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是吗……很好听的名字。”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薇薇安莫名从中听出了些郑重其事的味道，略有些不自在。
她的名字哪里算得上好听，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名字罢了，满大街都是。
“那姓氏……”
“没有姓氏。”
薇薇安神情很淡，“名字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
“……”
教堂内反而陷入一片沉默，薇薇安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毁气氛的话，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达米修斯，却对上了双凝着心疼的眼眸。
薇薇安：“？”
啥情况？
达米修斯在那之前从来没对薇薇安的名字好奇过，更准确来说，他就没有对任何人的名字感到好奇，在他看来，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他自己的名字也是如此，从诞生下来，他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达米修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他也从来不会去探究自己名字的意味，再说了，这是由命运之树赐予的名讳，身为其中的一部分，他也不会贸然去改动。
更何况，又有什么好改动的呢。
他自己的情况是这样，便以己度人地认为身边人也是如此，他觉得薇薇安的名字很好听，但也没有询问过她姓氏的事情。
因为他自己就没有姓氏。
原来……薇薇安和自己的情况一样吗？
薇薇安也不知道达米修斯瞎脑补了些什么，看着那让她鸡皮疙瘩直冒的眼神，她沉默了一会，看向引起这话题的罪魁祸首，“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想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希尔的唇微微翕动，他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行为表现得淋漓尽致，倘若薇薇安心绪稍微有点起伏，可能真会被他影响到。
可惜的是，薇薇安的一颗心早就被幼年那比自己高得多、跟自己差不多重的斧头磨平了，一下又一下，砍树的钝感将她千疮百孔的心磨得又光滑又平整，她早已学会与命运妥协，在大多数人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
但这没什么不好，如果那时候她不再坚韧些，不再冷漠些，估计她也活不到现在这么大。
不过还真是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过去村里的大家对她永远是一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更别说跟她说话了。
说得上话的布朗大叔也完全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压根就没与她讨论过这个话题。
就连办理入学证件时，薇薇安不知道布朗大叔用了什么方法糊弄了过去，他没问过她，她也放心地全权交给他处理。
“对不……”
“你不用跟我道歉，事实上，这完全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薇薇安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今天来这里，只是想来参观一下中央城有名的教堂，但似乎算错了时间。”
这是她先前与达米修斯商量过说辞，结合上她外乡人的身份，相对来说比较合理，也不容易被人怀疑动机。
希尔眼睫颤了颤，听出了薇薇安的弦外之音，微笑着道，“不，我还是要为自己的鲁莽抱歉，让民众想起悲伤痛苦的事情，这实在不是一位优秀的主教该做出的行为。”
薇薇安：“……”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您不是中央城的本地人吗？”
恰到好处的惊讶，加上诚挚的眼神，哪怕是一点点惊讶，从他口中说出，却显得格外真情实感。
薇薇安摇摇头，“不是。”
希尔将视线移向她的校徽，有些懊恼道，“实在是对不起，我还以为……”
“圣托里斯的学生基本上都出身于中央城，更别说您周身的气质也不像是从小地方来的……”
他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生怕被薇薇安误会般，连语速都加快不少。
薇薇安对他有了初步的印象。
一，这人很喜欢道歉。
从进入教堂到现在，他道歉的声音恐怕不亚于十次。
二，这人似乎……很喜欢把自己置于低位。
这点是薇薇安不确定的，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位高权重的主教，更何况还这么年轻，要说没什么手段城府，打死薇薇安也不相信。
但他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友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现在就她和达米修斯两人，她必须得小心点。
薇薇安暗暗蹙眉，将心底的警惕提至最高，默不作声地观察起教堂的布局。
教堂的穹顶很高，华丽的浮雕与石刻花窗交相辉映，今天是大晴天，但璀璨的阳光被削弱了不少，落到地面后便仅剩零星，不过也不影响视物，但诺大一个教堂，白天便搞得那么阴森森的，到底为什么会让中央城的居民们趋之若鹜呢？
想起班上同学对眼前这位希尔主教那不同寻常的热切态度，薇薇安总觉得事情要远比她想得复杂。
不过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来探索这里有没有那所谓的组织的信息，这一路上他们也相当谨慎地探查过，但别说见到那个奇怪的图案了，连根毛都没有。
其他地方他们也都看过了，唯一没探查过的也就只有这座教堂。
达米修斯的探测应该不会出错。
“我们能参观一下吗？”
薇薇安问道。
一旁的侍从向前一步，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希尔一个眼神止住了话茬，他看向薇薇安，语气温柔，“当然可以。”
“嗯……不过只有大厅是参观区域，后面的区域是禁止进入的哦。”
薇薇安将他们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闻言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希尔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只稍微迟疑了一瞬，那侍从就接过了话，他的语气很是不满，“你的话怎么那么多？居然还敢在教堂质问一位神职人员？”
“总之后面的地区不能进。”他压着眉，语速也飞快，“那都是内部区域，不对外开放的。”
