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惭愧，是有很多年没运动了
这不是时音第一次来任清野家了。
进门要换鞋。
时音自觉拿了先前穿的那一双，手被任清野挡了一下：“不用换，直接进来。”
时音收手，不太懂。
任清野：“穿拖鞋怎么锻炼？”
时音反应过来，还是不太好意思：“有鞋套吗？”
任清野语气里带着笑意：“我没那么讲究，你是新手，穿鞋好训练。”
时音才别别扭扭地踩着运动鞋进屋，边走边庆幸今天穿的是新鞋。
任清野把健身包挂回原处，时音后知后觉注意到：“任老师，刚才你是要去健身吗？我今天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任清野没在意：“少练一天没事。”
时音：“你经常去楼下那家吗？”
任清野：“还好，其他店我也会去，不固定哪一家健身房。”
意思是有很多地方的卡咯，时音点点头。
任清野去把健身房的灯打开，时音脱掉风衣，跟上去。
十月底的气温还没低到集体供暖的程度，室内比吹冷风的室外暖和不少，任清野也脱了外套，把跑步机打开，设定坡度和速度。
脱了外衣的任清野只着一件黑色短袖。
时音看对方那只充满力量的麦色手臂朝他挥了两下，示意他过去。
时音快步靠过去。
任清野下达任务：“再走十分钟。”
时音说好，乖乖上跑步机。
任清野站在时音身后，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了一圈时音的背影，看够了，才叫时音自己按开始键。
留给时音十分钟的缓冲期。
任清野去外头喝了几口水。
任清野不在，时音才放下拘谨，脚下步伐没停，眼珠儿滴溜转，环顾四周。
被改成健身房的房间很大，健身器材摆了好几样。
四面墙里有一面上了全身镜。
灯装的是亮堂堂的白炽光，任清野把所有灯都开了起来。
跑步机正对面是一扇关着的窗户。
玻璃窗户外，天朗气清。
三十楼高的视野开阔，风景比健身房好上几百倍。
任清野掐着十分钟的时间出现，他让时音下来，带时音熟悉第一样器材：“高位下拉，这个知道怎么做吗？”
时音发现任清野把短袖换成了背心，许久未见的肱二头肌在时音面前晃荡。
时音点头说：“知道一点。”
任清野：“坐上去。”
时音便跨腿上坐。
人才刚坐下，任清野就靠了过来。
时音立马挺直腰板直，身边的热源还在靠近。
任清野弯腰，伸手去帮时音调整座高度，声音不轻不重：“这个杆子要刚好在大腿能够卡住的位置。”
新手小时一动不动，任由任清野帮忙调整。
任清野说一句，时音点一次头，表情绷得很严肃，像真有在认真听讲。
实际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任清野手背擦过大腿肉的那一处去了。
任清野所有的动作做得很自然，神情比上语文课还严肃，他将座位调整好，加好重量，又要时音抬手：“把双手抬高，握住手柄。”
时音照做。
他今天穿的是长款运动衣，版型宽松，双手抬起来，布料就唰地滑下来，露出两只白净笔直的手臂。
毫无运动痕迹的双臂，秀气得耐人寻味。
时音双手扒在器械杆上，回头问身边的人：“然后呢？”
任清野已经后退了半步，眸色比方才还暗，他先是沉默，而后才低声说：“拉杆，手到九十度后吐气向下拉，等姿势靠近锁骨的时候，吸气向上放。”
时音学习能力强，任清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教学和实践同步进行，丝毫没注意到任清野明显暗哑下来的声线。
任清野看了几眼那亮晃晃的手臂，才去注意时音单薄后背，提醒：“全程保持沉肩，用背部去发力。”
时音嗯哼一声，再次挺直腰板，连着拉了两回合，身体不受控制想跟着器材前倾。
任清野厚热的大掌按到时音肩膀上，稍使力度，控制住时音乱动的身体：“整个过程肋骨不要外翻，身体稳定，不要大幅度的晃动。”
时音还举着手，伸长脖子哦了一声算回应。
肩膀被碰到的地方热烫。
任清野收回手，时音还能感觉到余温在皮肤上的残留。
明明隔着一层衣料。
