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卡住了。
苏晚晴整个人僵在那里,红酒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白色的礼服彻底毁了,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个落汤鸡。
她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沅,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沅!!!”
赵月华的尖叫划破寂静。
她疯了似的扑过来,抬手就要扇明沅耳光。
明沅轻松侧身避开,赵月华没收住力,踉跄着差点摔倒,被明振东扶住。
“你、你这个——”赵月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晚晴!”
“妈……”苏晚晴终于回过神,眼泪唰地流下来,和脸上的红酒混在一起,“别怪姐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得,配上她那一身狼藉,简直可怜到极点。
宾客们看明沅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愤怒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当众这么羞辱人,这是有多大仇?”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一点教养都没有……”
林薇薇气得脸都红了,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苏晚晴身上,指着明沅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晚晴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道歉!立刻给晚晴道歉!”
顾泽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明沅的胳膊:“明沅,你今天必须给晚晴一个交代——”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沈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握住了顾泽的手腕。
“宴安?”顾泽一愣。
沈宴安没看他,目光落在明沅身上,声音很沉:“明小姐,过分了。”
来了来了!
系统激动得快死机:【宿主!男主出场了!按照剧情,他会严厉斥责您,要求您当众向苏晚晴道歉,您会拒不道歉然后哭着跑掉,从此在他心里留下恶毒印象!】
明沅终于正眼看向沈宴安。
这位男主确实长得好,近距离看更明显。五官深刻,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种穿透力。
可惜,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厌恶。
明沅笑了。
她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沈宴安面前。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什么甜腻的花香,而是某种冷冽的、带着侵略性的木质调。
沈宴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没有后退。
“沈先生觉得我过分?”明沅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那她刚才故意撞我手的时候,算不算过分?”
全场再次哗然。
苏晚晴脸色一白:“姐姐,我没有……”
“你有。”明沅转过头看她,笑容灿烂,“你刚才握手的时候,用指甲掐了我手心一下,然后立刻松手往后缩,制造出我用力抓你的假象——这招不错,谁教你的?”
“你胡说八道!”林薇薇尖叫,“晚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是吗?”明沅伸出自己的右手。
掌心朝上,灯光下,虎口位置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红痕——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这是她自己掐的!”苏晚晴眼泪掉得更凶,“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调监控不就知道了?”明沅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摄像头,“明家办宴会,这种场合肯定会开监控吧?刚才我们站的位置,应该拍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看了眼摄像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离得近的几个人——包括沈宴安和顾泽——都看见了。
气氛微妙地变了。
“晚晴……”顾泽迟疑地看向苏晚晴。
“我、我没有……”苏晚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哽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姐姐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这话又把舆论拉了回去。
是啊,苏晚晴刚回明家,一个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的真千金,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机?肯定是明沅在狡辩!
赵月华立刻心疼地搂住苏晚晴:“晚晴别怕,妈妈相信你!”
她转头瞪着明沅,眼神像刀子:“明沅,你给我立刻回房间去!今晚不准再下来!”
明振东也铁青着脸:“沅沅,你太让我失望了。去,给晚晴道歉,然后回房间反省!”
按照原剧情,这时候原主应该委屈大哭,拒不道歉,然后被强行拖回房间,在宴会后还会被关禁闭。
但明沅只是挑了挑眉:“道歉?”
她慢悠悠地走到餐桌边,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擦完手,她把纸巾团了团,随手一扔——
纸团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行啊。”明沅转身,看向苏晚晴,“对不起啊妹妹,我不该把酒倒你头上。”
她道歉了。
但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苏晚晴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没关系……”
“看,我道歉了。”明沅摊手,“然后呢?爸,妈,还要我做什么?跪下磕个头?”
“你——”明振东气得胸口起伏。
“沅沅!”赵月华声音尖锐,“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教养!”
“教养?”明沅笑了,“您教过我吗?从小到大,您教我的不就是怎么打扮怎么嫁人怎么攀高枝吗?怎么,现在嫌我没教养了?”
赵月华被怼得哑口无言。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明沅这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说错。圈子里谁不知道明家对这位假千金的教育就是“当个漂亮花瓶”,现在花瓶造反了,能怪谁?
