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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告别之日·未完成的告别

作者:朝朝暮暮结祥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天倒计时,开始了。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钟表时刻,而是从星语阁地下“抉择之间”那三个光点开始缓慢融合的那一刻。当水晶球内代表赵墨言、厉星辰、萧怀远的三个光点逐渐靠近,彼此之间的光丝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时,所有人都明白——分别的时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第一天,被称为“私人告别日”。


    ---


    忘尘阁,清晨。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店内陈列的古物上,每一件都笼罩着一层温柔的金边。店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旧纸张和陈木的味道——这是赵墨言从小闻到大的气息。


    赵无妄坐在店堂中央,面前摆着一张古琴。这张琴很老了,琴面有细微的裂痕,琴弦也换过多次,但音色依然清越。他已经很久没有弹琴——自从四十年前那场战争结束,他将更多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和修复那些在战乱中受损的古物。


    但今天,他重新调弦。


    沈清弦站在柜台后,像过去四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擦拭着那些瓷器、玉器、青铜器。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记忆里。偶尔,她会抬头看向坐在琴前的丈夫,又看向坐在琴旁的儿子,眼神温柔而破碎。


    赵墨言坐在父亲身侧的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或许是“三天后就要彻底消失”这个事实,反而让身体卸下了所有负担。他左臂的胎记已经完全消失,连最后一点墨痕都不剩,皮肤光滑如初,仿佛那些与古画、诅咒、宿命相关的一切,都在东京之战中燃烧殆尽了。


    “想听什么曲子?”赵无妄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高山流水》吧。”赵墨言说,“小时候,我练不好这首曲子,您总说我的心太浮躁,理解不了伯牙子期的‘知音’。”


    赵无妄笑了:“现在理解了?”


    “还是不理解。”赵墨言摇头,“但我理解了另一件事——有些告别,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约定,甚至不需要‘理解’。就像高山和流水,它们就在那里,一个巍然,一个奔流,看似分离,实则……从未真正分开。”


    赵无妄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琴声响起了。


    起初是几个稀疏的音,如同山巅初落的雪,清冷而孤高。渐渐地,音符变得密集,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岩壁的嶙峋、云雾的缭绕。那是“高山”的部分,沉稳、厚重、静默地矗立在那里,任凭岁月流转。


    接着,水流声出现了。不是琴弦模拟的水声,是琴音本身化作了流水——轻盈、灵动、永不停歇地从山间穿过,绕过岩石,跃下悬崖,汇成溪流,奔向远方。


    高山与流水,在琴声中相遇。


    它们没有交谈,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对视。


    只是高山在那里,流水也在那里。


    这就是它们的全部。


    一曲终了,余音在店内回荡,久久不散。


    赵无妄的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最后的震颤。他看向儿子,眼中有着父亲特有的、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墨言,你知道吗?你出生的那天晚上,我也弹了这首曲子。”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你——人生就像这曲《高山流水》,有巍峨的时候,有奔流的时候,有相遇的时候,也有……分离的时候。”赵无妄的声音很轻,“但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们的分离,会来得这么早,这么……彻底。”


    沈清弦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走到琴旁,在赵墨言另一侧坐下,握住了儿子的手。


    “妈。”赵墨言看向母亲,“您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要走了,恨我让您又一次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赵墨言的声音有些哽咽,“四十年前,您已经失去过我一次。现在,又要再来一次。”


    沈清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就像他还是个婴儿时那样。


    “墨言,你知道吗?四十年前,当我以为你永远消失的时候,我确实恨过——恨命运,恨古画,恨那个所谓的‘牺牲’。但后来你回来了,虽然是以残魂的形式,虽然等了那么多年才真正复活……但那些等待的岁月里,我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异色瞳孔中流淌着温柔的光芒:


    “母亲对孩子的爱,从来不是‘拥有’,而是‘祝福’。我祝福你健康长大,祝福你找到自己的路,祝福你……无论去往哪里,都带着我们给你的勇气和温暖。”


    “而现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要祝福你……勇敢地离开。”


    赵墨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的泪。


    他站起来,走到店堂中央,环顾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古物静静地陈列着,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件都见证过无数的离别与重逢。而忘尘阁本身,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试图忘却尘世的烦恼,却始终承载着最深刻的尘世之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妈。”他转过身,向父母深深鞠躬,“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爱,给了我……成为‘赵墨言’的这二十四年。”


    “三天后,我会带着这一切,踏上那座桥。”


    “我不会回头——不是因为不想念你们,是因为我知道,回头会让桥不稳。但请你们相信……”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泪,却也带着笑:


    “无论那个全新的‘我们’是什么形态,无论我们是否还记得曾经是‘赵墨言’……”


