兄。
还有那些正越过谢泽消失的地方，如潮水般涌向陈恒的阴兵。
二师兄死了。
五师妹死了。
大师兄也不能活了吗？
不！
绝不！
而此刻的楚昭乐，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剑光，不再顾忌任何防御，不再保留任何退路。
轰！
楚昭乐的身躯在空中燃烧起来。
那不是火。
那是他毕生修炼的剑意，那是他铮铮傲骨化作的锋芒。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盖过了万鬼的嘶吼，穿透了幽冥的阴风。
楚昭乐的身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