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在王宫主殿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回荡,每一步都敲出冰冷的回音。
小詹特·伦姆哈穿过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大殿。
两侧高大的立柱上雕刻着历代国王的功绩,火炬在铜制烛台上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和天花板的壁画上——那些描绘着伦姆哈征服四方、沐浴神恩的恢弘画面。
大殿尽头,九级台阶之上,是那柄镶嵌着无数宝石、沉重得需要机械辅助才能移动的“铁王座”。
此刻,王座上没有人。
小詹特的目光没有在王座上停留,径直走向王座侧后方的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铺着深红色地毯的甬道。
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大殿的冰冷与空旷。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过度宽敞、过度奢华、却也过度沉闷的圆形房间。
这里是詹特大王的“战争室”——他最喜欢待的地方,美其名曰“与王国同呼吸共命运”。
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雪茄烟味、陈年威士忌的酸气,以及一种更底层的、属于肥胖身躯久不移动的、甜腻的体味。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铺着南部大陆珍稀兽皮的长桌旁,一个臃肿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面朝着墙上那幅覆盖了整个墙壁的、实时显示伦姆哈各城区状况的巨大魔导地图。
地图上,代表监狱区域的部分,正闪烁着刺眼的、不祥的红色。
“父王。”
小詹特停下脚步,在距离长桌五米处站定,声音平静。
那臃肿的背影猛地一颤,迅速转了过来。
詹特·伦姆哈大王——伦姆哈现任国王,此刻的样子远比任何官方画像都要狼狈。
他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深紫色睡袍,面料华贵,却被他圆球般的肚腩撑得紧绷。
稀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圆胖的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油光,细小的眼睛因为焦虑而布满血丝,鼻头更是红得发亮。
他手里抓着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里面的酒液因为他的颤抖而不断晃出,滴落在名贵的兽皮地毯上。
“詹特!我的儿子!”
詹特大王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渴望,“情况怎么样?监狱那边?我看到了红光!该死的红光一直在闪!”
小詹特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监狱已经沦陷,父王。反抗军控制了大部分区域。”
“沦陷?!”詹特大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些地沟里的老鼠!他们怎么敢!守卫呢?瓦伦呢?我的军队呢?!”
“瓦伦少校殉职。守卫部队伤亡惨重,余部正在溃退。”小詹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阿尔诺已经率领王都近卫军第一兵团先遣队前往支援。”
“阿尔诺!对!阿尔诺!”
詹特大王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睡袍的领口,“他是我最勇猛的儿子!他一定能碾碎那些老鼠!是不是?他一定能的!”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死死盯着小詹特:“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去帮你弟弟?你为什么不去把那些老鼠的头都拧下来,挂在城门上!”
面对父亲几乎喷到脸上的唾沫和酒气,小詹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我如果去了,王宫守备空虚。”
他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平稳,“反抗军狡猾,恐其调虎离山,直接威胁父王安危。王宫乃国本,不容有失。”
詹特大王愣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欣慰、感动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取代。
他伸出肥胖的手,似乎想拍小詹特的肩膀,但中途又缩了回来,只是用力地挥舞着。
“好!好!不愧是我最亲爱、最骄傲的儿子!”
他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夸张,“考虑得就是周到!比阿尔诺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强多了!王宫!对,王宫最重要!我的安全最重要!哈哈哈!”
他转过身,又看向地图上那片刺眼的红色,笑声戛然而止,眉头再次拧紧。
“可是……可是监狱怎么就丢了呢?”
他喃喃自语,像是不解,“那些贱民,要武器没武器,要训练没训练,怎么可能打败瓦伦的精锐?瓦伦可是我亲自提拔给卡特琳娜的,他……”
小詹特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父王,”
他开口,打断了詹特大王的喃喃自语,“贫民窟资源稀缺,人口结构以老弱病残为主。他们不可能拥有攻破中央惩戒设施的武力。除非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詹特大王猛地转回头,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那……那你的意思是?”
小詹特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长桌只有三步之遥,“我们内部,有人暗中支援他们。提供了情报物资,甚至科技,这时唯一的解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内部?谁?!”
