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上,向来要比白天显得恐怖。
没有什么月光下的波光粼粼,更没有船板上的盛大晚宴。这不是游艇,而是偷渡船,一切从简,能活着到达彼岸那就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一艘铁皮船就在这暗夜中的海上行驶。
面对广袤的大海,暗沉沉的夜色,这艘五六百吨的铁皮船和波涛中的小舢板几乎没什么两样。
在海浪形成的浪峰与浪谷间浮浮沉沉。
就像是一只被大手握着的可怜小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样?
“哇!”
“哇!”
船舱内,一声声呕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呕吐后的酸臭味。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有擦嘴后扔掉的废手纸,也有扔掉的果皮、果核等杂物。
最多的是呕吐物。
一摊摊的,就像是拉肚子人的排泄物。
还好,这次偷渡的人并不很多,总共也就是两间房屋大小的船舱内,东一堆、西一堆地只坐着七八堆偷渡客。
都是和额图和一家一样,举家偷渡。
有男有女,有老的,也有小的。
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一天一夜了,很多人并没有坐过海船。无风三尺浪,船体剧烈地摇晃下,胃中该吐的东西都已经吐了出来。
再吐就是苦涩的胆汁了。
没有人敢再吃东西,水都不敢喝一口。这些人已经被外面那起起伏伏的海浪,折腾得精疲力尽。
也不顾满地的污秽,就那么席地而坐,或者是洗地而躺。
有的更是发出“哼呀哈呀”的呻吟声。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达官显贵,或者是富家公子、小姐的高傲。一个个或衣冠不整,或披头散发。
乞丐一般。
“我说不走,你非要走。”
船舱的前面,坐着一群人,大概有十几口子。
其中的一个胖嘟嘟的老女人抱怨着。
这一群人中,同样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都穿着大辫子朝时的服装。
男的还好,长袍马褂,脑后已经没有了那根左右摇摆、猪尾巴似的大辫子。女的则大多数依然穿着褐色袍,外加绣有金色纹饰的大褂。
头饰,还保持着原来的“传统”——梳着两把头,发髻高耸、向上伸延;珠铛垂肩。不过现在都已经是歪歪斜斜,有的甚至散开,披散了下来,遮住了白皙的脸面。
抱怨的老女人胖嘟嘟的,上称称一称的话,应该是200斤只多不少。
一天一夜的海上颠簸,不管是少爷小姐,还是老爷太太,大多已经是衣冠不整,面容憔悴,甚至是有点狼狈不堪。
但老女人不同。
说来也奇怪,别人吐得昏天黑地,她居然没事儿,一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面色还带着一些红润。
“你看看,把这一家子人折腾的。”
老女人的屁股底下,坐着一块小薄褥子,用手中的一柄如意,指着自己周围这一堆人继续说着。
“闭嘴!”
她旁边的额图和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在船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呕!”
这一动怒,又是一张嘴要吐。
但也只是干呕,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胖女人倒是很关心额图和,伸出一只胖手握拳,给额图和捶着背。
“别捶了。”
额图和有气无力地说着,“想吐现在也吐不出来什么了。”
“要不吃点东西?”
老女人说着,招呼人:“刘管家,给大老爷拿个面包,要夹糖心的那种。另外,把水囊拿过来,先让老爷漱漱口。”
“是,大夫人!”
旁边,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戴瓜皮小帽的中年汉子答应一声。
“吃了吐,吐了吃,你想折腾死我?”
额图和冲着老女人一瞪眼,“不吃,也不喝。”冲着那刘管家摆摆手,“再坚持两天一夜,我们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只要是一上岸,咱风风光光的日子,就又来了!
这点苦,吃得值!”
说着,有气无力地抬起手里的拐杖,向一家子人的后面,靠着船帮处一指,“刘管家,你现在的任务是给我好好地把那些东西看好。
不是伺候人!”
“那可是咱这一家十几口,到了脚盆鸡活命的东西。”
补充着。
“是,大老爷,您就放心吧。”
在左右晃荡,前后起伏的船舱内,根本站不起身子。刘管家现在是四肢伏地,像只哈巴狗一样,频频点头。
“他们也都带了不少。”
颚图和的目光看向了船舱的前后左右。
和他们一样,那些人的身后也都堆放着一个个的大皮箱,甚至还有寻常人用的柳条箱、以及床单包起来的大包裹。
额图和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也都和他们家的一样。
不是名贵字画,就是古玩金条什么的。
这些东西,别看在种花家现在不怎么值钱,但拿到脚盆鸡,那就值大钱了。
足可以让他们一家人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几代人都不愁吃喝。
“老颚呀,坚持住了。”
额家人的不远处,是曾经一起在四九城南门外杨树林开“黑市”的叶家人。他们这一家子人更多,七大八小的加起来得有20多口子。
一个头发花白、颌下长长山羊胡的老者,冲着额图和打招呼。
“兹要是上了岸,那咱旗人还是旗人!”
“咱还是皇室贵族!”
“有朝一日,咱还能杀回去,重做龙庭!”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现在有些人似是适应了一些,开始互相搭讪、甚至是聊天。
“那是!”
额图和点着头,“我旗人血统高贵,岂是那些汉狗所能比的。迟早杀回去,还把他们踩在脚下当奴才!”
“不要了。”
那边,那个姓叶的老者连连摆手,“一群脑后长着反骨的东西。都杀了,一个不留。再给他来一个‘扬州三日’、‘嘉定三屠’!”
“叶老爷子雄心万丈,不减当年呢!”
“有祖上的风骨!”
颚图和冲着那叶老头竖起了一根大指。
“哗,轰!”
也就在这时,忽地有巨大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船体一阵的剧烈摇晃,将额图和、那位叶老头,甚至是端坐在小褥子上的胖女人,都是一起掀翻了出去。
“咕噜噜”得在满地的呕吐物中打滚。
忽地,船体又平稳了起来,不摇不晃的了。就仿佛是驶入了什刹海,或者是颐和园的水面上一样。
“嚯!”
“这一个浪大,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摔散架了。”
“哟,看看,是不是我的嘴磕破了?这么疼!”
“阿玛,我的手腕子扭了。管家,快来给我揉揉,把万金油拿来。”
船体的忽然平稳,又让这些人似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纷纷攘攘了起来。
“怎么样?”
此时,阴暗的天空之中,一个圆盘形的、绽放着蓝白光芒的巨大飞行物,在空中盘旋着。
亮着银白色灯光,仿佛是白昼似的一个舱室内,红黄蓝白,各种指示灯闪闪烁烁。一块块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下方海面上的一切情况。
甚至是水下千余米的状况都是一览无余。
一个声音问着。
“吸进来了。”
另一个声音答着,“嘿,一艘五六百吨的铁皮船,就那么一道黄光闪过,就像是鱼钩上的小鱼似的,被一下子吸了起来。
吸进了咱的船舱。”
并且高兴地赞叹着,“老大,以后咱有了这东西,脚盆鸡那是几分钟一趟,跟去邻居家串门子一样。
就算是到大漂亮,我看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
“那是!”
“后世高科技和咱老祖宗的文明,相结合的产物,那可不是吹的。小能够托于掌上,大能够覆压天空。
快,可以瞬间千万里。
咱这‘空间折叠飞行器’牛不牛?”
“牛!”
“就是牛!”
“牛的不能再牛了,那是牛逼放在了笼屉上——真牛逼!”
“好了,齐活了,咱也该回家……等等。”
一个声音说着。
“老大,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新情况了?”
另外两个声音一起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