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在晃动。
不对,晃动的是他嵌在墙里的身体。每一次呼吸,砖石的碎屑就从嘴边簌簌落下,混着血的铁锈味。
阿尔诺努力聚焦视线。
远处,那一金一蓝两道身影正在远去,朝着主楼的方向——朝着卡特琳娜战斗的方向。
他试图抬手,但战衣的神经接驳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右臂的护甲只抽搐般,又无力地垂下。
意识开始模糊。
沉入了某种温暖的、粘稠的黑暗里。
黑暗中有光。
是盛夏午后的阳光,透过王宫花园的橡树叶,洒在草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摔倒了。脚踝传来钻心的痛。
七岁的阿尔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死撑着没哭出来。
“阿尔诺!”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是大哥。比他高整整一个头的大哥,穿着笔挺的军校预备生制服,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脚扭了?”
大哥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
阿尔诺点点头,憋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哥转过身,背对着他蹲好。
“上来。”
阿尔诺愣住。
“快点,父王还在等我们。”
他趴了上去。大哥的背很宽,很稳。起身时甚至没有晃一下。
“抓紧。”
阿尔诺把脸埋在大哥肩头的制服布料里,闻到了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他小声说:“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大哥。”
光在晃动。
这次是蜡烛的光。冬夜,王宫长长的走廊。他十岁,刚结束剑术课,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阿尔诺——来追我呀!”
清脆的笑声在前方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白色的睡裙,赤着脚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地跑过。
是卡特琳娜。那时她才四岁,刚会跑稳。
“卡特琳娜!别跑!地上滑!”他急忙追上去。
妹妹跑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回头看他时,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追不到追不到!”
她转了个弯,消失在通往西翼的走廊尽头。
阿尔诺气喘吁吁地追过去,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
卡特琳娜没跑远。她就站在那儿,背着手,仰着小脸看着他,脸上是那种憋着笑的、狡黠的表情。
“抓到啦!”她突然跳起来扑向他。
阿尔诺慌忙接住她。小小的身体裹在柔软的睡裙里,带着奶香和暖意。
“笨蛋哥哥,跑得好慢。”卡特琳娜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
“你才是!万一摔倒了怎么办?”阿尔诺板起脸,但手却稳稳地托着她。
“因为知道哥哥会接住我呀。”卡特琳娜把脸靠在他肩上,声音变得迷迷糊糊,“阿尔诺……我困了……”
“那就回去睡觉。”
“背我。”
“……你刚才不是跑得挺快?”
“背我嘛。”
阿尔诺叹了口气,转过身。卡特琳娜熟练地爬到他背上,小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走廊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妹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他走得很慢,很稳。
就像大哥当年背他一样。
“妹妹。”
光变了。
是夕阳。金红色的、铺满整个海面的光。
他十七岁,站在南境亚达加贵族私属海滩的礁石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略长的额发。
“阿尔诺。”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他转头。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赤着脚,白色的裙摆被海风微微掀起。她侧着脸,看着远处海平面最后一抹余晖,嘴角带着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夕照中映着金色的光。她笑了,不是礼貌的、贵族式的微笑,而是那种从眼底漾开的、毫无保留的、娇媚的笑。
他跳下礁石,朝她跑去。
沙滩很软,他跑得有些踉跄。她却笑得更开心了。
“阿尔诺。”
她又唤了一声,朝他伸出手。
就在他快要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
黑暗吞噬了光。
也吞噬了那张笑脸。
阿尔诺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王宫的花园,不是冬夜的走廊,也不是夕阳下的海滩。
是冰冷的、布满裂纹的墙壁。是胸腔里火烧般的疼痛。是远处越来越近的、主楼方向传来的能量轰鸣。
还有……那两道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他们要去主楼。
要去卡特琳娜那里。
“不……”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嘶哑得不像人声。
视野边缘,战衣内部的视觉界面上,一行血红色的警告文字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核心能量炉输出降至7%】
【警告:多处魔导回路损毁】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负荷已达临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系统最后的建议:
【建议:立即解除武装,进入休眠状态,等待救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尔诺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系统。”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请指示。】
“解除所有安全协议。”
【警告:解除安全协议将导致不可逆的神经与生理损伤,致死率99.97%。是否确认?】
“确认。”
【……安全协议已解除。】
“启动……”
阿尔诺吸了一口气,砖石的粉尘呛进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出血,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生命汲取。”
【再次警告:生命汲取模式将直接抽取使用者的生命力作为能源,该过程不可逆,且将导致——】
“启动!”