    “我们对你们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我们灵魂的一部分,就像高山是高山的一部分,流水是流水的一部分。”


    沈清弦扑进丈夫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赵无妄紧紧抱着妻子,看着儿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琴在桌上,弦已静。


    但《高山流水》的余韵,还在这个清晨的空气里,温柔地流淌。


    ---


    南疆,月无心与厉千澜隐居的竹楼。


    厉星辰站在竹楼外的溪流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他穿着镇魔司的黑色劲装,腰间的法印和蛊囊都已经取下——那是要留给下一任指挥的。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儿子。


    竹楼的门开了。


    月无心走了出来。她已经三百多岁了,但巫蛊之术让她保持着三十许人的容貌,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再也藏不住。她走到儿子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是一只沉睡的、晶莹剔透的蛊虫。


    “这是‘相思蛊’的母蛊。”月无心轻声说,“我用了四十年时间培育的,本想等你结婚时,送给你和你未来的妻子——这样无论相隔多远,你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思念。”


    厉星辰接过布袋,指尖触碰到蛊虫温润的外壳:“那现在……”


    “现在它只有一只了。”月无心看着他,“我会留下子蛊。三天后,当你……当你开始融合的时候,母蛊会醒来,它会感受到子蛊的存在。虽然跨越维度,虽然可能什么都传达不了,但至少……”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至少我这个当母亲的,能知道我的孩子,在某个地方,还‘存在’着。”


    厉星辰握紧了布袋。


    他看向母亲,这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整个南疆敬畏的巫女,如今只是个舍不得孩子远行的普通母亲。


    “妈。”他说,“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像父亲那样,守护这个世界那么久了。”厉星辰的声音很低,“父亲守护了四十年,而我……只有二十八年。”


    月无心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傻孩子,你父亲守护的是‘和平’,而你守护的是‘可能性’。这两者没有高低,都是守护。而且……”


    她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东京那一战,你指挥得很好。你父亲昨晚还跟我说,星辰比他当年强多了,至少不会像他那样,一开始总想着单打独斗。”


    厉星辰也笑了。


    竹楼的门再次打开,厉千澜走了出来。这位曾经的镇魔司统领,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他走到儿子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镇魔司司主令。


    “这个给你。”厉千澜说。


    厉星辰愣住了:“父亲,这不合规矩,我已经卸任了,而且……”


    “不是让你继续当司主。”厉千澜打断他,“是让你……带着它上路。”


    他将令牌放在儿子手中:


    “镇魔司的规矩,是‘以凡人之躯,镇天下邪祟’。但你现在要去的,不是凡间,是更高的地方。那里可能没有‘邪祟’这个概念,但一定有需要被守护的东西。”


    “带着这个令牌,记住——你永远是镇魔司的人。永远……是守护者。”


    厉星辰握紧令牌,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掌心捂热。


    他看向父母,两位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如今在竹楼里平静相守的传奇。


    然后,他跪下,向他们磕了三个头。


    一个给母亲,感谢她赐予生命与巫蛊的传承。


    一个给父亲,感谢他赐予责任与守护的信念。


    一个给两人,感谢他们赐予这个家,赐予他作为“厉星辰”存在的二十八年。


    月无心扶起儿子,紧紧抱住了他。


    厉千澜站在一旁,手放在儿子肩上,久久没有松开。


    溪水潺潺,流过竹楼,流过南疆的群山,最终会汇入大海,汇入那个可能再也无法回来的孩子的远方。


    ---


    江南,苏府。


    萧怀远站在父亲萧墨的书房里。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一个情报中心。三面墙上都是可触控的全息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地的实时数据流:虚空编织者的推进速度、各地法则畸变体的活动频率、生命之钥共鸣度的波动曲线……而在房间中央的实木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纸质文件——那是苏云裳坚持保留的,她说数据会丢失,但纸上的字迹,能留存更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墨站在窗前,背对着儿子,看着庭院里盛开的桂花。九月的江南,桂花香飘满城,但他闻不到——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上面。


    苏云裳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那是苏家商会创立以来的第一本总账,已经泛黄、破损,但她一直珍藏着。


    “怀远。”她抬起头,看向儿子,“过来。”


    萧怀远走过去。


    苏云裳翻开账本,指向其中的一页。那是六十年前的记录,字迹娟秀而有力:


    【承平四十五年,九月初七】


    【支出:纹银三千两】


    【用途:修缮忘尘阁,购置古物三件】


    【备注:赵老板救过墨的命,这笔钱不必入公账,从我私房出。】


    “这是你父亲和你赵叔结识的那一年。”苏云裳轻声说,“那时候我还没嫁给你父亲,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杀手,你赵叔是个玩世不恭的古董商。谁能想到,六十年后,我们的孩子要一起去做一件……改变整个宇宙的事。”