任清野让时音又做了两遍，动作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一组二十个，共做五组，做完还有力气就换下一个项目。”
时音用力哼了一声，说好。
任清野也没闲着，时音在哼哧哼哧，任清野又去开了跑步机，调高坡度。
谁都没再说话。
健身房里很快只剩下两人的呼吸音。
明明是带了暧昧味道的气氛。
但新手小时却没力气去旖旎。
没碰健身前，时音觉得健身是一件只要有耐心毅力就能做好的事情，作为医学生，时音最多的就是耐心和毅力。
可惜，实际上手后，时音做到第二组就觉得要不行了。
休息间隙，时音双手挂在杆子上，小脸蛋憋红，回头去找任清野。
任清野在投入地使用跑步机，目视前方，丝毫没有要关注时音这边死活的意思。
时音咬了咬下唇，深吸口气，哼哼唧唧，继续拉伸。
任清野等时音继续动作后，才把余光从全身镜那移开，转过头，正大光明看向时音，眸色像能滴出浓墨。
任清野承认。
时音是他这么多年来遇见的、长得最标志的男生，明眸白齿，声音轻轻柔柔，偶尔话里带着一丝本人未察觉的撒娇语气。
健个身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明明动作僵硬又别扭。
全身上下，每一点都长在任清野的审美上。
可惜是个直男。
任清野克制着情绪，转回头，继续快步走。
五组的高位下拉。
时音咬牙切齿地完成任务，是一下都不愿意多做，从器材上下来，手酸脚酸，腰背更酸。
他觉得明天最痛的应该是斜方肌。
任清野下了跑步机过来，时音揉着肩膀：“任老师，今天要不就到这里了吧？”
任清野手刚抬起来，指向倒蹬机，闻言，他半笑：“累了？”
时音脸颊还红的，额头和后背出了层薄汗，他诚实点头。
“多久没运动了？”
“大学毕业后。”
任清野：“……”
时音心虚地嘿了一声。
“健身急不得，”任清野哭笑不得，“下次加大运动量。”
时音眼前一亮：“可以，下次一定。”
任清野：“下次四个项目。”
时音连连点头，不忘说漂亮话：“可以的，任老师你人真好，我一开始还害怕第一次健身教练会暴躁，你脾气好，教了我一遍就不管我了。”
也不知道是夸人的话还是损人，任清野嘴角翘了翘：“时老师，我脾气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时音哽了一下，马屁拍到马腿了？
任清野今天心情挺不错，话都能说一大串：“以前帮师姐带过三个月的小学生，一年级，工作百分之八十不是在教书，是在当保姆。”
任清野这话不算好听，但却是事实，“后来脾气没收住，训了学生和家长一顿。”
时音眉上一挑。
任清野摊手：“被师姐骂了一顿。”
时音：“虽然今天有点小失误，但我有硕士毕业证书，会比小学生好管点。”
任清野：“拭目以待。”
时音还是挺自信的，毕竟他做了健身攻略，他问：“我现在需要做点拉伸结束吗？”
任清野：“有氧才要，你就十几分钟的力训。”
时音，好像被呛了，哦了一声，还是要感谢：“今天谢谢任老师，打扰任老师了。”
任清野面带微笑：“客气，下次一定全程指点你的错误。”
时音：“……”
***
时音是真的菜。
隔天最酸痛真是斜方肌。
酸得时音默默在肩膀上垫了暖宝宝，热敷缓和酸痛。
自从担任了副班这一职位，除了早读任清野没让时音早起去看纪律，午休和大课间时音主动提出帮任清野分担任务。
再过两天就要期中考，和上次在体育课见面时不一样，学生们这几天都很安静，一有时间就拿着书本复习，没时间闹腾时音。
时音乐得清闲。
期中考监考的任务也有时音一份。
为期两天满满的考试安排，生活过得充裕又匆忙。
周五下午最后一门是英语，考完正好提前放学。
七年段的沉寂紧张气氛直到英语卷收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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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才解散，时音把收好的卷子交到年段办公室时，外头走廊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一群考完的学生凑一块沸腾，欢声笑语。
