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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降压衣与甜苦汤圆

作者:猫妖九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026年除夕前三天,老巷口的梧桐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顶着薄霜。张小莫刚修完一辆电动车,擦着手上的油污,就看见快递员骑着三轮车驶来,递来一个印着中央美院logo的信封。信封鼓鼓的,拆开是念念的设计奖状——她的“养老互助服”在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中拿了银奖,烫金的奖状边缘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字迹清秀有力:“妈,别再打那么多工了,我找了两份家教,能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这件衣服的袖口暗袋,我特意做了防震设计,刚好能放你的血糖仪,记得随身带。”


    张小莫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着字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起念念寄回来的样品衣,藏青色的面料柔软透气,领口缝着细密的野雏菊绣纹(是念念照着母亲的旧围裙绣的),袖口内侧有个不起眼的暗袋,大小刚好能塞进她常用的血糖仪,袋口有隐形按扣,既能防止掉落,又能随时取用。更贴心的是,衣服面料里织了细微的降压纤维,据念念纸条里说,能通过皮肤接触缓解轻度血压波动,专门给父亲和她自己设计的。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清水君推着三轮车回来,看到奖状和样品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的暗袋,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轻轻按了按按扣,“想得真周到,你平时跑修车摊、去养老院,带着血糖仪总怕摔了,这下方便多了。”他顿了顿,又说:“念念说做家教,肯定累得慌,我明天给她寄点咱们做的野雏菊饼干,让她在学校垫垫肚子。”


    张小莫把奖状挂在修车摊的遮阳棚下,和母亲的旧照片、野雏菊挂件摆在一起。风一吹,奖状边角轻轻晃动,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女儿递来的一束暖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这些日子的辛苦仿佛都有了回响:凌晨的菜场、写字楼的委屈、修车摊的油污、养老院的糟心事,在女儿的牵挂里,都化作了能咬牙坚持的底气。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太久,除夕当天清晨,张小莫就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她以为是连日劳累没休息好,吃了片降压药就想去养老院看父亲,刚走到巷口,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清水君吓坏了,赶紧把她扶回修车摊,测了血糖和血压——血糖飙到11.2,血压也偏高,社区医生赶来后,建议立刻去社区医院输液调理,不然除夕夜可能出危险。


    社区医院的输液室很冷清,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消毒水的气味盖过了窗外隐约的鞭炮声。张小莫坐在输液椅上,手背扎着针头,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胳膊冻得发麻。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掉,“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冰冷的眼泪,砸在除夕的团圆氛围里,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清水君回家拿了母亲的旧棉袍,裹在她身上,又匆匆去巷口的小饭馆煮了一碗芝麻汤圆。保温桶提进来时,还冒着热气,他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个,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快吃点,甜的能提提劲。”汤圆的芝麻馅很足,甜香在嘴里散开,可张小莫嚼着嚼着,却尝到了一丝苦味——那是清水君怕她血糖高,特意让老板少放了糖,馅料里混了点苦荞粉,甜中透苦,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有家人的温情,却也裹着卸不下的艰辛。


    “爸那边怎么样了?护工有没有说他今天吃饺子了?”张小莫咽下汤圆,轻声问。每年除夕,家里都要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父亲最爱吃,母亲总会多包一些,冻在冰箱里,等她和念念回来煮。可今年,母亲不在了,她在医院输液,父亲在养老院,团圆的日子,却散落成三处的牵挂。


    清水君掏出手机,翻出护工发来的消息:“张姐,张大爷今天状态挺好,我们包了饺子,他吃了三个,还拿着饺子往空轮椅上递,嘴里念叨着‘慧慧吃’。”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父亲坐在轮椅上,嘴角沾着点饺子馅,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饺子,眼神虽然依旧浑浊,却透着一丝难得的安稳。


    张小莫看着照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个饺子,这简单的数字,成了她和父亲之间最后的温情联结点。父亲认不出她了,记不清母亲已经离世,却还保留着除夕夜吃饺子、想给家人分享的本能。他或许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可刻在骨子里的团圆记忆,却在三个饺子里,悄悄流露。


    她想起小时候的除夕夜,家里的月季花丛被雪盖着,母亲在厨房里包饺子,父亲抱着她坐在灶台边,教她擀饺子皮。她擀的皮不是太厚就是太薄,父亲从不嫌丑,还笑着把她包的歪扭饺子下锅:“我女儿包的,再丑也好吃。”母亲则会把煮好的饺子先盛一碗,让父亲端给巷口的孤寡老人,回来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着醋和蒜,吃得热热闹闹。那时的饺子,是纯粹的香,没有一丝苦味。