【……指令确认。】
【生命汲取模式,启动。】
那一瞬间,阿尔诺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
“噗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物刺入血肉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
两根手指粗细、表面布满精密螺纹的暗银色金属管,从“宣判者”战衣的后颈部位猛地刺出,精准地、毫无阻滞地,钻进了他颅骨与颈椎的连接处,刺穿了皮肤、肌肉、筋膜,最终抵在了脑干的表层。
没有痛。
或者说,痛感在产生的瞬间就被某种更强烈的、冰凉的麻痹感覆盖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两根管子,正在从他的大脑深处、从他每一根神经、每一份思考与记忆里,贪婪地抽取着什么。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胸口传来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穿刺声!
战衣胸甲的内侧,数十根更细的、如同血管般的半透明软管骤然弹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疯狂地钻入他胸口的皮肤,刺穿肋骨间隙,深深地、精准地,扎进了他仍在跳动的心脏!
这一次,痛觉回来了。
不是那种局部的刺痛,而是从心脏爆开、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撕心裂肺的、仿佛整个人被从内部活活撕开的剧痛!
阿尔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在墙壁里剧烈地痉挛,眼球向上翻起,血丝瞬间布满眼白。
视觉界面上,原本濒临枯竭的能量读数,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20%……40%……70%……100%……150%……200%!!!
数值突破了战衣设计的理论上限,还在继续飙升!
而那些刺入他大脑和心脏的管子,此刻正从半透明逐渐染上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红色——那是他的血,他的生命力,他的一切。
战衣表面的焦黑痕迹在脱落。破损的装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熄灭的四色火焰没有重新燃起,取而代之的,是从战衣每一道缝隙里渗出的、一种粘稠的、如同熔融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质感。
阿尔诺翻白的眼睛,缓缓落回原位。
瞳孔深处,原本的狂怒与骄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冰冷的、如同余烬般的死寂。
只有最深处,还跳动着一星微弱的、执拗的火焰。
他张开嘴,声音不再嘶哑,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的、非人的平稳:
“王焱……”
暗红色的光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焚心模式。”
“轰——!!!!!”
不是爆炸。
是释放。
以阿尔诺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墙壁、地面、残骸、空气——都在同一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暗红色!
那不是火焰,至少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焰。
那是实质化的生命热量。
是被强行从肉体与灵魂中榨取出来、以魔导技术强行束缚塑形、带着使用者最后执念与疯狂的高温领域!
街道的地面不再融化,而是在高温下直接玻璃化,表面泛起暗红的光泽。
空气扭曲到肉眼可见,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烧红的刀子。
而阿尔诺本人——
他动了。
嵌住他的墙壁,在那层暗红光芒触及的瞬间,就像被投入熔炉的蜡一样,无声地熔解、消失。
他落在地上,双脚踩在玻璃化的地面上,留下两个清晰的、边缘还在微微发光的脚印。
他抬起头,看向符英和狄奥尼索斯即将消失的街角。
头盔早已破碎,露出他此刻的脸。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不是火焰的光芒。
那是生命在燃烧的最后余光。
“不能……”
阿尔诺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玻璃化的地面在他脚下发出“咔嚓”的脆响。
“让你们……”
他又迈出一步。速度在加快。
“过去……”
第三步,他已经开始奔跑!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火焰推进的冲锋。
而是无声的、诡异的、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熔融脚印的、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亡者的奔袭!
暗红色的光域随着他的移动而扩张,所过之处,万物皆被染上那层不祥的红。
他的目标明确。
不是击败。
不是复仇。
是——
“必须要在这……”
阿尔诺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脑海中闪过的,是冬夜走廊里那个赤脚奔跑的小小身影,是趴在他背上熟睡的温暖重量,是主楼方向那越来越激烈的银红双色光华——
“保护住……”
他猛地加速!
暗红的光域如同活物般向前蔓延,瞬间吞没了前方的街道,也吞没了那两道即将拐过街角的身影!
“……我的妹妹!!!”
最后一声,不再是低语。
而是从燃烧的胸膛里,榨出的、嘶哑的、绝望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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