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章 水晶灯下的白发审判

作者:猫妖九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026年惊蛰,倒春寒裹着细雨,把家政公司的玻璃门浇得发潮。张小莫缩在排队的人群里,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二手西装,袖口的毛边被她仔细缝过,却还是藏不住岁月的痕迹。她的头发里混着几根刺眼的白发,是昨晚替清水君补修车铺的帆布时,熬夜熬出来的,此刻被头顶的日光灯照着,像撒了一把碎盐,格外显眼。


    排队的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中年女人,有的攥着皱巴巴的身份证,有的低头摩挲着手上的老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忐忑与焦虑。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招聘信息,几乎每条都标注着“35岁以下优先”“能熬夜、无家庭负担”,像一道道无形的门槛,把她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女人,拦在门外。


    “下一个。”面试官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张小莫深吸一口气,攥紧口袋里的野雏菊挂件——那是母亲绣的,是她唯一的底气,快步走了过去。面试官是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目光扫过她的头发,皱了皱眉:“今年多大了?”


    “42岁。”张小莫的声音有些发紧。


    “42岁?”面试官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满是质疑,“这个年纪,手脚还麻利吗?能照顾老人,还能打扫卫生吗?我之前雇过一个40岁的,连油烟机都擦不干净,还总说要回家照顾孩子。”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张小莫的白发上反复停留,“你这头发都白了,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老,干活还行吗?”


    张小莫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想说“我能干,我什么活都能做”,却被面试官打断:“行了,我这里有个雇主,需要住家保姆,照顾一位独居老人,月薪5000元,不管吃住,每天要打扫卫生、做饭、帮老人洗澡,能接受吗?”


    “能!我能接受!”张小莫立刻点头,5000元,够父亲半个月的养老院费用,够她买两盒进口降糖药,她不能错过。


    当天下午,她就跟着雇主回了家。雇主家住在高档小区,客厅里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折射下来,刺得她眼睛生疼。雇主是个中年男人,指着厨房说:“先把油烟机擦干净,昨天炖菜溅了不少油污,擦不干净扣工资。”说完,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再也没理她。


    张小莫系上母亲的蓝布围裙,走进厨房。油烟机上的油污厚厚的一层,粘得手指都拔不开。她倒上洗洁精,用钢丝球一点点擦,油污溅得满脸都是,钻进眼睛里,又辣又疼。她不敢停,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继续干活。水晶灯的眩光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审判她的中年、她的狼狈、她为了生计不得不低头的卑微。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养老院护工的电话。她心里一紧,赶紧接起:“喂,张姐吗?你快过来一趟,张大爷今天下午突然不认人了,一直喊着‘慧慧’,还到处找你,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护工的声音很着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父亲模糊的叫喊声。


    “什么?”张小莫手里的钢丝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油污溅得满身都是,“我马上过去!马上!”她转身就想走,却被雇主拦住:“你去哪?油烟机还没擦干净呢!你要是走了,今天的工资就没有了!”


    “我父亲病了,我必须去看看他!”张小莫的声音带着哽咽,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油污,流成一道道黑痕,“工资我不要了,我必须走!”她一把扯下围裙,扔在地上,快步跑出雇主家,水晶灯的眩光在她身后追赶,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她一路狂奔去公交站,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公交上,她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父亲清醒时的样子,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零钱,想起他说“莫莫,我对不起你”,眼泪掉得更凶了。


    赶到养老院时,父亲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母亲的旧照片,嘴里反复喊着“慧慧,你回来,我给你留了五仁月饼”。护工站在旁边,无奈地说:“张姐,医生来看过了,说大爷是中风后遗症引发的认知障碍,以后可能会经常不认人,建议你们多陪陪他,或许能好点。”


    “爸,我是莫莫,你的女儿。”张小莫蹲在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父亲的手冰凉,眼神浑浊,看着她,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谁?我要慧慧,我要找慧慧。”他的手用力甩开她,继续喊着母亲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张小莫抱着父亲,失声痛哭。她知道,父亲的认知障碍,是因为母亲去世后,他一直郁郁寡欢,加上中风的后遗症,才变成这样。可她现在,连好好陪伴父亲的时间都没有,还要为了钱,四处奔波,做着最累的活,受着最委屈的气。


    直到傍晚,父亲才渐渐平静下来,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张小莫帮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了养老院。她不能回家,家里还有二十万的债务等着她还,父亲的养老院费用等着她缴,她必须再找份兼职,多挣点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打开手机,点开代驾软件——这是她昨晚刚注册的兼职,晚上代驾,一小时能挣50块,虽然辛苦,却能多攒点钱。没过多久,就接到了订单,雇主在市中心的酒吧,需要代驾到郊区。


    她骑着电动车,冒着细雨,赶往酒吧。寒风卷着雨水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裹紧身上的挡风被,挡风被是清水君给她买的,厚厚的一层,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酒吧门口,挤满了喝酒的人,喧闹的音乐震得耳朵发疼。


