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不加掩饰的轻蔑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沈若琳的心里。
沈若琳那张优雅得体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凯莉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也设想过无数次与这位“陆太太”的交锋。
在她的剧本里这个靠着肚子上位的花瓶要么会因为自卑而退缩,要么会因为嫉妒而疯狂。
无论哪一种她都有十足的把握将对方衬托得像一个粗鄙不堪的村妇。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苏染会是这样。
慵懒随意,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却又字字句句都带着最锋利的刃精准地插进她最引以为傲的体面上。
合法?
这个词多么的刺耳,多么的粗俗。
就在空气凝固到冰点的时候。
“唰——”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深沉的夜色直直地照了过来。
光线将对峙的两个女人身影拉得长长的。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地停在了不远处。
车牌号是A88888。
陆湛回来了。
沈若琳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狼狈和错愕。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车门打开,陆湛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红色法拉利,又落在了沈若琳和苏染的身上。
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阿湛,你回来了。”
沈若琳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委屈。
“我……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顺便跟苏小姐打个招呼,没想到……”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在暗示苏染欺负了她。
陆湛的视线转向苏染,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情绪复杂。
有烦躁,有质问,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新闻的事情。
然而苏染却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波斯猫,顺便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哎呀,老板总算是回来了。”
她瞥了一眼陆湛,语气熟稔又疏离,完全是一副对待上司的口吻。
“正好你的白月光来探班了,看来今晚需要加班。”
“我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就不占用你们的宝贵时间了。”
苏含笑盈盈地看着陆湛,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小恐龙睡衣的小小身影探出了脑袋。
是听到动静的陆小川。
他看到门口的对峙,原本还睡眼惺忪的眼睛瞬间清醒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若琳身上时,那张酷酷的小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染看见他眼睛一亮。
她走过去揉了揉陆小川的头发,然后半推半抱地将他带到了陆湛面前。
像是在交接什么物品。
“喏,你的儿子。”
“今晚就交给你们了,父慈子孝,顺便联络一下旧感情。”
“对了,陆总。”
苏染从那条价值千万的星空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
“别忘了把我今晚的加班费和精神损失费打到我卡上。”
“我明早还预约了水疗,很贵的。”
说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两个人一眼。
转身迈着优雅又嚣张的步伐走进了别墅。
“砰!”
那扇雕花厚重的实木大门被她毫不留情地关上。
发出的巨大声响震得沈若琳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夜风吹过,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是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到极点的陆湛。
一个,是精心打扮却被彻底无视,完美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的沈若琳。
还有一个,是抱着胳膊冷冷看着这一切的陆小川。
尴尬。
死一般的尴尬。
沈若琳强撑着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蹲下身试图与陆小川拉近关系。
“小川,还记得我吗?我是若琳阿姨。”
她想去牵陆小川的手。
陆小川却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他皱起小小的眉头,还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那双酷似陆湛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爸爸。”
陆小川抬起头看向陆湛,声音清脆又响亮。
“这个阿姨身上的香水味太难闻了。”
“熏得我鼻子好痒。”
“你能不能让她离我远一点?”
此话一出,沈若琳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
从惨白到涨红再到一片青紫,精彩纷呈。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陆湛看着沈若琳那张无地自容的脸,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透着决绝气息的大门。
他英俊的脸庞上神情晦暗不明。
一场酝酿已久的狂风暴雨仿佛随时都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