“真是的，如果不是因为希尔主教护着你们，我早把你们这两个无礼的人轰出去了。”
他又小声嘀咕了句。
薇薇安：“……”
虽然你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恶劣，但这信息也是没少透露啊。
薇薇安点点头，拉着达米修斯避开了两人，“行，我们知道了，参观一下就离开。”
说完，她下意识加快脚步，想尽快与他们拉开距离。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薇薇安小姐是一次来这里吧？我来向您介绍。”
希尔自然地跟上他们。
“不需要，我们自己会看。”
达米修斯白了他一眼，语气很是嫌弃，“你别跟着我们。”
“你……”
达米修斯那堪称冒犯的话还没让当事人有什么反应，一旁的侍从倒是先跳起来，“你怎么敢这么对希尔主教说话的？！”
希尔摇摇头，反而让那侍从退下，“没事的，你先下去吧。”
“可……”
那侍从露出担忧的目光，视线不停在薇薇安与达米修斯身上逡巡，就差没把“我担心这两个无礼的混球对您做什么”写在脸上了。
薇薇安还是第一次被人用防狼般的眼神盯着，一时有些新奇。
这位希尔主教，看来不仅深受群众欢迎，就连在教堂内部，也算是颇有名望啊。
别的都不说，声誉肯定是挑不出毛病的好。
眼见那侍从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还不忘用恶狠狠地眼神瞪着他们，好像他们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脆弱的希尔主教就要化作一缕风吹走了。
不过，他最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去。
这下教堂大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薇薇安：“希尔主教还真是受欢迎。”
“是吗？”
希尔受宠若惊地看向她，抿着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
“主教……一般需要做什么呢？”
薇薇安是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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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她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来到这里后，好像每个人都把教会祭祀看得格外重，这种仪式……难道真的能与神灵沟通吗？
她看了眼达米修斯，得到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大概不能吧。
“唔……比如洗礼，主持礼拜仪式，与各个教会进行交流，与前来参会的信徒们沟通，为他们答疑解惑。”
他歪歪头，做思考状，他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特质，会让人不自觉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再沉下心去听他说话，就连心灵都会变得宁静。
难道这就是他深受欢迎的原因吗？
薇薇安大惊，真是好厉害的个人特质。
他是与达米修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如果说达米修斯像火，耀眼夺目，那他就一定是至纯至善的水，平静无波。
不不不，这两完全没有可比性。
“啊，还有就是……”
希尔猛地提高了音量，拽回了薇薇安不知道飘向何处的思绪。
“什么？”
薇薇安回过神，看向他。
希尔突然勾起唇角，凑得近了些，将手放在脸颊旁，挡住了达米修斯那一边，微妙地形成一种与薇薇安说小话的亲昵感。
“与神灵沟通，也是我作为主教应尽的职责呢。”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对薇薇安抛出的小钩子。
薇薇安：“？”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希尔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相似的瞳色，相似的发色……
他的眼底略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神灵？”
什么鬼，她刚才在心里面胡乱揣测的居然还成真了？
希尔点点头。
“呃……我是外地人，对很多事都没有那么多了解。”薇薇安谨慎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吗？”
达米修斯告诉过她命运之树的事，也说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命运之树了，如果真的要论神不神的话，薇薇安觉得也只有命运之树比较符合这个身份。
如果他们口中的神明不是命运之树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
一股寒意没来由地攀上薇薇安的后背。
“自然是存在的。”希尔含笑看着她，“不然的话，魔法与魔力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伸出手，环绕在大厅周围的书架上，一本书自动从陈列整齐的书架上抽出，从空中精准地落入希尔掌心。
那是一本看起来有些念头的书籍了，虽然书的封皮被镶金细心裹住，但仍能从褪色的封面中窥见其漫长的岁月痕迹。
书本摊开，页面自动一页页向后翻起，最后在一页停止了动作，静静地落下。
“你看。”
希尔将书本递给薇薇安，“这里都有记载。”
薇薇安小心地接过书本，生怕稍微毛躁一点这本年迈的书就有个什么闪失。
书出事是小，估计到时候她人也要出事了。
“啊，你也可以看。”
他微笑着看向达米修斯，向他示意。
达米修斯摇了摇头，“不用。”
他一个正儿八经的神，知道的不比这本破书多？
就他看来，这书上的内容也多半是胡言乱语。
薇薇安一目十行。
书本上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简洁，甚至还配有插图，短短几眼，她就已经从中看到了好几个让她心惊的词汇。
逃不开的命运、快要枯竭的树、不属于人类的魔力、异常的情况……
配图是一棵即将凋零的大树，上面只有零星几片叶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
薇薇安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绷紧，她下意识合上书本，动作有点急，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这本书……是谁写的？”
她的声音带着些颤意，死死地看向希尔。
希尔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他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