    雇主是个年轻男人,喝得醉醺醺的,被朋友扶着走出来,一见到她,就皱着眉说:“怎么是个女的?还这么老?能开好车吗?”张小莫咬着牙说:“我有三年代驾经验,肯定能开好。”


    一路上,雇主都在不停呕吐,呕吐物溅在挡风被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张小莫强忍着恶心,专注地开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模糊不清。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白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上,又冷又湿。


    把雇主送到家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骑着电动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雨水停了,天空中露出几颗星星,却没有一点温度。挡风被上的呕吐物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上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是代驾挣的150元,攥在掌心,却暖不透心里的冰冷。


    抬头看向星空,星星的光芒微弱,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钻。二十万的债务,像一座巨大的、淌血的隐形山峦,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母亲的医疗账单、父亲的养老院费用、念念的学费、“野雏菊”的运营成本,想起家政公司雇主的质疑、水晶灯下的眩光、油烟机上的油污,想起代驾路上的寒风和呕吐物,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生活的巨浪里,随时可能被淹没。


    电动车突然没电了,她只能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草丛里,野雏菊的嫩芽已经冒了出来,在寒风里微微颤动,却依然顽强地扎根在泥土里。她想起母亲绣的野雏菊,想起清水君满是油污却坚定的眼神,想起绣娘们温暖的笑容,想起念念获奖时的喜悦,心里的绝望渐渐消散了些。


    “莫莫!”远处传来清水君的声音,他骑着三轮车,手里拿着一盏手电筒,快步朝她走来。看到她推着电动车,脸上满是担忧:“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电动车是不是没电了?我到处找你,都快急死了。”


    张小莫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清水君把电动车放在三轮车上,扶她坐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她:“刚买的,肉包子,你快吃点暖暖身子。我今天在工地挣了300块,还修了四辆车,挣了200块,绣娘们也卖了1000块挂件,咱们又攒了一点,债务又能还一点了。”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烫。清水君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前走,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却格外坚定,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紧紧握着车把,像握着他们一家人的希望。


    “爸今天认不出我了。”张小莫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护工说,是认知障碍,以后可能会经常这样。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父亲都照顾不好,还要让他在养老院里受苦,还要欠这么多债。”


    清水君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莫莫,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爸的病,我们慢慢治,债务,我们慢慢还,总会好起来的。以后我多去养老院陪陪爸,你要是忙,就别担心他,有我呢。”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最坚定的承诺,“我们还有‘野雏菊’,还有绣娘们,还有念念和二宝,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一起扛,总能扛过去的。”


    星空下,三轮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挡风被上的呕吐物气味还在,却被清水君身上的油污味和包子的香味掩盖了。二十万的债务山峦依然存在,却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有最坚实的依靠;她的心里,有最温暖的希望;她的身后,有“野雏菊”的坚韧,有家人的羁绊,有绣娘们的互助,这些力量,会像星光一样,照亮她前行的路,帮她越过这座淌血的山峦。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绣娘们还在院子里绣手作,陈姐看到她,笑着说:“张姐,你回来了,我们今天绣了20个挂件,都是新款的野雏菊钥匙扣,明天就能去夜市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李姐也笑着说:“我跟我儿子说了,让他帮咱们直播带货,明天晚上就开播,肯定能多挣点钱,帮你给张大爷治病。”


    张小莫看着她们,心里满是温暖。院子里的野雏菊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希望。她走进母亲的房间,拿起樟木箱里的零钱,用母亲的红线捆好,指尖抚过上面的野雏菊绣纹,轻声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照顾好这个家,会把‘野雏菊’做好,会把你的牵挂,一直传承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躺在床上,她想起念念发来的消息:“妈妈,我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还找了个兼职,以后我不用你们给我打学费了,你们安心给外公交费用,照顾好自己。我设计的‘养老互助服’,已经有厂家联系我,想批量生产了,等签了合同,咱们就能还一部分债务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野雏菊挂件,心里满是希望。她知道,中年的困境或许还会持续,债务的压力或许还会存在,父亲的病情或许还会反复,但只要她和清水君、绣娘们一起,相互扶持,抱团取暖,就一定能在生活的巨浪里,站稳脚跟,就像野雏菊一样,在寒风里扎根,在困境里开花,活出属于自己的坚韧与光芒。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去家政公司,而是和绣娘们一起,去夜市摆摊卖手作。清水君则去了养老院,陪着父亲说话,给父亲读报纸,虽然父亲还是经常认不出他,却会在听到“野雏菊”三个字时,露出淡淡的笑容。晚上,念念的直播带货开播了,短短一个小时,就卖出去了500个野雏菊挂件,挣了2500元。


    看着手机里的订单提醒,听着清水君讲述父亲的笑容,感受着绣娘们的欢声笑语,张小莫突然觉得,那些水晶灯下的“白发审判”、代驾路上的寒风与呕吐物、债务山峦的压迫,都不是白费的——它们是生活对她的考验,是她扛起家庭责任的印记,是她守护家人尊严的勋章。而那些温暖的陪伴、坚定的承诺、不灭的希望,会像野雏菊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支撑着她,越过所有的艰难险阻,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喜欢独生年代请大家收藏:()独生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