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没有信心掰弯直男啊
时音拿起本来要给周臻颖的奶茶，交出去：“任老师喝不喝奶茶？”
周臻颖：“？”
时音声色清冽大方，献出奶茶，手臂抬得高高的，一件休闲卫衣，脚踩白色帆布鞋。
整一青春男大模样。
任清野目光锁在时音白净的手背上，余光瞥了眼周臻颖一脸冤大种的模样，任清野话里带笑，谢了时音的好意：“你们喝，我不习惯喝甜饮。”
时音顿了顿，才回忆起细节，那天任清野点饮料时就没有加上自己那一份。
把奶茶还给眼巴巴看过来的周臻颖，时音凑任清野办公桌前：“下周运动会，咱们班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饮用水、运动饮料这事家委员成员已经准备好了，急救用品时音这边会出，比赛项目报名表赖竹也统计好交给体育老师，宣传稿大家都开始写草稿了，黑板报上的班级实事更新时音也添上了运动会天数倒计时。
入场式方阵的兔子舞排练大差不差，现在就差班服这件事。
任清野翻翻记事本，找到今天的工作任务：“班服下午到货，我第三节二班有课，你到时候帮我和家委负责人对接，叫两个同学帮你，把班服领回来发。”
时音说行。
任清野：“班级大本营在主席台左边，到时候所有人，包括老师都要在大本营待着。”
往年运动会都是在医务室翘脚清闲的时音点头：“我明白。”
任清野把家委会负责人的电话推给时音：“下午就辛苦你了。”
时音摇摇头，蓬松的短发晃动两下，眼睛眨了眨，笑：“客气了任老师。”
周臻颖咬着奶茶吸管，双眼闪亮亮，他总觉得眼前这两人的互动很不一样。
***
中午时音吃了食堂的牛肉面，中途看到有老师拿水杯打热饮，时音对那杯子出了几分神。
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色马克杯，周臻颖那句“一辈子”却在时音脑海里叫嚣。
其实给当老师的朋友送礼，可以送的东西有很多，譬如颈间按摩会员卡、保温瓶、PPT会员、红笔蓝笔黑笔、胖大海金嗓子西瓜霜，等等。
再不济回送一双鞋。
时音却偏偏选择了马克杯。
还是定制款。
啧。
心不在焉吃完一碗面，礼物送出去已成事实，再多纠结也无济于事。算了，时音只能希望任清野不要想太多，同事间护送礼物嘛，又不是基撩直男。
运动会的班服图案是董湛洁设计的，定稿后下厂子印刷制作，流程走了一周，今天下午厂家会把货送到学校门口。
三班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临近运动会，体育课大半时间都在排练。
时音找保卫科借了辆手推车，带上吴子书和沈宇舟去搬物资。
来对接的是家委会主任，沈宇舟的妈妈苏女士。
时音出示证件，让大门的保安大叔给面包车放行，车子进不到教学楼，只能停在距离教学楼较近的半路上。
苏女士甩着清爽马尾辫，跑过来和时音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时医生？”
时音注意到苏女士的称呼，他笑笑：“你好。”
身后俩孩子探出头。
吴子书：“阿姨好！”
沈宇舟：“妈。”
打过招呼，时音动作麻利地把推车对接到面包车后备箱，招呼俩男同学来搬东西。
面包车师傅站车上卸货，时音站在下方接，再转给身后的吴子书和沈宇舟，最后把东西抬到推车上，流水线，一刻没耽搁，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女士拿着纸张清点数量，东西不算多，也就五十多件衣服，三五除二装卸好。
苏女士当场结了面包车师傅的运费工钱，面包车开走后，苏女士拿好签了名的货品单，对在给货物二次清点的时音说：“时医生，你看着很年轻啊，今年几岁了？”
班服一件件用塑料包装袋分装，透明袋子质地光滑，时音想把它们堆高，叠到一半就会左右滑动。
时音蹲下.身，单手柄护住不断垒高的班服，一手去接吴子书和沈宇舟递过来的下一件。
还好带了几条绳子，等下得把这些捆在一起。