    “别难过,等你输完液,我们就去养老院陪爸。”清水君帮她擦去眼泪,又递来一个汤圆,“我跟护工说了,我们带点煮好的汤圆过去,给爸也尝尝,就算不能在家团圆,咱们也能在养老院凑凑。”他的声音很温柔,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袍传过来,暖得她心里发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输液输到下午三点,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煮年夜饭。清水君推着张小莫,提着保温桶里剩下的汤圆,慢慢走向养老院。养老院里挂了几盏红灯笼,添了点年味,护工们正在给老人分水果,父亲坐在走廊的轮椅上,手里还攥着早上吃饺子剩下的纸巾。


    “爸,我们来看你了。”张小莫蹲在父亲面前,把温热的汤圆递到他嘴边。父亲转过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虽然还是没认出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他张嘴吃下汤圆,甜香在嘴里散开,嘴角微微上扬,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清水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父女俩,悄悄拿出手机给念念打视频电话。念念刚结束家教,脸上还带着疲惫,看到屏幕里的母亲和外公,眼睛亮了起来:“妈,你好点没?外公是不是在吃汤圆?”


    “好多了,你外公吃了两个汤圆呢。”张小莫笑着说,把手机对着父亲,“你看,他今天状态很好,还吃了三个饺子。”


    屏幕里的念念红了眼眶,却笑着说:“那就好,等我放假回去,给外公包饺子,给你和清水叔做新设计的降压衣。对了,我家教挣的钱已经攒了一部分,等开学寄回去,咱们先还一部分债务。”


    视频电话挂了,父亲靠在轮椅上,渐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张小莫的衣角。阳光透过养老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红灯笼的光晕里,透着难得的安稳。清水君把保温桶收拾好,坐在张小莫身边,两人靠着墙,听着窗外的鞭炮声,看着熟睡的父亲,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能在家团圆的遗憾,有身体不适的苦涩,却也有家人陪伴的甘甜,有女儿成长的欣慰。


    傍晚时分,绣娘们也来了。陈姐提着自己包的饺子,李姐带来了绣好的红灯笼挂件,刘姐给父亲织了一顶毛线帽。她们把红灯笼挂在父亲的轮椅上,给父亲戴上毛线帽,围坐在走廊里,聊着天,煮着饺子,冷清的养老院瞬间有了年味。


    “张姐,你别担心,有我们呢。”陈姐给张小莫盛了一碗饺子,“等你好了,咱们的修车摊和手作摊一起搞个新年活动,卖些红灯笼挂件,肯定能多挣点钱。”李姐也笑着说:“念念设计的降压衣这么好,咱们可以绣点同款野雏菊绣纹,拿到养老院附近卖,说不定养老院都会批量订呢。”


    张小莫吃着饺子,看着身边的人:清水君在给父亲盖毯子,动作温柔;绣娘们在聊着新年的计划,笑容明媚;父亲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输液的冰凉、债务的压力、养老院的糟心事,在这一刻,都被团圆的温情冲淡了。


    她摸了摸袖口的暗袋,那里放着血糖仪,也放着女儿的牵挂。清水君递来一杯温热的野雏菊茶,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此刻的日子,甜苦交织,却满是希望。她知道,“夹心一代”的责任还会继续,父亲的病情、债务的压力、生活的艰辛,都不会轻易消失,但只要有家人的牵挂、伴侣的陪伴、绣娘们的互助,就像念念设计的降压衣一样,能稳稳接住每一次风雨,在甜苦交织的日子里,守住团圆的温度。


    除夕夜的月光洒在养老院的走廊上,红灯笼的光晕与月光交织,温柔地笼罩着每个人。父亲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梦到了小时候的院子,梦到了母亲煮的饺子,梦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张小莫握着父亲的手,清水君握着她的手,绣娘们围坐在旁边,聊着新年的期许,鞭炮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除夕最温暖的旋律。


    离开养老院时,已经是深夜。清水君推着张小莫,走在洒满月光的巷子里,手里提着剩下的汤圆和饺子。巷口的修车摊前,念念的奖状在灯笼光下闪着光,母亲的旧照片挂在旁边,野雏菊挂件随风轻轻晃动。“等开春,咱们在修车摊旁边种点月季,像妈以前种的那样。”张小莫轻声说。


    清水君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好,再种点野雏菊,等念念放假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在花丛边吃饺子、煮汤圆。”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棵相互依偎的树,在岁月的风雨里,扎根、生长,带着甜苦交织的记忆,走向充满希望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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