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深秋的清晨,寒气顺着客服中心的通风口钻进来,裹着复印机残留的墨粉味与咖啡的焦苦,在格子间的缝隙里蔓延。张小莫攥着工牌,指尖划过冰凉的塑料外壳,上面印着的“客服专员”字样早已被磨得模糊。她习惯性地将工牌贴在打卡机上,“嘀”的一声轻响后,屏幕没有弹出熟悉的“打卡成功”提示,反而跳出一行猩红的黑体字,像一道冰冷的刀痕:【岗位优化通知:因AI智能客服系统全面上线,本中心95%人工业务将由算法接管,您所在的岗位于今日起撤销,请于12:00前完成工位交接,办理离职手续。】
她愣在原地,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打卡机边缘,指缝里还嵌着昨晚打包手作挂件时残留的胶带残胶——那是她和绣娘们赶制的野雏菊钥匙扣,本想今天午休时带给养老院的老人,此刻却成了两种生计碰撞的尴尬印记。通知在屏幕上停留了十秒,自动切换成系统播报,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温馨提示:AI客服系统已接管咨询、投诉、售后等全流程业务,响应速度较人工提升87%,差错率降至0.3%,剩余5%特殊业务将由专属人工团队承接,感谢您的配合。”
这声音不像提示,更像一场机械审判,不带一丝温度,却宣告了一群人的职场终结。张小莫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客服大厅——往日里此起彼伏的接线声、键盘敲击声、同事间低声的安抚语早已消失,只剩下几台AI语音导航设备在角落闪烁着蓝光,屏幕上滚动着实时业务数据,每一条咨询都被精准分配给算法,每一个投诉都被自动生成工单,连曾经需要人工反复核对的客户信息,都在算法的加持下瞬间同步归档。
“怎么回事?我的打卡机也弹出通知了!”不远处传来同事李姐的惊呼,她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放在桌上,脸色惨白,“我干了八年客服,怎么说优化就优化了?AI能懂客户的情绪吗?那些难缠的投诉,算法能哄好吗?”李姐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工位上还摆着孩子的照片,桌角堆着厚厚的接线笔记,那是她八年里总结的经验,如今却成了毫无用处的废纸。
大厅里瞬间陷入混乱,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抱怨声、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有人疯狂点击电脑屏幕,试图找到反驳的证据;有人掏出手机给领导打电话,却只听到忙音;还有人默默坐在工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AI系统界面,像被抽走了力气。张小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深蓝色的工位椅还保持着她昨晚离开时的姿势,椅背上搭着她的旧外套,袖口依旧绣着小小的野雏菊——那是母亲教她的手艺,她习惯在衣物上绣上记号,哪怕是在冰冷的职场里,也想留一点烟火气。
她伸手抚过键盘,键帽上的字母早已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个日夜敲击的痕迹。曾经,她靠着熟练的接线技巧、耐心的沟通能力,多次拿到月度“服务之星”,这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却能让她在兼顾修车摊、手作摊的同时,多一份稳定的收入。可如今,这一切都被冰冷的算法击碎。AI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薪水,不会被客户的辱骂影响情绪,更不会因为家里有老人孩子而分心,它们精准、高效、永不疲惫,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碾压着传统人工的生存空间。
“都别吵了!”部门主管拿着文件夹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公司总部的通知,AI系统试运行一个月,业务量覆盖了95%,确实比人工高效。后续只会保留5个核心岗位,负责处理AI无法解决的特殊业务,其他人……都要办理离职,公司会按规定发放补偿金。”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自己也不确定,这5个核心岗位能保留多久——算法还在迭代,总有一天,所有人工都会被替代。
补偿金的数额很快公布,少得可怜,甚至不够覆盖三个月的生活费。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没还完,失业了我该怎么办?”有人愤怒地摔了鼠标:“这就是算法的时代吗?我们这些靠手艺、靠耐心吃饭的人,就活该被淘汰?”张小莫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默默收拾着工位上的东西——一个旧工牌、一本接线笔记、绣着野雏菊的钥匙扣,还有昨晚没来得及打包的手作样品。
指甲缝里的胶带残胶越抠越疼,她却浑然不觉。恍惚间,她想起十年前考公被年龄限制的遗憾,想起跑外卖被年龄超限辞退的狼狈,想起菜场捡菜叶时的窘迫,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又多了一道——被AI淘汰的职场困境。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生活的刁难,可当冰冷的算法宣告她的岗位毫无价值时,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不知何时,有人开始将工位椅倒扣在桌子上。深蓝色的椅子一个个被翻过来,椅腿朝上,像一群折翼的鸟,蜷缩在冰冷的格子间里,失去了飞翔的能力。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倒扣的椅子越来越多,在大厅里形成一片压抑的“鸟群”,无声地控诉着算法革命对传统职场的碾压。张小莫看着自己的工位椅,最终还是没有倒扣,只是轻轻将它推回原位,抚平椅背上的外套褶皱——这把椅子见证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坚守,哪怕要退场,也要体面地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赶路的人群,心里渐渐冷静下来。AI可以接管客服业务,可以替代人工处理重复的工作,却替代不了手工的温度,替代不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她想起念念设计的养老服,想起绣娘们一针一线绣出的野雏菊挂件,想起养老院里老人拿到手作时的笑容,那些AI无法触及的领域,正是她的立身之本。
“张姐,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李姐走到她身边,眼睛红肿,“我投了好几份简历,都要求35岁以下,还要会AI操作,我这个年纪,根本没人要。”
张小莫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野雏菊挂件,递给李姐:“我打算专心做手作,和我女儿、绣娘们一起,做养老服的配套手作。AI再厉害,也做不出这样带着温度的东西。”她看着李姐迷茫的眼神,补充道:“你以前不是喜欢织毛衣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做,给养老院的老人织毛线袜、织护腰,总有人需要这些带着心意的东西。”
李姐接过挂件,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眼眶又红了。大厅里,倒扣的工位椅还在增加,同事们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开,脚步沉重。AI系统的播报声依旧在大厅里回荡,冰冷而机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张小莫背着收拾好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深蓝色的椅子静静立在那里,椅背上的野雏菊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像一道不屈的微光,在算法统治的冰冷空间里,倔强地闪烁着。
走出客服中心大楼,深秋的寒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凛冽。张小莫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厚重,却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她攥了攥手里的野雏菊挂件,指甲缝里的胶带残胶虽然还在疼,心里却有了方向。AI接管了她的职场,却接管不了她的手艺,接管不了她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折翼的工位只是暂时的退场,而带着温度的手作,终将在算法革命的夹缝中,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她掏出手机,给清水君发了一条消息:“客服岗位被AI替代了,我失业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把手作工作室扩大,和绣娘们一起,好好做养老服配套。”很快,清水君回复了消息,附带一个拥抱的表情:“我在修车摊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远处的写字楼里,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大门,手里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脸上带着迷茫与不安——AI接管的不仅是客服岗位,还有更多传统岗位正在被算法蚕食,传统职场的集体退场,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张小莫,带着她的野雏菊手艺,带着过往岁月沉淀的坚韧,朝着老巷口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她的家人,有她的手作,有AI永远无法替代的温暖与力量。
喜欢独生年代请大家收藏:()独生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