詹特大王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抖动,“谁这么大胆?!谁敢背叛我?!背叛伦姆哈?!”
“我经过调查,”小詹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引人倾听的磁性,“已经有人选了。”
“是谁?!”
詹特大王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横飞,“告诉我是谁!我要把他剥皮抽筋!挂在王宫大门上风干!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小詹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从容地,走到了长桌的这一侧,站在了詹特大王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
小詹特微微倾身,向前凑近。
詹特大王下意识地也向前倾身,肥胖的身体压在桌沿上,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急迫的火焰,等待着那个名字。
小詹特靠得更近了。
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詹特大王的耳边。
然后,他用一种极轻的、却清晰无比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气音,缓缓说道:
“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詹特大王脸上的表情,在千分之一秒内,经历了从急切到茫然、从茫然到困惑、从困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纯粹恐惧的剧烈转换。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珠几乎要突出眼眶。嘴巴张开,像是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或呼救——
但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已经先一步,稳稳地、用力地,捂在了他的口鼻之上。
“唔——!!!”
沉闷的、被阻断的呜咽从指缝间挤出。詹特大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双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抓住小詹特的手臂,想要推开他。
小詹特的手臂,稳定得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
小詹特的脸依旧贴在父亲的耳边。
他甚至能闻到父亲头发里油腻的气味,能感受到那肥胖身躯因为恐惧和窒息而发出的剧烈颤抖。
他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形成一个笑容。
起初很浅,带着一丝冰冷的礼貌。
然后,弧度加深,嘴角向两边拉扯,露出整齐的牙齿。
再然后,笑容彻底绽开,扭曲,变得肆意,变得猖狂,充满了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近乎癫狂的畅快!
但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笑声。
只有压抑的、轻微的、仿佛气流摩擦的“嗬嗬”声,在他胸腔里滚动。
他贴在父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耳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这个国家……”
詹特大王的挣扎在减弱,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小詹特的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他的眼睛开始翻白,脸色从涨红变为青紫。
“……被您弄得一团糟。”
肥胖的身体开始痉挛,幅度越来越小。
“……该结束了。”
最后一下抽搐。
捂住口鼻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挣扎的力量彻底消失了。喉咙里的呜咽归于沉寂。紧抓手臂的手指,一根根地,无力地松开,滑落。
小詹特没有立刻松手。
他又捂了几秒钟,直到确认掌心下的呼吸和心跳已经完全停止。
然后,他才缓缓地、从容地,松开了手。
詹特大王臃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后软倒,沉重地砸进了他那张特制的、铺着厚厚软垫的王座里。头歪向一边,眼睛依旧圆睁着,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与茫然,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小詹特站直身体。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抽出一张洁白的丝绸手帕,仔细地、认真地,擦拭着那只刚刚捂死自己父亲的手。
擦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擦完后,他将手帕随手扔在长桌上,恰好盖住了詹特大王刚才洒出的酒渍。
他转过身,不再看王座上的尸体。
走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巨大的、几乎落地的拱形窗户。
窗外,是伦姆哈王宫的后花园,更远处,是沉睡中的王都,以及更更远处,那片天空。
月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了小詹特的脸上。
照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灰色的、此刻平静无波的眼眸。
月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虚幻的、近乎神圣的银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望着月光,望着月光下他那庞大而扭曲的王国。
然后远处贫民窟方向,那积压了数百年、今夜因天幕破裂而大量涌出的、浑浊的、带着刺鼻硫磺和金属腥气的废气。
那废气如同有形的黑红帷幔,缓慢地、无可阻挡地,漫过王都的屋顶,漫过王宫的花园,最终——
漫过了这扇窗户。
月光,被一点点地吞噬。
先是边缘变得模糊,像是浸了水的墨迹。
然后,光线开始黯淡,银白色被染上污浊的灰。
最后,整片月光彻底消失。
窗户重新被外面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暗红所笼罩。
小詹特脸上的那层银边,也随之消失。
他的脸,重新隐入房间内部火炬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平静地映着窗外那片不祥的红。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
指尖所触之处,凝结了一层细微的、带着污渍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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