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冰面，卷起漫天雪尘。索兰压低身形，贴着冰脊的阴影前进，身后跟着五名海族精锐战士，还有那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家伙——小林墨。
小家伙穿着特制的保温服，额头上的金色印记在风雪中微微发光。他走得很稳，完全不像五岁孩子，但索兰还是放慢了速度。
“还有多远？”索兰通过骨传导通讯器询问。
“根据伊芙琳教授破解的坐标，前方三公里，冰层下七百米。”通讯那头是艾莉娜的声音，她留在海族潜航器里做远程支援，“热源扫描显示有大量生命信号，但……很杂乱。像是许多生命体挤在一起。”
索兰皱眉。这不符合原旨派关押重要俘虏的常规做法。
小林墨突然停下脚步，小手指向右前方：“索兰叔叔，那里有东西。”
索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但他相信这个孩子的感知。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缓缓靠近。
在距离三十米处，他看到了。
冰面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宽不过一指，但深不见底。缝隙边缘覆盖着薄薄的伪装层，模拟了周围冰面的纹理和反光。如果不是小林墨提醒，就算走到面前也未必能发现。
“入口。”索兰轻声说，同时打手势让战士们散开警戒。
小林墨走到缝隙边，蹲下来，小手悬在冰面上方。几秒后，他额头上的印记亮了起来，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他皮肤下流动。
“下面有……很多哭声。”小林墨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多很多人，在哭。”
索兰心头一沉。他单膝跪地，手掌贴在冰面上。深海血脉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感知力——虽然不像小林墨那么精确，但他能感受到冰层下方传来的混乱情绪波动。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绝望的悲伤。
“我们得下去。”索兰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破冰锚。但小林墨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样进不去的。”小家伙摇头，“下面有规则防护，硬闯会触发警报。我知道怎么开。”
他在冰面上摸索，找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小手按上去，闭上眼睛。金色光芒从印记涌出，顺着冰面流淌，在雪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园丁文明符号。
冰层无声地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像门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暗紫色的照明符文逐一亮起，照亮了深不见底的通道。
索兰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下去。金属阶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显然是某种反重力悬浮装置。每走一步，那股悲伤的情绪就更强烈一分。
下降了大约五分钟——按照深度计算，应该已经深入冰下三百米左右——阶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刻满了原旨派的符文。门边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索兰正准备用莉娜给的破解器，小林墨却径直走了过去。
“这个门……认识我。”小家伙说着，踮起脚尖，把小手按在识别面板上。
面板没有亮起绿光，也没有警报。它直接变成了透明状态，显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那些齿轮、管道和能量线路像有生命一样自行重组，几秒钟后，门无声地滑开了。
“这……”一名海族战士忍不住出声。
“我的印记是园丁文明最高权限之一。”小林墨低声解释，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这里的所有系统……都认得我。”
索兰深深看了这孩子一眼，然后拔出了高频振动战刃。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的透明隔间。
然后他看到了。
隔间里关着的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第一个隔间里，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能量体，能量体中心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隔间外的标签上写着：实验体A-17，情感类型：喜悦，提取进度93%，稳定度低。
第二个隔间，一团暗红色的能量体，形态狂暴地冲撞着透明墙壁。标签：实验体B-09，情感类型：愤怒，提取进度87%，稳定度中。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整条走廊两侧，上百个隔间，关着上百团不同颜色的能量体。它们有的是完整的人形，有的只是一团扭曲的光芒，有的甚至已经溃散成烟雾状。
但所有这些能量体，都在发出无声的哭泣。
索兰握战刃的手青筋暴起。他认出了几个能量体的轮廓——那是人类的面孔，是之前在通讯中失联的抵抗军战士。
“他们……还活着吗？”一名年轻的海族战士声音发颤。
“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小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在提取情感……用活人当原料，制造终末之子的情感模块。”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索兰立刻示意隐蔽。战士们迅速散到隔间的阴影里，小林墨被他拉到身后。
六个原旨派研究员走了过来，穿着银白色的防护服，脸上戴着表情过滤面罩——防止被实验体的情绪感染。他们推着一台仪器车，停在一个绿色的能量体隔间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G-42号，情感类型：守护，今天要提取最后7%。”领头的研究员冷漠地说，“提取完就可以销毁了，腾出隔间给新送来的那个重要样本。”
另一个研究员操作仪器，一根透明的导管从仪器车伸出，刺入隔间，连接在绿色能量体的胸口。能量体剧烈颤抖，发出只有精神感知才能听到的尖啸。
“这个样本质量不错，守护情感很纯粹，应该能制造出忠诚度极高的终末之子。”
“毕竟是被那个林墨救过的人，守护执念当然强。”
索兰的瞳孔收缩。
他知道那个绿色能量体是谁了——王磊，希望号早期的工程兵，三个月前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失联。李静曾带队找了一周，最后只找到被炸毁的车辆残骸。
