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VIP]
【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在浩渺的星空中, 在结界的隔绝外，千面混沌之种一边和静滞之瞳厮杀，一边问道。
祂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十分接近于人类不解的情绪。
祂和静滞之瞳都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宇宙中没有任何外力可以让祂们消亡。即使是彼此对上, 也只是像“不可阻挡的东西”撞上“不可被移动的东西”, 场面会很难看，但最终肯定会有残渣剩下。
祂们两个差不多算是宇宙中同一时刻诞生的存在，前后可能差不了几百年, 对于他们本身漫长的生命和无限的未来来说，这点时间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千面混沌之种因为有事没事自己就爱作一番的习性，体量比静滞之瞳小一些，但这顶多也就是影响一下两者碰撞后碎片的大小而已。
无论静滞之瞳做出怎样的努力，祂都无法完全消灭自己, 这是祂们存在的底层逻辑。
静滞之瞳不该连这么基础的原理都不清楚，但对方还是这么选择了。
【为了什么？】
千面混沌之种不知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只是这次的对象稍微有所改变。
祂真的很好奇。
从很早之前，祂就在寻找一些祂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的东西，心底甚至没有一个大致的模糊的印象，只是在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祂心底偶尔会冒出一个想法——
祂想要的不是这个。
为了追寻这个祂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目标, 千面混沌之种在宇宙中一次又一次地同不同文明与声明邂逅, 造就了数不清的传说与事故。
亿万年来, 祂曾数次邂逅静滞之瞳, 那时的对方是祂最不感兴趣的模样，亘古不变, 无聊至极。
这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祂以为就算等到宇宙毁灭静滞之瞳都一直会是这幅死样子，但某一天, 在在祂们隔着差不多半光秒的距离擦肩而过时，祂发现了异常。
当时祂只是投去了不足一秒的注视，平时一直随处飘荡，从不回头的静滞之瞳便掉头就走，前面混沌之种思考了两秒要不要追上去看看，但最终，祂还是觉得手上正在灭亡边缘挣扎的文明更有意思。
反正祂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总是会再见的。
结果后面祂们还真好久没见，远比正常的时间间隔要长，千面混沌之种甚至认真思考了两秒静滞之瞳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但那个死东西会有这种情绪吗？
千面混沌之种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继续自己宇宙街溜子的生活，直到遇见那颗普普通通的蓝色泥巴星球，和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东西。
之前还以为是静滞之瞳这么多年精神分裂长瘤子了，这次一看才发现对方不但有自我意识，而且存在还很奇特。
没见过。
祂边打边思考，最终被瘤子切成一片一片的均匀涂抹在泥巴星球上，千面混沌之种毫不怀疑对方其实是想把自己铲起来丢到外太空去，但瘤子当时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理所当然的，千面混沌之种没死，祂舍弃——或者说放生了相当一部分能量，让自己的思绪能最快速度地复苏。
最终的结果就是，祂几乎无缝衔接地恢复了意识。
在那之后祂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手头的工作，也没有乘胜追击，把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攻击自己的东西碾得更碎一点，而是挑了剩余的，比较大的一块碎片开始观察，看着对方一点点复原，并时不时帮点小忙什么的。
后来祂知道对方叫顾瑞生，知道了他的坚持，和静滞之瞳改变的原因。
虽然祂并不真的理解其中的含义。
但祂尝试去做了，祂和顾瑞生友好交谈，看着对方再次试着以卵击石，又看着明显缺了一大块，基本算是分裂了的静滞之瞳参合进来，做出一些祂之前几亿年从未做出过的选择，内心愈发“好奇”。
也许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会在顾瑞生身上得到解答。
抱着这样的想法，祂偷走了顾瑞生的记忆，并趁着无人打扰的时候反复观看。
身为外神这种特殊的存在，祂观看别人的记忆不受到实际事件的影响，对于顾瑞生来说漫长悠久到几乎泯灭的岁月被千面混沌之种反复咀嚼，品尝。
祂觉得自己离答案近了，可能就差一点点。
静滞之瞳没有理会千面混沌之种的问题，下手越来越重。
对待祂的时候，静滞之瞳又变回了那个死样。
千面混沌之种觉得无趣，祂还是更想和顾瑞生相处。
纷乱的思绪并没有耽误事情的任何进展，两边都在随着争斗变得越来越虚弱。
再这么下去，祂们可能都需要沉睡千万年才能恢复过来。
千万年之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顾瑞生……不过他们都有无限的时间，总会找到的。
就当千面混沌之种差不多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并已经开始畅想接下来的事情的时候，突然，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的出现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仍旧失去着记忆，力量也完全没能恢复过来的顾瑞生突然出现，飘在了静滞之瞳的旁边，和祂一起开始对付千面混沌之种。
二者都惊讶于顾瑞生的突然出现，静滞之瞳不敢问，千面混沌之种却不用在意太多，“你怎么来了？”
顾瑞生想都没想，“我当然是来帮忙的，不然难道眼看着别人自杀吗？”
静滞之瞳听了这话动作猛地一顿，千面混沌之种则思考了一下，道：“怎么感觉我拿走了你的记忆之后，你们的关系反而更好了。”
祂不理解：“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顾瑞生才不管敌人怎么想，他想干嘛就干嘛。