苏女士问话间，时音仰起头，张口就来：“三十五了。”
“看不出来啊，居然比任老师还大，”苏女士搬了几件过来叠好，凑近了瞧：“保养得真好，时老师，你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啊？”
称呼一下就变了。
“什么方便就用什么，”时音不太习惯女士身上的香水味靠太近，他接过苏女士手里的东西，往后躲开点距离，“这个我来弄吧，您帮忙清点完没有差错就行。”
沈宇舟在旁边喊了句：“妈，你别捣乱。”
苏女士才讪讪退回到社交距离，上下打量时音，目光灼热：“之前听任老师说，你是医科大毕业的？”
时音：“是的。”
苏女士：“厉害啊，高材生。”
时音不尴不尬扯了个笑。
苏女士指指搬东西的儿子：“老师，你说，我儿子以后也学医怎么样？”
“选专业还是要看孩子的想法，”时音看沈宇舟无语的表情，语气带笑，话没说满，“他未来如果热爱医学的话。”
“这小兔崽子能有什么想法。”
沈宇舟跺脚了：“妈！”
吴子书装聋作哑，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时音加快手上的动作。
班服捆绑装载好后，苏女士把统计好的备份表单交给时音：“刚才你给我打电话的号码就是你手机吧？我添加你微信？后续有什么问题再问你？”
吴子书和沈宇舟拉着手推车，完美一个倒车，车头换角度，准备直接去操场分班服。
时音收好备份表，依旧朝苏女士礼貌微笑：“我只是代理副班，过段时间鲍老师就回来了。”
意思是婉拒了哈。
苏女士啊了声，听出时音话里的意思，“这样啊。”
时音：“是的。”
苏女士这才作罢。
班服全推到操场，等三班体育课下课，沈宇舟主持纪律，按照尺码直接发了下去。
时音去还手推车，然后再绕到教学楼，上楼找任清野。
时音拿不准，不知道当面拒绝一位家长要求加微信的做法是否正确，会不会给三班带来不好影响。
他去请教任清野，三两句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彼时刚下课，放学清校铃声在空气中循环播放。
任清野收拾桌上没改完的作业。
时音双手搭在办公桌挡板上，脸蛋小巧白皙，玻璃般的黑眼睛装满求知欲，望着任清野，说话语气软得像水，扒拉在挡板上的手纤细如玉，指甲圆润干净，手劲稍稍用力，指尖泛粉。
任清野没有马上做评断，他让时音稍等，拿出手机，把被他静音的家委群拉出来，稍做翻阅。
家委群里，沈宇舟的妈妈在吹嘘那位三十五岁还嫩得像十七八岁的副班主任。
长得好看，会干活，乖乖巧巧，皮肤保养得很好。
有人在群里艾特鲍老师：“鲍老师，推荐下你用的护肤品吧？”
被艾特的鲍老师委婉：“抱歉哈，我还在休假，沈妈妈说的不是我哈。”
沈宇舟妈妈：“不是鲍老师，是之前说的那位医生，高材生啊，读医学防老化吗？”
沈宇舟妈妈：“任老师，要不你把时老师拉进群，我们一起咨询他保养秘诀和报考医学专业的问题？”
任清野没在群里发声，只把手机界面亮给时音看。
时音：“……”
半天才找到声音：“夸赞了，没用什么护肤品，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何况你们这才七年级！
任清野收起手机，“你三十五岁了？”
时音：“……您觉得呢？”
任清野故意凑近了些，看时音脸上细嫩的皮肤：“哪家护肤品这么有效，返老还童。”
任清野的突然靠近让时音眼眸一闪，时音装作不经意地向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佯装镇定：“不需要什么护肤品，当条咸鱼不操劳就是最好的补药。”
被暗暗点名了。
任清野承认：“嗯，再过几天鲍老师回来，时老师就可以回医务室好好休息了。”
许是和任清野熟络了，时音玩笑话也可以开上两句：“怕我最近做得太好，到时候任老师不舍得放我走啊。”
任清野，大大方方：“那就留下来，别走了。”
直白得不像开玩笑，时音一怔，双眼瞪大稍许，转瞬尴尬笑了两声：“留下来鲍老师就没位置了啊。”
任清野目光在闪，应了声：“也是。”