“够了。”沈宴安突然开口。
他看向明沅,眼神很冷:“明小姐,今晚是晚晴的欢迎宴。无论有什么恩怨,都不该在这种场合闹。请你离开。”
男主发话了。
按照剧情,明沅这时候应该痴迷地看着沈宴安,然后哭着说“连你也帮着她”,接着被彻底赶出去。
但明沅只是上下打量了沈宴安一眼,然后——
笑了。
不是痴迷的笑,不是委屈的笑,而是一种……玩味的,像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沈先生。”明沅慢悠悠地说,“你以什么身份让我离开?明家的客人?还是……苏晚晴的未婚夫?”
沈宴安眼神一凝。
苏晚晴也愣住了。
“怎么,我说错了?”明沅歪头,“沈家和明家有婚约,以前说的是明家大小姐——也就是我。现在真千金回来了,这婚约自然该落到她头上。所以沈先生现在,是在维护自己的未婚妻?”
她每说一句,沈宴安的脸色就沉一分。
苏晚晴则是红了脸,小声说:“姐姐你别乱说,我和宴安哥哥不是……”
“不是什么?”明沅打断她,“难道沈家不打算认这门亲事了?那可不行,晚晴妹妹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好不容易回来,要是连未婚夫都没了,多可怜啊。”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沈宴安和苏晚晴架在火上烤。
承认吧,坐实了沈宴安“见异思迁”;不承认吧,又显得沈家不仁义。
沈宴安盯着明沅,眼神深得像潭。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传说中的“明家花瓶”。
以前在宴会上也见过几次,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气质怯懦,眼神空洞,看他的时候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痴迷——他很不喜欢那种眼神。
但今天……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放肆的礼服,做着出格的事,却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好像这场闹剧、这些人、这些指责,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戏。
就连现在和他对视,她眼里也没有痴迷,只有……兴致勃勃的打量。
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沈宴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悦。
“明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我和晚晴的事,不劳你费心。现在,请你离开。”
“行啊。”明沅爽快地点头。
她拎起裙摆,真的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苏晚晴:“对了妹妹,有句话送你。”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她。
“小白花人设挺适合你。”明沅笑吟吟的,“但演过头了,就假了。”
说完,她真的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下满客厅神色各异的宾客,脸色铁青的明家夫妇,泫然欲泣的苏晚晴,还有……
盯着她背影若有所思的沈宴安。
系统已经快崩溃了。
【宿主!宿主您这剧情走得……走得……】
“走得怎么样?”明沅回到房间,关上门,随手把高跟鞋踢掉,“恶毒女配该做的我都做了啊——当众羞辱真千金,挑衅男主,顶撞养父母。还不够恶毒?”
【可是您承认得太干脆了!还反将一军!这、这不符合原剧情里女配又蠢又坏的设定啊!】
“谁说恶毒女配就必须蠢了?”明沅躺到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我就不能是个聪明又恶毒的女配?”
系统:【……】
它竟无言以对。
楼下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苏晚晴换了衣服重新下楼,眼睛还是红的,但努力挤出笑容,和宾客们寒暄。只是时不时会看向楼梯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薇薇陪在她身边,小声说:“晚晴你别难过,明沅她就是嫉妒你!以后有她好看的!”
苏晚晴摇摇头,声音柔柔的:“薇薇别这么说,姐姐她……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毕竟我回来了,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就你善良!”顾泽冷哼,“那种女人,早晚被赶出明家!”
沈宴安端着酒杯站在窗边,没说话。但他心里也是认同的,他对明沅实在是没有一点好感。
“宴安。”明振东走了过来,脸色很难看,“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伯父言重了。”沈宴安收回思绪,“家里突然多个人,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明振东听出了潜台词——你家这个假千金,问题很大。
他叹了口气:“沅沅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我会好好管教她。”
沈宴安不置可否。
他其实不太关心明沅怎么样。沈家和明家的婚约,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以前定的是明家大小姐——那时候谁知道还有个真千金?
现在真千金回来了,婚约对象换成苏晚晴,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明家的女儿。
只是……
他又想起明沅那句“小白花人设挺适合你,但演过头了就假了”。
还有苏晚晴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沈宴安抿了口酒,眼神深了深。
楼上,明沅正躺在床上和系统聊天。
【宿主,接下来剧情是:您被关禁闭三天,期间苏晚晴会来‘好心’探望,您对她恶言相向,被她录音发到网上,导致您名声彻底臭掉。】
“哦。”明沅翻了个身,“那就等着呗。”
【您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明沅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系统突然觉得,绑到这个宿主,可能是它统生最大的劫数。
第二天早上,明沅被敲门声吵醒。
佣人在门外说:“大小姐,夫人让您下楼吃早饭。”
来了。
明沅洗漱换衣,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素着脸下楼。
餐厅里,明家三口已经坐好了。
苏晚晴穿一件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正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看见明沅下楼,她立刻放下杯子,怯生生地喊:“姐姐早。”
明沅没理她,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
赵月华脸色立刻沉了:“明沅,晚晴跟你打招呼呢!”
