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湛的脸色,在听到“陆家老宅”和“老管家”这几个字时,就沉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苏染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忌惮,有抗拒,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厌烦。
“不见。”
陆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替苏染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告诉他,苏染没空。”
“让她滚。”
最后一个“滚”字,他说得又重又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电话那头的前台小姑娘,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电话给扔了。
苏染却伸手,按住了陆湛即将挂断电话的手。
“等等。”
苏染看着陆湛那张紧绷且轮廓分明的侧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让他上来吧。”
“苏染!”陆湛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同意。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你不能去!”
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总。
苏染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她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温暖他。
“陆湛,你听我说。”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我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而且……”苏染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既然决定了要做一个能与你并肩而立的人。”
“那么你世界里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有责任,也有义务去面对。”
“这是我的战场。”
“我不能永远都躲在你的身后。”
陆湛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只有一种坦然面对一切的强大和自信。
他那颗因为担忧而焦躁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苏染说得对。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保护欲,就折断她刚刚长出来的翅膀。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好。”
“我陪你去。”
“不。”苏染再次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你不能去。”
苏染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湛,你还记得吗?”
“当初在董事会上,陆建功是怎么攻击你的?”
“‘沉迷女色,玩物丧志’。”
“如果今天,你再因为我而跟你爷爷正面冲突,那只会坐实了他们的说法。”
“他们会觉得是我这个‘红颜祸水’,把你给带坏了,让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家族的基业和长辈的权威都不顾了。”
“到时候就算你爷爷不想动你,也架不住那些旁支的长老们,借题发挥。”
“所以这场鸿门宴,只能我一个人去。”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你陆湛选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你的软肋。”
“我是你的盔甲。”
陆湛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利弊都分析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的处境都考虑进去的女人。
心中除了震撼,就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骄傲和心疼。
他伸出手将苏染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染染……”
“嗯?”
“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等你。”
几分钟后。
那个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老管家,在助理的带领下,走进了苏染的办公室。
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那双浑浊却又精明的眼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径直落在了苏染的身上。
“苏小姐。”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爷子让我来接您。”
“车就在楼下。”
没有问她有没有空,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去。
就是一句简单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通知。
苏染笑了。
“有劳了。”
苏染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姿态从容。
“前面带路吧。”
那辆黑色挂着特殊牌照的加长林肯,在城市的车流中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老管家坐在苏染的对面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苏染也懒得跟他搭话,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
车子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朝着郊外一处戒备森严的庄园区开去。
穿过一道道关卡和巨大的雕花铁门后。
一栋占地面积巨大,风格古朴庄重,看起来像座中式堡垒一样的老宅,出现在了苏染的眼前。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
宅子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烫金大字。
——陆府。
这里就是陆氏家族权力的中心。
一个充满了规矩,传统,和看不见的硝烟的真正豪门深宅。
车子在主宅门口停下。
立刻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上前来拉开车门。
苏染提着包,踩着高跟鞋,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陈腐压抑气息的百年老宅,红唇,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鸿门宴?
呵。
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