七年级所有班主任被叫临时叫去T教开会。
时音在办公室没遇到任清野，把英语卷子交给负责人，一起结束监考的周臻颖过来，把时音拦下来：“晚上去我那。”
时音：“干嘛？”
周臻颖：“明天周末啊，晚上我家整一顿，某人送了一堆吃的过来。”
办公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时音凑过去，不是很确定的语气：“我哥来过了？”
周臻颖嗤笑：“不然呢？”
时音啧啧两声：“行呗。”
时音是时家这辈最小的孩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是没受过半点委屈。
时家不干涉时音的任何决定，时音高三选专业时明确自己不想学金融，不想继承家族企业，义无反顾选择临床医学。
家里没人反对，不但不反对，还大力支持时音的选择，甚至为他铺好了未来博士毕业后的就业发展路线。
如果不是时爷爷提出联姻这事闹的，再过不了几年，医学界或许会多一名叫时音的优秀主任。
和家里“断绝往来”，一个人跑到A市生活，是时音这些年做过最大胆的事情。
时音跑了，时家那边起先着急，地毯式搜索时音踪迹，查到时音是投奔周家小少爷后，时家便睁一只闭一只，放心了。
当年时音知道缘由还气了大半天，拉着周臻颖吐槽，也不知道时家是放了什么心，周臻颖这家伙比他还混。他是乖宝宝，不会像周臻颖那样深夜泡酒吧。
大哥时栎和周臻颖私下关系不错，周臻颖深夜泡吧也有时栎的一份。
这几年大哥时不时给周臻颖带吃的喝的，一带就是双人份，周臻颖上道，每次都会叫时音来分走一份。
今晚的分量依旧很大。
时音拆开其中一瓶红酒，稀罕：“你时栎哥还送酒啊。”
“是你哥，”周臻颖找了高脚杯过来，“大哥说你也快三十岁了，得学会喝酒。”
时音用开口器把红酒打开，大哥送的东西都是好货，盖子才拔出来，香味就跟着溢出来。
时音调侃：“明明才二十七，这大哥怎么当的，亲弟几岁都记不清。”
周臻颖把空的醒酒器怼时音跟前：“麦给你，多讲点，我录下个下次给大哥听。”
时音拍开醒酒器：“你哪边的人？”
语文老师的思想觉悟很高：“党和人民这边的。”
时音没办法说不对。
这边的语文老师开开心心喝红酒吃佳肴，另一边又是语文老师又是班主任的任清野挑灯夜战。
三个班级量的卷子。
改不完，改了一份还有无数份。
任清野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这是开学后第一次大型考试，也是一次检测老师教学水平的考试。
对比小学，语文算是老生常谈的课程了，但也加了不少小学时没接触的新形势，文言文，阅读理解，作文，都比小学的学习强度要求高了一倍。
任清野改得心凉一大半，好不容易改到一张古诗默写满分卷，任清野放下红笔，揉揉酸涩的眉心，刚要感叹自己的教学还是成功的……嗯，任清野睨了眼卷子上的姓名。
哦，是时音
任清野扯了扯嘴角，气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时音。
那边的时音很快回复：“监考无聊，看有多余的卷子，就随手做了。”
【副班-时音】：“QAQ，应该没事吧？是卷子要点总数吗？”
明明只是一段文字，任清野莫名想到时音闪着大眼睛无辜的小表情。
任清野解释：“没事。”
【副班-时音】：“好的好的，抱歉哈，下次不敢了。”
任清野：“字练过？”
【副班-时音】：“嗯。”
任清野以为话题就到这里了，刚要放下手机。
手机又响了一下。
【副班-时音】：“我哥是书法协会的，小时候和他练过一段时间。”
提到自家大哥，时音就想起任清野先前对大哥新书的五百字观后感，全是负面评价。
时音抿了小口丝滑的红酒，眼神有点恍，敲敲打打，又是一段回复：“他可厉害了，还是位作家。”
【隔壁邻居-有腹肌-任清野】：“有机会拜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