时音胡乱点头，眼神飘忽，明明没有什么暧昧的话语，耳尖就是不争气微微泛红起来。
任清野眼尖，注意到了时音的不自在。
时音身上其实有很多破绽。
任清野：“研究生毕业，工作经验三年，没算错的话，时老师今年二十七？”
时音点头说是，真实年龄他提交的副班审批表上都有写，不是什么秘密。
那任清野就好奇了：“听说你有个相恋十年的青梅竹马？推算一下，你未成年就早恋了？”
……
……
时音脑子里那只小火柴人在呐喊尖叫！
这种八卦传到哪里了！有完没完了啊！
时音深吸口气：“您会不会听错了，其实我是有十个相恋的青梅竹马。”
任清野饶有兴趣，看时音彻底红透的耳朵：“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时音：“……”
当天下班，时音谢绝了任清野邀请他坐车的好意，时音得骑小电动吹吹冷风，给热乎乎的耳朵降降温。
这青梅竹马逃婚的八卦，时音不是第一次听说。
先前是在初学芩那打哈哈过去，最近一次在三班体育老师这儿被贴脸开大。
时音挺不是滋味。
起因是时音陪三班排练方阵表演，体育老师在一旁和他闲聊，关心时音是否现在单身，从上一段被青梅竹马退婚的悲伤里走出来了吗？愿不愿意开启新的一段感情啊？
体育老师：“人生苦短，你不能一辈子沉溺在悲伤中，时老师，我表妹还单身，她是隔壁三中的英语老师，要不我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
时音无奈：“你怎么知道我上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
体育老师：“大家都知道吧，二班教语文的周老师是你好兄弟？这事儿是他和大家说的啊。”
于是便有了时音怼周臻颖那番话，还顺便在任清野跟前出了个柜。
小电驴飞驰在夜晚清冷的街道上。
安全头盔紧紧扣在脑袋上，时音没戴口罩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生痛。
却又让人清醒。
周遭是车水马龙，霓虹灯闪耀。
要不是顾忌形象，时音真想当街嗷嚎。
可恶可恶！让直男知道了性取向，以后再也没有免费健身课和免费的腹肌看。
***
后来的几天任清野忙于手头工作，也确实没再叫时音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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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运动。
日子一页页翻过。
运动会如约而至。
老天爷赏脸，天气预报运动会三天都是顶好的大晴天。
班服是鹅黄色款的运动服，前面秀着“三班”俩大字，后面是一群卡通团子在操场上做运动的图案，还有一串口号：“三班如龙，气势如虹。”
整片校园沉浸在运动会的欢声笑语中。
太阳高照，蓝天白云。
校领导居于主席台上，操场四周搭建起不同颜色的大棚，那是每个班级的大本营休息区。
运动会进行曲响彻云霄。
班级按顺序排列入场，再至主席台前进行入场方阵表演。
三班兔子舞接在二班的功夫操之后。
这是时音入职以来第一次这么积极参加运动会开场仪式，后勤保障任务交给初学芩，时音一早就跟着三班队伍，给三班加油打气。
教师不需要跟着学生方阵入场，等三班同学上跑道，时音和任清野就到定点位置等大部队。
学校有专门的摄影团队拍摄入场式，但在三班兔子舞出来时，时音忍不住拿手机录视频。
身边的任清野特地让开视野，让时音拍到全貌。
自家班级方阵彩排时音也就看到两次，后面具体修改内容时音没参与，今天是时音第一次看到修缮后完整版的样子，他举着手机笑呵呵，回眸对身边的人说：“真可爱啊，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
平时闹腾的小崽子在主席台前蹦蹦跳跳，阳光在他们身上笼罩。
任清野承认：“嗯，很可爱。”
时音录了全过程。