“哦,早。”明沅头也不抬,拿起面包开始涂果酱。
“你——”赵月华又要发火,被明振东按住了。
“沅沅。”明振东放下报纸,语气严肃,“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明沅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想说的。”
“你!”赵月华忍不住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晚晴是你妹妹,你那样对她,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道歉了啊。”明沅眨眨眼,“昨晚不是说了对不起吗?你们没听见?”
“那是道歉的态度吗!”赵月华气得拍桌子。
苏晚晴赶紧拉住她:“妈,别生气……姐姐可能还没睡醒。”
她看向明沅,声音柔柔的:“姐姐,昨晚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多懂事,多体贴。
明沅终于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笑了。
“妹妹。”她说,“你眼角有眼屎。”
苏晚晴:“……?”
她下意识去擦眼睛。
“骗你的。”明沅笑得更开心了,“就是想看看,你这副温柔体贴的表情能维持多久。”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振东彻底怒了:“明沅!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禁闭开始了。
明沅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没吃完的面包,真的转身上楼了。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您这又是何必……】
“多好玩。”明沅回到房间,关上门,“你看苏晚晴那表情,跟调色盘似的。”
【可是这样下去,您真的会被赶出明家的……】
“赶就赶呗。”明沅躺回床上,“你以为我稀罕待在这儿?”
系统不说话了。
它突然想起明沅的档案里有一行备注:该任务者擅长绝地翻盘,且享受从低谷爬起的过程。
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两天,明沅真被关在房间里。
佣人每天送三餐,赵月华和明振东没再露面,倒是苏晚晴来了两次,都被明沅一句“滚”给骂走了。
第三天下午,苏晚晴又来了。
这次她没直接敲门,而是在门外小声说:“姐姐,我给你炖了汤……你开开门好吗?”
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兮兮的。
明沅正靠在床头打游戏,听见声音,挑了挑眉。
来了。
她慢悠悠地起身,走到门边,没开门,隔着门说:“汤里下毒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晚晴的声音更委屈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死得太慢?”明沅笑了,“行了,别演了,这儿没观众。”
“姐姐……”苏晚晴声音哽咽,“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好好的……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因为我眼睛不瞎啊。”明沅说,“苏晚晴,你累不累?天天装小白花,脸不僵吗?”
门外没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了那种柔柔弱弱的调子,而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冷意。
“明沅。”她说,“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明沅笑了:“终于不装了?”
“装?”苏晚晴也笑了,声音很轻,“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你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现在该还回来了。”
“怎么还?”明沅靠在门上,“把我赶出明家?让我身败名裂?还是……让我死?”
苏晚晴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行啊。”明沅说,“我等着。”
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她录音了吗?】
“录了。”明沅肯定地说,“而且肯定会剪辑,把我那些难听的话都留下,把她挑衅的部分都剪掉。”
【那您还……】
“不然呢?”明沅回到床边,重新拿起游戏机,“真跟她演姐妹情深?”
系统无话可说。
它现在只希望,这个世界的崩坏程度不要太高。
不然它的年终奖就彻底泡汤了。
当天晚上,一段录音在网上悄悄流传开来。
标题很劲爆:《豪门假千金真面目曝光!对真千金恶语相向,扬言要对方去死!》
录音里,明沅的声音清晰又刻薄——
“汤里下毒了?”
“担心我死得太慢?”
“因为我眼睛不瞎啊。”
“苏晚晴,你累不累?天天装小白花,脸不僵吗?”
而苏晚晴的声音则被剪辑得只剩委屈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舆论瞬间爆炸。
“我的天!这也太恶毒了吧!”
“真千金好可怜……”
“明沅滚出明家!滚出豪门圈!”
“支持晚晴!假千金去死!”
明沅的手机被各种消息轰炸,但她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系统急得团团转:【宿主!宿主!现在怎么办!按照剧情,明天明振东就会正式宣布把你赶出明家!】
“赶呗。”明沅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有戏要看呢。”
系统:【……】
它觉得,它可能真的绑定了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