王磊还活着。以这种形式活着。
索兰几乎要冲出去，但理智按住了他。他们要救的是李静，现在暴露会毁掉整个任务。
他强迫自己看着研究员完成提取。绿色能量体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几乎透明。导管收回时，带走了最后一丝绿光。
隔间里的能量体彻底消散了。
“记录：G-42号，情感提取完成度100%，样本已销毁。”研究员在平板设备上输入数据，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下一个是重要样本，在S级区域。上面交代了，她的‘守护’情感是特级的，要分十二次提取，确保纯度。”
S级区域。李静在那里。
索兰等研究员走远，才从阴影中出来。他看向刚才的隔间——现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索兰叔叔……”小林墨小声说，“你的手在流血。”
索兰低头，才发现自己握战刃太用力，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沉默地擦掉血，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记住路线了吗？”他问小林墨。
小家伙点头，手指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轨迹：“他们往那边走了，拐三个弯，有一扇更大的门。李静阿姨……就在那后面。”
“带路。”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避开沿途的监控节点——小林墨的印记能让监控暂时“看不见”他们，但时间有限。经过一个个隔间时，索兰强迫自己不往两边看，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体的“目光”。
它们在求救。
但现在的他，救不了它们。
拐过第三个弯，面前果然出现了一扇更大的门。这扇门不是合金，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结晶材质，门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被束缚在座椅上。
门边有四个原旨派守卫，装备比之前见过的都要精良——全身覆盖规则强化装甲，手中的武器不是长矛，而是某种能直接攻击精神的权杖。
“硬闯不行。”索兰观察后得出结论，“那权杖是精神攻击型，我们的防护挡不住。”
“我可以让门开一小会儿。”小林墨说，“但是……只能开三秒。而且他们会发现。”
三秒。从他们隐藏的位置冲到门口，制服四个守卫，打开门救出李静。
“够了。”索兰开始分配任务，“你们两个，左边两个归你们。你们两个，右边。我冲进去带人。小家伙，你数到三就开门，然后立刻往回跑，躲到刚才那个拐角，明白吗？”
小林墨用力点头。
战士们各自就位。索兰弓起身子，像一头准备扑击的海中掠食者。
“一。”
守卫们毫无察觉。
“二。”
小林墨额头上的印记光芒大盛。
“三！”
结晶门无声地滑开。
四个守卫同时转身，但索兰已经冲到了面前。高频振动战刃划过优美的弧线，不是砍向装甲——海族战士知道原旨派装备的弱点，战刃精准地刺入第一个守卫颈甲和胸甲的缝隙。
规则能量从伤口喷涌而出，守卫僵直倒下。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海族战士也完成了突袭。右边的两个守卫被海族特有的水压冲击枪击中，虽然没死，但被强大的冲击力撞飞，重重砸在墙上。
三秒。
索兰冲进门内。
他看到了李静。
她被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脚踝、脖颈上都扣着暗紫色的能量枷锁。椅子连接着复杂的仪器，十几根导管刺入她的身体，从太阳穴、胸口、手臂抽取着淡金色的能量流——那是情感，是“守护”的执念。
李静还醒着。她抬起头，看到索兰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但她的眼睛在说：快走。
索兰没有走。战刃挥出，斩断所有导管，然后劈向能量枷锁。枷锁应声而碎，他扶起李静——轻得可怕，像一具空壳。
“能走吗？”
李静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索兰低头看去，倒抽一口冷气——李静的小腿以下，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能量化状态。
和艾萨拉一样。但更严重。
外面传来警报声。更多的脚步声在接近。
“抱……歉……”李静用尽全力说出两个字，“连累……你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说蠢话。”索兰把她背到背上，用应急绑带固定，“抓紧了。”
他冲出房间时，四个海族战士已经解决了所有守卫，但走廊两端都出现了原旨派的增援部队。
“撤退路线！”索兰吼道。
“这边！”小林墨从拐角探出头，“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应急通道！”
他们跟着小家伙在迷宫般的设施里狂奔。小林墨的印记像指南针一样发着光，每到岔路就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规则武器射出的能量束擦过墙壁，留下焦黑的痕迹。
终于，他们冲进了一个空旷的房间——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让所有人愣住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但不是生物的心脏。它由暗紫色的结晶构成，有规律的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涟漪般的规则波动。心脏连接着无数管道，那些管道延伸到房间的四面八方，最终没入墙壁。
而心脏的正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里传来低沉、缓慢的呼吸声。
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这是……”索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小林墨的脸色变得苍白：“沉睡者的……封印之室。他们在用情感能量……喂养它。”
房间的广播突然响起，是伊莱恩的声音，冰冷而疲惫：
“果然来了。那么，做个选择吧，海族的勇士。”
“带着李静离开，我会让追兵停止。”
“或者，留在这里，试着摧毁这颗‘冰封之心’——但那样的话，沉睡者会提前醒来，而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餐。”
房间的墙壁开始移动，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炮口。
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那颗搏动的心脏。
也对准了站在心脏前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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