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关营地中,大部分人仍在沉睡,唯有几处角落亮着微弱的灯火,如同黑暗中倔强跳动的星火。
李悠盘腿坐在一堆阵法材料中间,地上散落着朱砂、符纸、陨星铁碎片,还有各种刻满符文的玉石。他身前的八卦罗盘平放膝上,指针不再是之前的狂乱转动,而是缓慢而有节奏地颤动着。他没有推演后续的军务部署,也没有设计新的防御大阵,而是在做一件在旁人看来近乎不可能的事:尝试用阵法模拟 “太初之气” 的能量频率。
太初之气是《太初蕴灵诀》修炼到极致才能诞生的本源能量,独一无二,蕴含着天地初开的生机与霸道,根本无法被模仿。但李悠记得清清楚楚,何非每一次施展太初之气时的波动细节 —— 那是一种既包容万物又锐不可当的特质,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像是春日的细雨,又像是盛夏的惊雷。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 李悠以指代笔,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灵力,在空气中快速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八卦符文,符文成型后并未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型的八卦阵,“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八卦轮转,演化万物。那么太初呢?太初之前,天地未分,八卦未形,又该如何推演?”
他眉头紧锁,手指停在半空,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忽然闪过多年前在星粹学府符箓堂的画面:何非站在清虚子导师面前,眼神清亮,语气坚定地反驳:“清虚子导师,我认为符箓的本质不是模仿,而是‘共鸣’—— 用自身的灵力频率,去共鸣天地间对应的法则,而不是强行复刻。”
“共鸣……” 李悠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突然爆发出精光,“对啊!我何必执着于模拟?只要能引发共鸣,哪怕只是一丝,也足够了!”
他立刻改变思路,不再试图复刻太初之气的能量形态,而是以八卦大阵为根基,开始构思一个超大规模的 “能量共鸣阵”。这个阵法的作用极其简单:持续向北方裂天犼湮灭的核心区域,发射特定的灵力波动,而波动频率,正是何非最常用的几种战斗频率 —— 比如施展 “七星剑?燃命斩” 时的爆发频率,催动藏符环时的稳定频率,甚至还有他平时修炼时的平和频率。
如果何非还有一丝意识残存于某个维度,如果他的神魂还能感知到熟悉的频率…… 或许,就会产生回应。
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万中无一,李悠也愿意倾尽所有去尝试。
他拿起地上的罗盘,指尖在盘面上快速滑动,口中念念有词,开始疯狂计算阵眼坐标、能量节点分布、灵力输出曲线。一道道复杂的阵图在他脑海中成型又推翻,朱砂笔在符纸上飞速游走,留下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阵法宗师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向生死未卜的兄弟,发出一道跨越生死与维度的 “信号”。
营地边缘的雪地上,安东尼?山大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气,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隔绝了凛冽的寒风。他看似在疗伤,实则在禅定,但今夜的禅定,却始终无法带来内心的平静。
何非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星粹学府的惺惺相惜;黑风峪遭遇猿王围攻;云巢逃亡途中,两人背靠背杀出重围;熔炉工厂的爆炸跃出险境;镇岳关的血战里,那个身披七彩铠甲、冲向裂天犼的决绝背影…… 三十年兄弟,生死与共,早已超越了国籍与种族的界限。
“何非,” 安东尼在心中默念,佛号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无法静心,“你说过,修道之人不信来世,只争今生。那你的今生,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
佛门经典中,关于 “涅盘重生”“往生极乐” 的记载数不胜数,但安东尼此刻不想听那些虚无缥缈的慰藉。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一件事:何非的 “存在”,是否真的彻底消失了?
