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他们了!在B3区域!快!”
头顶传来人声和器械的轰鸣。
一束强光穿透黑暗,投射在地下河岸边。
光柱中,陆湛将苏染护在怀里,用后背对着上方。
苏染眯着眼,看到无数绳索垂下,专业的救援人员从上方降落。
“陆总!苏小姐!坚持住!”
陆湛回头确认了来人身份,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苏染,声音沙哑。
“我们安全了。”
苏染点头,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救援过程迅速而专业。
当苏染被吊上地面,呼吸到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
陆湛脱下自己湿透的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
“去医院,快!”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郊区的宁静。
车上,苏染被裹在温暖的毛毯里,牙齿依旧在打颤。
陆湛紧握着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另一只手在接听助理的电话,声音冰冷。
“沈若琳呢?控制住了?”
“是的陆总,已经移交警方。”
“告诉警方,故意伤害,绑架,蓄意谋杀,我不管他们用什么罪名,我要她把牢底坐穿!”
“是!”
陆湛挂断电话,车厢里的低气压才缓和。
他回头,看到苏染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
他的声音瞬间放柔。
苏染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毛毯里。
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和现在这个小心翼翼捧着她手的男人,判若两人。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或者说,都是他。
一个为了她可以跳下悬崖,也可以为了她让另一个人万劫不复的人。
这份感情太重了。
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到了医院,一切都在陆湛的安排下有条不紊。
顶级的独立病房,最权威的专家团队。
苏染被换上干净的病号服,躺在舒适的病床上。
检查结果是她只受了些皮外伤,但因过度惊吓和呛水,引发了高烧。
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流入身体。
苏染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又回到那个漆黑的地下溶洞,身体不停坠落。
“别怕。”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一睁眼,就对上两双关切的眼睛。
一双深邃,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另一双清澈,此刻却通红。
“妈妈!你醒了!”
陆小川扑到床边,小手抓住苏染的衣角,眼泪往下掉。
这个在绑架现场都保持冷静的天才儿童,看到苏染醒来,终于绷不住了。
“哭什么。”
苏染抬手想揉揉他的头,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
陆湛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引导她的手,落在陆小川的头发上。
陆小川的头发很软。
他的小脸在苏染的掌心蹭了蹭。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哽咽着说。
苏染的心被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
陆小川仰起小脸,泪眼婆娑地问。
“因为……”
苏染顿了顿,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因为你太重了,我抱不动。”
陆小川愣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小声反驳:“我才三十斤。”
“那也很重了。”
苏染撇撇嘴。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自己跑,听到没?”
“没有下次了!”
陆湛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决断。
他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到苏染嘴边。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他的眼神认真。
苏染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看着陆湛眼下的乌青,和他身上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皱巴巴的衬衫,心里五味杂陈。
从被救上来到现在,他应该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苏染轻声说。
“我没事。”
“我不累。”
陆湛摇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在烧。你再睡一会儿。”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拂过皮肤时,苏染的身体一阵轻颤。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
这种温柔,让她心慌意乱。
接下来的两天,陆湛寸步不离。
喂水,喂饭,擦脸,擦手,所有事都亲力亲为。
苏染想上厕所,他都想抱着她去,最后被苏染红着脸用枕头砸了出去。
陆小川也成了病房的常客,每天抱着他的电脑过来,安安静静陪着她。
他不再叫她“苏染”,而是改口叫“妈妈”,叫得又软又糯,让苏染毫无抵抗力。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苏染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压着一块石头。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周旋在豪门的明争暗斗里,提心吊胆,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这次是运气好,陆湛来得及时。
下次呢?
下下次呢?
她想要的,不过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垃圾食品,看着无脑电视剧,安稳地当一条咸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像动作片女主角。
傍晚,陆湛正在阳台处理紧急公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染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保释?”
“证据不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她给我盯死了!”
“她敢踏出别墅一步,就给我打断她的腿!”
陆湛的声音里充满了戾气。
苏染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沈若琳……被保释了?
一个绑架案的从犯,一个差点害死两条人命的女人,居然因为证据不足被保释了?
苏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看吧,这就是豪门。
有钱有势,就可以颠倒黑白。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回家。
回到那个虽然破旧,但足够安全,足够让她安心摆烂的小出租屋。
而不是留在这个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危险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