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禄初中时的照片,孟筠的确是第一次见。她穿着公立初中的校服,整个人套在蓝白条纹的宽大衣物里,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马尾齐整地束在脑后,额前没有多余的碎发。
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存在天赋之分;有人天生擅长抽象记忆,有人逻辑缜密,有人随心把控色彩光影;而见了时禄的照片,谁都会夸赞她有一张适合演戏的脸。
头小脸小,兼具骨相皮相,难怪那时候会被张兰选走拍戏。
助理把时禄的照片都洗了出来,一张一张摸过,比用电子设备看有实感。十几年前的相册都是这样做的,孟筠自己小学、初中毕业时,也有实体的大合照,妈妈当时还为他做了一本相册,上面放的是他与每一个同学的单独合影。
说起来,也好久没去看妈妈了。
孟筠捏着照片,十年前的时禄,大约是初二初三的年纪,面上却并没有寻常小孩的开朗,微抿着嘴,神情沉毅,在合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的确如时禄所说,他们之间不对等。只要孟筠想,他可以轻易查到时禄从前公开过的任何信息,因为他不缺时间,不缺熟人,不缺渠道;但从前他一次也没主动查过,这是尊重。
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查过,才导致她误会呢?误会他会介意她家的情况?
时禄在合照里看起来也并不开心。孟筠下意识翻到照片背面,毕竟不是时禄自己的照片,并没有什么笔记与标注,只有光洁的塑封。
助理已经退出房间了,他一个人捏着照片看,再看也不可能在那时候便和时禄认识。
第一次见到时禄,是在《十七夜谈》的录制现场。那会儿孟筠办了休学,因为父母分居,爷爷又住院,家里接连出了很多事,他帮着查;到最后有些无所事事了,卷毛说办了恋综。
“没参加过,我要去。”
孟筠做什么决定都很快速,当下便报名;迟疑的是卷毛,“你不算娱乐圈的人吧?”
“我不是写了歌么。”孟筠切了账号,“Tyuio,发了十几首歌呢,有五十万粉丝。”
卷毛很把他当自己人,“要不要把其他嘉宾的照片提前给你看?”
“不看。”孟筠说,“反正是去玩儿。”
然而他失算了。到那里,四个女生都在了,一眼看过去,时禄坐得端正,坐得安静,没有说话,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像是要来参加恋综的人。但她很美,美得大方,一眼看过去,比剩下的男男女女都出挑,如果名画里的美人能走出来,大约就是她这样的。
他妈妈喜欢看画展,还拍了好些艺术品在家,孟筠很相信自己的审美,他觉得自己运气不差,有着那样挑剔的审美,竟然真的能遇到心仪的人;但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女生见到他之后就不再从容了。
她下意识低头,又好似想起正在录制,慢慢抬眼看他,亮晶晶一双眼睛,却有着含蓄的情绪,孟筠不由笑道:“吓到你了?”
他逗她。
她却摇摇头。
“喜欢。”
“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孟筠摸着嘴唇回味,无论怎么想,时禄都是高岭之花的那个类型,比如她在照片里鹤立鸡群,比如她在恋综时端坐着沉默;如果这样的人忽然展颜,又有谁不会因此高兴。她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有一点冷淡和梳理,但在恋综上怎么说呢……
不是一直在对他示好么。
大约是第三轮还是第四轮的匹配上,他们一起睡最末等的荒岛,两个睡袋贴在一起,好在那岛低纬度,并不很寒冷,孟筠说:“你贴我近一点。”时禄便真的用身体拱着睡袋朝他的方向钻……导致最后皮肤纹理都看得见,当真是好近,但很安静,像猫。
孟筠在搜索框输入“十七夜谈”“时禄孟筠”,至今还能找到一些陈年老帖,对于互联网而言四年简直是换了代,流行语、话题,早就换过很多遍,可那些讨论却是真切地留下来大半。
【时筠】【今天复盘第二期,女选男的几大细节】
【时筠】【最终夜的糖点汇总】
【时筠】【礼物汇总】
【时筠】【穿搭汇总】
【时筠】【这个筠真的很会给时选衣服……】
看到最后一条孟筠笑出了声,其实几年前应该也看到过这条帖子,但是今日再看是不一样的心境。
网友有一点说得很对,在节目里需要竞争的那些环节,他并不是都上心了。
只有将女嘉宾服装作为奖励的游戏,孟筠才很认真去做。
可以发自肺腑地说,没给时禄穿过丑衣服。
可能他这人就是有一种虚荣心,时禄的魅力经由他焕发出来,总让人心情舒畅。
孟筠又从相册里抽出一张,是小学演讲的照片,那时候的时禄总算有一点小朋友的样子,穿着连衣裙和皮鞋,看上去在什么礼堂读演讲稿。不过就算是比赛间隙拍下的图片,也有些略微的出神,她总是游离在外,但他每次喊她,她都听得超级认真,仿佛只要他招招手就能把时禄拽回这个世界,孟筠太喜欢那种特殊的感觉了,他一直认为自己对于时禄而言就是特殊的存在,想到这里就捏了捏照片,他从没明白过她逃避的缘由。
她是有什么事不肯说的,每当他开玩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时禄便很微妙地笑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寻常一样接话。
小时候的照片不知道助理是怎么找来的,或许是时禄曾经参加什么活动,主动交给公司的。小时候就能看起来长得端正,三庭五眼很正,能看出桃花眼的雏形。孟筠顺手把照片插在桌上的空相框里,这相框曾经放着他和时禄的一张合照,空落落的相框堆在密集文书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此刻终于又顺眼起来。