而千面混沌之种的想法很简单，祂不想看顾瑞生和静滞之瞳关系好，加上祂取走顾瑞生的记忆之前两者关系很微妙……
那祂是不是把记忆还回去就可以了？
祂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大量的，几乎可以冲击构成人的某种根本的记忆就这么涌入了顾瑞生的大脑。
他感觉到了一瞬间的迷失，就像是溺水的人。
而和溺水的人一样，他拼命地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所有东西。
那些积极的感情，那些在数不尽的记忆中不变的恒量。
他并没有如千面混沌之种所想的，因为拿回记忆便疏远静滞之瞳，相反，在将那漫长的时光压缩后，一些原本没有察觉的情绪变化显得尤其的明显。
千面混沌之种一直专注地观察着顾瑞生，也亲眼目睹了对方感情的变化，就像顺着对方的心路轨迹重来一遍。
恍惚间，祂突然明白了什么，心底几乎发出“啵”的一声。
那是祂数亿年来追寻着的东西，是一瞬间的顿悟，一个由“祂”转为“他”的奇迹。
这一瞬间他明悟了很多，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一重现，明明是与过往完全相同的画面，此刻却都被品出了纷杂繁乱的情感。
还不等他仔细回味，千面混沌之种便感觉到自己崩溃的速度陡然加快，原本被随手分裂出的分.身们面对同样的记忆时诞生出了不同的情绪，开始彼此消耗、攻击。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崩溃，是和之前与静滞之瞳对峙时不同的，真的可以导致他整个存在消失的过程。
他感觉到了后悔、遗憾……说不定还有恐惧，谁知道呢。
千面混沌之种缓缓扭头，望向在场剩下的两个好像也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直靠得很近，像是隐隐护住彼此的两人，视线打转，心底升起一个想法。
顾瑞生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千面混沌之种，还没等他进一步思考，对方竟突然暴起，向着缺口的位置疾驰而去。
静滞之瞳率先冲了出去，想要拦截对方，但前面混沌之种现在几乎碎成了一块一块，被抓到哪里就直接舍弃被抓到的部分，哪怕只是因为静滞之瞳的力量受到些许影响有少许的停滞也会采取相同的操作，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孤注一掷地向着地球上坠落。
顾瑞生以为千面混沌之种是想在临死之前多带点垫背的，但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将目光锁定那些挂到就会死的普通人类，而是目标明确的找到了一个人。
严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在安全的基地，而是站在了一片空地上，成为了方圆百米内唯一的人类。
面对千面混沌之种的突然到来，他不躲不闪，看上去十分坦然，无视了即将到来的灾难，扭头冲着后面顾瑞生展露出一个微笑。
顾瑞生的心揪了一下。
千面混沌之种淹没了对方，但他的目的并不是将其置于死地，或者吞噬对方。
他有更深层的目的。
一些像是薄雾的东西四散开来，并追寻着本能向着静滞之瞳的方向飘去。
静滞之瞳望着那些根本无法阻挡回归的薄雾，内心意外地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也就比千面混沌之种好一点点，也因有了感情在消散，只是因为内部冲突较少，所以速度慢一点而已。
而严卓是他分裂出去的感情中又生长出的一部分，那部分是新的，未知的，感性的。
这打破了静滞之瞳相对理智与绝对情感的隔阂，如果把这部分彻底收回来，他的状态可能也不会比千面混沌之种好到哪去。
但是也无所谓了，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融合的一瞬间，静滞之瞳感受到了心理上的冲突，认知上的矛盾，他的躯体有一瞬间的崩溃，但很快，却又被一条线牵着重组。
那是静滞之瞳以及严卓对顾瑞生的感情。
大部分的组织借着这条坚固的丝线被拉了回来，而剩余少量因其他原因散溢而出的部分也被另一股力量强硬的粘了回来。
静滞之瞳感受了一下，缓缓偏头。
那是顾瑞生对他们的认知。
他承认他们是同一个存在。
千面混沌之种在消散前最后看见的就是静滞之瞳下意识的怔愣和反应过来后眼底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的心底涌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如果他有机会学习的话，他会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嫉妒。
在一切结束之后，变回人形的静滞之瞳和顾瑞生面对面站在空地上。
此时的静滞之瞳已经完全和自己的感情融合，就连脸也处于严卓和他自己之前捏的那个版本之间。
在短暂的沉默后，顾瑞生率先开口。
“他没有锚点。”
顾瑞生回头望着静滞之瞳，若有所思，“但是你有。”
静滞之瞳小心翼翼地撇了他一眼，“嗯。”
“哦，挺好的。”
现场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静滞之瞳鼓起勇气，“我的锚点是你，也只有你。”
“你可能感觉不到，但这是事实。”
“我现在的姿态就是证明，无论是你对我的印象有变化，或者是反过来，我都不会有机会再停留在这个世界上。”
顾瑞生思考了一下，“那我或者你以后变心了怎么办？”
静滞之瞳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顾瑞生明白了他这举动背后的含义。
他现在的存在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意而诞生的，如果这段感情没有了，那他自然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顾瑞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的脑子其实还没有准备好这个身份的转换，但他的身体早已先他一步做出了选择。
好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走吧。”
顾瑞生拉起静滞之瞳的手，“我接下来想研究一下怎么快速回归信息时代，你来帮我。”
“……嗯！”
他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