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陆湛用爱意和情欲编织起来的温情脉脉的氛围。
陆湛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那张刚刚还写满了情动和欲望的俊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警惕和冰冷。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苏染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正在为她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书房里的空气也随之变得凝滞而危险。
“你说什么?”
陆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情和爱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和被冒犯的冷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台电脑,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染。
仿佛要用眼神将她凌迟。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在面对他此刻散发出的这种属于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时,恐怕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了。
但苏染不是。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安稳地坐在他的腿上。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
她仿佛感觉不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气场,也看不到他眼中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
她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紧绷的薄唇,语气依旧是那副调侃的模样。
“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难道陆总你的电脑里藏着什么比我还重要的‘小秘密’?”
她故意把“小秘密”三个字咬得很重。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正在试探猎物底线的狐狸。
陆湛的心猛地一沉。
他迅速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胡闹。”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里面已经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只是一些商业上的机密文件,你不懂。”
他试图用这种最常见也最敷衍的借口来搪塞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染撒谎。
而这个谎言拙劣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哦?是吗?”
苏染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去质疑他的话。
她只是轻巧地从他的腿上滑了下来,与他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陆湛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比刚才被她发现秘密时还要强烈的恐慌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她不吵不闹,不追不问。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要让他感到害怕。
因为这代表着她在他的心门之外,筑起了一道新的墙。
“既然是陆总的商业机密,那我就不打扰了。”
苏染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她的背影决绝而又疏离,仿佛刚才那个与他亲密无间、在他怀里撒娇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站住!”
陆湛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不许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恐慌。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拼命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让他安心的气息。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地、语无伦次地道着歉。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苏染没有挣扎,任由他像只受伤的大型犬一样抱着自己。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心疼和得逞的复杂光芒。
顶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那句苍白的“对不起”。
她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亲手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捧到她的面前。
“放开。”
苏染的声音很冷,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寒玉。
“陆湛,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陆湛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没有骗你!”
他急切地辩解道。
“那不是什么商业机密!那是……那是关于我自己的事!”
“一件……一件我无法解释的事。”
苏染在他怀里缓缓地转过身,与他对视。
她的眼神清冷而又锐利,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说。”
她只吐出了一个字。
这是一场爱人之间顶级的心理博弈。
看似是苏染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实际上却是她用以退为进的方式,一步步引导着陆湛,让他主动交出自己的底牌。
陆湛看着她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心里挣扎了许久。
他知道,今天如果他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和苏染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不能再失去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牵起苏染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挣扎和一丝不确定的脆弱。
“苏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记得今天在西山一号院,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苏染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他终于要触及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了。
“发生了什么?”
苏染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你碰了我的手。”
陆湛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与自己相同的感应。
“然后,我感觉到有一股很温暖、很舒服的力量从我的身体里流向了你。”
“在那之后,你就恢复了。”
“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感觉……很虚弱,但又……很满足。”
“苏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苏染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迷茫和探究的脸,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将他拉到书桌前,重新打开了那台被他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再次亮起。
那封来自于秦漠的、标题耸人听闻的绝密邮件再次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我想,答案可能就在这里。”
苏染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引导性。
“所以,你早就看到了?”
陆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我只是在你之前恰好看到了标题而已。”
苏染的回答滴水不漏。
“陆湛,我不知道什么是‘生命之源’,也不知道‘陆氏先祖’和它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你身上有秘密。”
“一个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秘密。”
“而我……”
她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陆湛的脸上,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我想帮你一起,找到这个秘密的答案。”
“不是作为旁观者。”
“而是作为你的妻子,你最亲密的‘同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陆湛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真诚和包容的眼睛,心里那道最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挣扎都在她那句“同类”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是啊。
她早就用行动证明了,她和他才是站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还在怀疑什么?
还在害怕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将苏染紧紧地搂进怀里。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一起。”
他松开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开了那封让他惶恐不安的邮件。
然而,邮件的内容却让他和苏染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报告,只有秦漠发来的一段简短的文字。
“陆湛,你让我查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初步的比对显示,你的基因序列中确实存在一段无法识别的、高度活跃的未知片段。但这还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我无法在不了解你那位‘妻子’和‘儿子’具体情况的前提下,给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
“想要最终的答案,我必须拿到他们两个人的基因样本。”
“亲自。”
秦漠在最后加了两个字,并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了出来。
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瑞士,日内瓦,秦氏基因工程实验室。
时间,三天后。
陆湛看着那行地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秦漠的规矩。
这个天才怪人只相信自己亲手提取和分析的数据。
这意味着……
他必须带着苏染和陆小川亲自去一趟瑞士。
“他要见我们?”
苏染看着邮件的内容,挑了挑眉。
“嗯。”
陆湛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他是我唯一信得过的……朋友。”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体有问题的医生。”
苏染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这个叫秦漠的人就是解开陆湛身上所有秘密的关键人物。
这一趟瑞士之行是势在必行了。
“好啊。”
苏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旅行。
“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家庭旅行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先见一见这位能让我们陆大总裁如此信任的‘朋友’?”
“至少,让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吧?”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
陆湛没有多想,点开了邮件里的一个附件。
那是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
“嗨,陆大总裁未来的老婆,你好啊。”
“我是秦漠。”
“友情提醒一下,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可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宝贝’。”
“如果你不想到时候因为某些‘意外’而失去他,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地带着他来见我。”
“毕竟……”
视频里的秦漠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像他这样的‘唐僧肉’,可是有很多‘女妖精’都盯着呢。”
“你说对吗?苏小姐?”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书房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