孟筠本要关掉网页,却鬼使神差因为两个关键词停住:
【时筠】【扒一扒二人的小时候】
他点进去。
【楼主也是上网找的,消息来源不能说特别准确,但至少是把能搜罗到的信息都汇聚在一起了……】
【时和公司同事CTY合拍的那部家庭剧,在完结之后,曾有一个短暂的访谈。】
这个缩写是谁。孟筠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截图给助理让他找。
不久便有了回复。
助理:这个缩写一般指陈廷烨。
孟筠了然,不过他对这人观感不好,因为曾经有群不识好歹的人说时禄和陈廷烨很配。
助理又发消息:最近也有人在嗑CP呢。
助理是孟筠收购那几家媒体时顺便接管的人才,此人十分熟悉买水军、管理话题、舆情监控等系列营销套路,孟筠没法质疑他说的,微妙的不悦冲昏头脑。
孟筠:帮我把那些言论刷没。
助理:好的老板。
孟筠安心,继续看电脑屏幕。
【时在访谈里说自己养过小狗,正好在第一期他就和筠聊过宠物的话题,从筠的微博可以看到他养了三只狗,不过不知道时家的小狗长什么样。他们私下里一定一起遛狗吧~~四只呢。小狗会不会互相吃醋呢?莫名其妙多了新主人啊~~】
呵。时禄真的养过狗吗,她根本不和他一起遛狗。她最多捧着那几只狗的狗头,但好像没有特别要亲近的意愿,垂着眼睛,只一遍一遍梳毛……
等一下。
时禄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她养狗……
但她梳毛的手法很熟。
他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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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么都上手快……
但是,那三只狗从不排斥她,尤其是小黑,一看到时禄就扑上去叫……一直扒她的腿……
时禄捧着小黑的脸,说大黑,大黑。
“我也想养一只纯黑的狗。”五年前,他拿到驾照不久,开着一辆漂亮的车招摇过市,开了空旷的路也不知足,漫无目的开到老城区,要开一开逼仄的路,那天是阴天吗,灰白色的天空和蒙了尘的建筑间,显得萧条,没有多余的人的马路边,有一个高挑瘦削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一只很大的狗,似乎踌躇不知走去何处。
或许是想打车去宠物医院呢?孟筠没法克制自己不看热闹,顺势就停下车了,试探地打了招呼。
“我也想养一只这样纯黑的狗。”
如果她是想去宠物医院,此时便可以搭话了。
“嗯,这是五黑的土松。”曾经见过一面的,很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那人穿着很宽松的运动服,披头散发,垂下的发遮住脸,只露出清秀的鼻和半个下巴。
“我家里人要把狗卖了。”她吐字很清楚,只仔细听时才有一点微妙的哭腔,“能不能买走我的狗……我给你两千,不要你的钱。”
……养不起吗?那为什么有钱出两千元?孟筠知道这样问的话就太伤人自尊心了,他搭在车窗上,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却见她抬起头,年纪很小,但有着很倔的一双眼睛,肿着眼皮,眼眶很红,有泪痕,却没眼泪,安静地等他回答。
不知道是被人打了,还是和人打了架,整个人绝对是很狼狈的。
想把狗送走,或许是真的有苦衷。
到底什么苦衷,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呢,这只狗没问题,他能把狗养好,不就行了吗,反正帮这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只要她把狗送走不后悔……
孟筠不知道要不要对方留联系方式,她可能也是没办法才要把狗送走的,也没有能求助的人,如果她之后有能力,还可以把狗领回去……但是女生没有掏出手机的意思,她没背包,口袋看上去也没手机,把狗递给他,就转身要走。
土松不明所以地呜咽一声,但乖乖缩着手脚,孟筠把狗放在副驾,在身上找了半天,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东西。
“给你纸巾。”
只有一包湿纸巾,还十分不严肃地印着美乐蒂。如果那女孩的伤心是苦于没钱上学,他可以赞助她;如果那女生的伤心是被家暴,他可以帮她找援助;如果那女生的伤心是因为无法继续抚养一只狗,那他只能送上一包湿纸巾,希望她可以擦干泪痕,此后不用忧心狗的去处。
……
那是时禄。
一切微妙的线索都对上似的,可是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时禄并不单纯因一只狗伤心,她没法上学,也没被家人好好对待,他不知道,她也不说。
左右心房的血管相互缠紧似的揪得人疼痛,孟筠摸着胸口,流出泪来。她好傻啊,当时多说一句话他就能把她带离那样的世界,为什么要自顾自吃那么多苦,苦行僧吗?
时禄是在下班之后接到电话的。孟筠的声音疲惫之余带着哭腔,她正想他又闹什么脾气,却听他哑着嗓子说——
“时禄。你真能啊。”
“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
“那时候把大黑送给我的人是你。你怕我见过你狼狈的一面吗?你就忍心为了这么蠢的理由甩我……甩我四年?”
“我从二十岁等你到二十四岁。时禄,我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你这么讨厌。”
每个字都是一根线头,一字又一字,一张大网凌空将时禄笼罩住,她站定在会议室外,手中捧着新的项目书,方才还在投资人面前积极说话……此时却喝了哑药似的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