    萧怀远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六十年前的画面:年轻的父亲和年轻的赵叔,在忘尘阁里喝酒、交谈,而年轻的母亲在苏家的账房里,悄悄记下这笔“不必入公账”的支出。


    “妈。”他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从来没有要求我‘必须继承家业’。”萧怀远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他平时分析数据时一样,“您让我学我想学的,做我想做的,即使我想加入星语阁,想参与这些可能永远没有回报的项目,您也支持。”


    苏云裳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因为你是我儿子啊。母亲对儿子的支持,需要理由吗?”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虽然她已经六十多岁,但站在已经长大的儿子面前,依然需要微微仰头。


    “怀远,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看着儿子的眼睛,“你不爱说话,但观察力惊人;你不爱表达感情,但心里什么都清楚。有时候我担心你太理性,太像你父亲年轻时那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她伸出手,轻轻整理儿子的衣领:


    “你不是藏,你是在‘计算’——计算怎么做对大家最好,计算怎么让牺牲最小,计算怎么……让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不那么痛苦。”


    萧怀远的喉结动了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露出了属于“儿子”而不是“分析师”的表情。


    “妈……”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计算过。如果必须有人牺牲,我们三个是最优解。如果必须融合,我们三个的互补性是最高的。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我真的还能保留一点‘萧怀远’的意识,在那个全新的‘我们’里面……”他的眼眶红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您知道,我还……记得。”


    苏云裳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住了儿子。


    萧墨这时转过身,走了过来。他依然沉默,但眼中有着罕见的、浓烈的情感。他伸出手,放在儿子的肩上——这个动作,在他们父子之间,已经代表千言万语。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白玉佩,没有任何雕饰,只有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你爷爷留给我的。”萧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是一个杀手,我是,你也是——虽然你走的是不同的路。他说,杀手不应该有牵挂,但如果没有牵挂,杀手就只是工具,不是人。”


    他将玉佩放在儿子手中:


    “带着它。让它提醒你——无论你变成什么形态,无论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你永远是我萧墨的儿子。”


    “永远。”


    萧怀远握紧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承载着三代人沉默却深沉的爱。


    书房里,全息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流动,虚空编织者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但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温柔地包裹住这一家三口。


    ---


    星语阁顶层,黄昏。


    三个年轻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他们站在观星台的边缘,看着夕阳西下,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大地。远方,昆仑山脉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格外苍凉,格外遥远。


    “第一天,结束了。”厉星辰说。


    “还有两天。”赵墨言说。


    “精确地说,是五十一小时三十七分钟。”萧怀远补充道,“根据当前能量融合速度,灵魂融合仪式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准时启动。”


    三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


    “后悔吗?”厉星辰突然问。


    赵墨言摇头:“不后悔。只是……舍不得。”


    “我也是。”萧怀远说,“我计算过所有可能性,这是最优解。但理性上知道最优解,感性上还是……舍不得。”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消失在山峦之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星空开始浮现。


    那些星星,有些已经在虚空的侵蚀下变得黯淡、扭曲,但依然倔强地亮着。


    “你们说,”赵墨言仰望着星空,“等我们到了源初之海,还能看到星星吗?”


    “可能看不到。”厉星辰说,“但可能看到……更美的东西。”


    “比如?”


    “比如……无限的可能性。”萧怀远接话,“守树人说过,源初之海是‘可能性’的海洋。那里可能有一切——有我们没有经历过的童年,有我们没有做出的选择,有我们可能成为的每一个‘自己’。”


    赵墨言想了想,笑了:“那挺好的。至少,在那个世界里,可能有一个‘赵墨言’,能陪父母到老。可能有一个‘厉星辰’,能继承镇魔司一辈子。可能有一个‘萧怀远’,能接掌苏家商会,把生意做到全银河系。”


    “可能吧。”厉星辰也笑了,“但那些‘可能’,都不是我们了。”


    “是啊。”萧怀远轻声说,“但至少……存在过。”


    三个年轻人,并排站在星空下。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三天后,他们的灵魂将要交织的那样。


    “明天见。”赵墨言说。


    “明天见。”厉星辰说。


    “明天见。”萧怀远说。


    他们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


    走向这趟旅程中,最后的两天。


    走向那场既是告别、也是开始的融合。


    星空无言,静静注视着这三个年轻的生命,注视着他们走向那个连星光都无法照耀的远方。


    而在星语阁深处,水晶球内的三个光点,又靠近了一些。


    剑、盾、钥匙的形态,更加清晰了。


    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它们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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