任清野做伸手党：“时老师，后续发我一份吧。”
时音挥挥手机：“我这几天都会跟大部队，到时候把拍的所有素材打包给你。”
任清野求之不得：“行。”
入场式结束后接的是校领导发言，彩带升空，校运会正式开始。
该去比赛的去比赛，该到大本营待着做后勤拉拉队的到大本营。
任清野去50米检录处盯自家学生的比赛。
时音带其他学生到大本营。
大本营昨晚已经全面布置妥善，水一箱箱叠在后方，零食点心摆上桌，董湛洁组织文笔好的同学多写宣传加油稿。
三班大本营和四班挨得近，李伟上午没有比赛，也在大本营歇着。
开幕式占了大半时间，上午比赛不多。
大本营里人挤人，吴子书拆开箱子给休息的同学分水，路过李伟跟前时，吴子书旁边的赖竹哟了一声。
李伟应激反应，站起来：“诶，你们别围攻我啊，我已经和吴子书道过歉了。”
吴子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水差点没拿稳。
时音听到动静转过头。
两个班级的同学都把视线集中过来。
吴子书：“……”
李伟：“……”
赖竹：“……”
时音站起身，刚要开口，吴子书就长叹口气，他耸肩膀又摊手：“都别这样看我啊，我爸妈是离婚了，你们不都知道吗？我和李伟打过架，嗯，现在和好了，你们大家，别每次背着我悄悄讨论，想要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呗。”
坦坦荡荡地把话题揭开。
气氛更尴尬了。
明明操场上加油呐喊声波涛汹涌，这边大本营却陷入沉默。
时音张了张嘴，他不是心理医生，得想下这事怎么接话。
李伟摸鼻梁。
最后还是三班的相飞跃跳出来，打破这份尴尬：“吴子书，你别难过，我八岁就没了亲妈，你比我命好，父母都还在，想谁了都还能看到。”
宋以宁凑过来，安慰吴子书：“我爸爸说，每个家庭的组成都是不一样的，我没有妈妈但一样过得很幸福，吴子书，你不要难过。”
董湛洁也说：“对啊，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吴子书，你只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还有同学要说话，吴子书赶紧叫停，大高个儿男孩子满脸别扭：“好了好了啊，你们别安慰我行不行，我都没伤心，这样矫情的画面我受不了。”
时音趁机抓过旁边的零食袋，分出去：“都来吃坚果。”
吴子书先伸手拿“班费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时音又摸出其他袋零食，招呼四班的人也来吃：“你老师我垫的钱，别客气，敞开吃。”
学生们甜滋滋：“哇哦，谢谢时老师~”
任清野的声音突然加进来，浑厚男音在一群孩子声里格外突兀：“谢谢时老师。”
时音转身。
任清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份号码牌，脸上笑意隐隐。
时音心上似有弱电淌过，心口泛起几秒异样情绪。
任清野将领回来的号码牌按名单上的顺序分给相应的参赛学生。
吴子书的话题被翻了过去，气氛再次投入到热热闹闹的运动会里去。
时音没什么事做，撑着下巴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任清野身上。
为方便今天的活动，任清野穿了身休闲运动装，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这群孩子里格外突出，任清野耐心十足，他让领到号码牌的学生转过去，拿起回形针，把号码牌别在学生外套后背上。
有风吹过。
任清野耳前碎发被抚了起来，阳光洒在任清野脸上，任清野眉骨间细微的绒毛都被照得发亮，像漫画里的光晕，为任清野添上几分温柔。
时音心上过电般的触感还未消散，他悄悄攥紧拳头，在用力告诫自己，不要对一个直男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