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窗帘半拉拢着, 室内有些昏暗，西式古董灯打下昏黄的灯光，加上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烟味, 即使是白天也让人有些困倦。
拱形的天花板使室内空间显得很高，四面围满了一直到达墙面顶部的书柜。
温馨又充满着知识, 与其说这是一家侦探事务所，希尔更倾向于这是一间充满居家氛围的图书馆。
“先坐。”一把绿色的雕花藤椅被放在希尔的身后, 绫辻行人拿起架在烟灰缸边的烟管，弹弹烟灰, 把火星压灭了。
“谢谢。”希尔把手袋随意放在桌上, 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远处的高楼上光芒一闪，那是瞄准镜的反射光芒。
向希尔看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绫辻行人不在意地说道：“这方面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烦人的家伙倒是走了。”
希尔弯了弯眼眸, 是指赤田先生他们。
“我去泡两杯咖啡，你要加什么？”绫辻行人走向厨房。
“唔, 奶和糖都要。”
他点点头，从咖啡机里拿出滤纸，放入咖啡粉。又拿起旁边的热水壶, 右手从架子上抽出玻璃棒, 一边引流, 一边用煮沸的热水朝玻璃棒缓缓冲下。
像是做实验一样, 严谨地冲泡了两杯咖啡。一杯按照自己的喜好加了两颗黑糖，一杯凭借记忆中希尔喜欢的甜度加了三颗奶球和三盎司牛奶。
“喵~”两个书柜之间架着一个大型猫爬架, 猫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黑洞洞的猫窝里忽然探出一只纯黑的小脑袋, 紧接着是第二只。
一只黑猫、一只三毛猫，皮毛油光水滑，体型健康，看得出来主人养得很是细心。
两只猫咪仿佛不怕生地从架子上跳下，迅速跑到希尔身边，绕着她的腿围来围去，无奈讨好的对象似乎无动于衷，于是又伸出毛绒绒的大尾巴，诱惑一般似有似无地扫过希尔的脚踝。
希尔噗嗤笑出声，终于低下手，安抚两只不甘寂寞的毛团团。
绫辻行人端着咖啡走过来，低头淡淡望了那两只过去总是粘着自己的猫咪一眼。
“就像绫辻先生猜的那样，有一件事需要请你帮忙。”希尔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奶味很重，对于喜欢甜食的她来说刚刚好，“我们可以先谈谈报酬。”
绫辻行人挑下眉，目光转向右手上的黑色腕带，这是希尔一个星期前给他的——带上后可以使他的异能力暂时失效，多亏了这个，政府对于他的监管减轻了一个等级，他已经能凭借自己喜好接几个案子。
说实话，现在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对于等待在黑暗中足够久的人来说，一点光亮已经足以，现在他却拥有了一轮明月。
他端起咖啡，悠哉地喝了一口，“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么帮个忙也不算什么。”
意思是他并不需要什么回礼或者和希尔做交易一样去交换什么。
希尔看向他腕上的黑色腕带，抿嘴笑了笑，“当时想给绫辻先生腕带纯粹是想让你开心一些，本就没有让你回报的意思——我喜欢让我欣赏的人获得他喜欢的东西。”
就像亲手打开喜欢的鸟儿的笼子一样，带着祝福与欣喜看着它们翱翔在广阔的天空。
听完希尔的话，绫辻行人习惯面无表情的脸上先是无措了一瞬，他墨镜下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希尔，花了一段时间观察，像是打量什么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对于他的沉默不语，希尔茫然地眨了眨双眼。
良久，他冷白的脸上忽然浮出一抹淡笑：“我这段时间确实还挺愉快的。所以——”
他顿了下，垂下眼眸，似乎在想下一句的措辞，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后，绫辻行人终于说道：“你就当我也想让你开心一些。”
绫辻行人没有见过希尔这样特殊的人。
说她是孩子，她拥有一颗大部分成年人都不一定拥有的通透的心，说她成熟，她却不遵守成人世界那一套价值观，行事纯粹凭借着喜好。
或许自己认为的她对自己的好，对于她来说像是随手关门那样，是正常到不含任何特殊意义的事——人不会对下意识的动作保留任何期待。
不得不说，和这样的特质的人相处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束缚感。但也有令人不愉快的地方——他不至于占一个小女孩的便宜。
“绫辻先生，打开看看。”对于报酬的事，希尔不再提及，像是默认一般，把自己带来的手袋搁置到绫辻行人面前。
绫辻行人以轻微得几乎看不出的动作抿嘴微笑，动手打开纸袋。
临走时，希尔回身看向站在门前送自己的绫辻行人，阳光直打下来，那双大而清透的眼眸饮着日光一般——有什么在流动着。
她说：“绫辻先生，明天是新的一天？”
绫辻行人怔了怔，下意识地回答：“嗯。”
他眼中闪过一道疑惑的光芒，静静望着希尔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康斯亚这个组织一夜之间像是从未存在一样，在这个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绫辻行人习惯性的给自己沏了一杯咖啡，面前习惯性的摆放着当天的报纸。
当然，一个组织忽然灭绝的报道并不会刊登在这里。
他点燃烟管，一边看报，一边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等待异能特务科那边关于康斯亚的问题向他致电。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边会说什么了——先是重复唠叨一大堆注意事项，再指责他不该把异能力用在异能特务科命令以外的地方，
总之要像只被链住的乖狗一样完成他们的指示，摇着尾巴等待下一个指令就好。他不耐烦地想。
原本热气腾腾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烟了，杯壁上蒙了层厚厚的水雾，阅读着报纸的绫辻行人忽然站起身。
一下子打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充盈着整个房间，对面的朱砂色大楼在这样初生的阳光下——整个都闪闪发光，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他静静伫立好一会儿。
没有习惯地关上窗帘，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随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您好，这里是赤田。”年轻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抱歉，我好像打错电话了。”面无表情说着歉意的话，绫辻行人挂掉了电话。
“啊，没关系……”赤田话还没说完，听着听筒里传来挂掉的嘟嘟声，一头雾水地挠挠头。
“赤田？怎么了？”竹内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
“没什么，那人打错电话了。”赤田不在意道，继续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笔记本上，手指飞快地录入着数据。
竹内放下文件，浑身放松地瘫在办公椅上，长长吸了口气，庆幸道：“我终于不用继续监视涩泽先生了。”
“恭喜恭喜。”赤田目不斜视地敷衍道。
“唉赤田，一直羡慕你这样只需要坐坐办公室打打字——从不用去监视谁的日子，现在我也终于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他直起身子，开始收拾起自己新的工作岗位。
另一边——
绫辻行人打开门。
风吹过树叶嚓嚓作响，他压了压头上藤紫色的贝雷帽，眯起淡漠的双眼。
今天果然是新的一天。
就像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康斯亚那样，一夜之间，“杀人侦探”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现如今只有名侦探绫辻行人先生，一个真正的侦探，他所要做的就是推理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动机，没有凶手的意外死亡、不含任何附加目的。
……
“卫星地图上日本是不是黑了一个色调？今天明明是晴天啊，可云却很厚。”
“正常，可能是因为台风季要来了。”
……
“您好，请问是绫辻侦探事务所的绫辻先生吗？我想委托您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