他双手合十,掌心相对,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诵念一段极其古老的佛门秘咒 —— 源自《地藏本愿经》的 “寻踪印”。这不是攻击性法术,也不是疗伤秘法,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探查术,以自身佛性为引,精准感应特定的灵魂烙印,哪怕对方身处千里之外,甚至不同维度,只要灵魂印记未散,便能有所察觉。
安东尼将何非的气息、战斗风格、灵力特质,甚至说话时的语气、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一一凝练成一道清晰的精神印记,注入不断诵念的咒文之中。金色的咒文化作无形的波纹,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向着北方扩散而去,覆盖了裂天犼湮灭的整片区域。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天地间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安东尼并不气馁,继续诵念着秘咒,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周身的金色佛气在急剧消耗,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冰。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 因为在持续的探查中,他隐约感觉到,在北方那片能量紊乱到极致的区域,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屏障 “阻隔” 了他的探查,而非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阻隔,就意味着有东西在那里,或许是空间裂隙,或许是维度壁垒,也或许…… 是何非残存的能量形成的保护罩。
“我会找到你的,兄弟。” 安东尼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爆射,佛门斗气在体内奔腾涌动,“无论你在哪个维度,无论你是以何种形态存在,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意达到了顶点。
彭进大元帅拖着受伤的身躯,亲自巡视营地。他披着厚重的帅袍,左臂的绷带依旧渗着血丝,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倚着城墙浅眠的士兵,手中还紧紧握着武器,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都在与妖兽厮杀;看到医疗帐篷中彻夜未眠的药师,正借着油灯的光芒,小心翼翼地为伤员处理伤口,眼中布满血丝却毫无倦意;看到城墙各处默默值守的 “惊蛰” 队员,身形挺拔如松,警惕地注视着北方的夜空;也看到了散落在营地各处的、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张云源站在最高的了望台上,手中拿着星图与那枚子母传讯符,正对着北方的星空,不断计算着什么,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坚定。
华子仲在医疗区的角落,对着一堆药材和银针出神,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根蕴含太初之气的金针,眼神专注而执着。
李悠在阵法材料堆里,埋首于密密麻麻的阵图之中,朱砂笔在符纸上飞速游走,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安东尼在雪地中禅定,周身佛光明明灭灭,低沉的咒文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彭进驻足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知道这四人心中的悲痛,也明白他们此刻的执着。他们没有聚在一起抱头痛哭,没有崩溃失态,甚至没有过多的交谈 ——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巨大的悲痛,也在用自己的专业与执着,寻找着那渺茫到极致的希望。
这是庚申五杰的默契,也是他们身为强者的担当:无论失去谁,活着的人都要扛起责任,都要继续前行。但 “前行”,绝不意味着 “遗忘”。
彭进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低声吩咐:“传我命令,自即日起,镇岳关东段主城门更名‘非明门’,纪念何非、莫明明两位将军;西段主城门更名‘元帅门’,纪念李破虏和蒙克,奥托几位元帅与牺牲的所有将士。另外,在城墙最高处修建英灵碑,镌刻所有阵亡者的姓名,派专人看守,永世供奉,让后人铭记他们的功绩。”
“是,大元帅!” 传令兵郑重应答,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此时,东方的地平线终于泛起一丝微光,曙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洒向镇岳关的废墟与营地。金色的阳光驱散了寒意,照亮了布满伤痕的城墙,也照亮了营地上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
镇岳关的废墟上,一面崭新的联军战旗缓缓升起 —— 旗面上融合了夏商国的龙纹、阿卡国的弯刀、格兰国的魔法阵、新尔曼国的剑盾,四种图腾交织在一起,象征着四国联军的并肩作战与深厚情谊。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告慰长眠于此的英灵,也在宣告着生者的决心:
战争尚未结束,威胁仍未根除,但活着的人,会带着你们的意志,继续守护这片用生命扞卫的大地,会拼尽全力,寻找让英雄回家的路。
而在北方天际,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空间裂缝深处,无人察觉的维度夹缝中 ——
一点微弱到近乎虚无的七彩光屑,在阳光洒来的瞬间,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后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能量波纹,顺着风的方向,朝着镇岳关营地的方向,缓缓扩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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