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苏染抱着陆小川,走出了那栋灯火通明,却气氛诡异的豪宅。
她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哭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听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奶猫。
苏染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她径直走到了自己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陆小川放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上车。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蹲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姿势,轻轻地擦拭着陆小川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花脸。
泪水,鼻涕,混在一起。
苏染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他。
陆小川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他任由苏染摆弄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
擦干净脸,苏染又拉过他的小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有别的伤。
只有胳膊上那两处青紫的掐痕,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苏染的指尖,轻轻地,隔着一毫米的距离,拂过那片伤痕。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股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次,从心底深处,烧了起来。
她替陆小川盖好薄毯,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她刚坐进去,就看到别墅里,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正一脸惊慌地朝她跑过来。
“苏染老师!苏染老师您不能走!”
导演隔着车窗,几乎是在哀求。
“陆小川还是我们节目的嘉宾,您这样私自带走他,是违规的!我们没法交代啊!”
苏染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导演的哀嚎。
她降下一点车窗,侧过头,冷冷地看着窗外那张焦急的脸。
“交代?”
苏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你应该庆幸,现在需要交代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我。”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这件事,没完。”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被甩了一脸的汽车尾气,狼狈地咳嗽着。
远处的夜空中,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大概是刚才的动静太大,有邻居报了警。
导演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苏染刻意放慢了车速。
她时不时地,会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陆小川。
小家伙大概是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宽大的后座上,睡颜安详,只是眉头还微微地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并不安稳。
苏染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又酸又胀。
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孩,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任务”,一个“工具人”。
他成了她的软肋。
是她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存在。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来的时候。
那时的她,满心想的,都是如何捞一笔钱,然后潇洒跑路。
陆湛,陆小川,对她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NPC。
可现在……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熟睡的小脸。
跑路?
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这个小家伙,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她心里安了家。
苏染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好像被套牢了。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巨大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苏染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头顶的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盘旋着,缓缓下降。
那黑影带着几个闪烁的航行灯,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让地面上的树木,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是直升机!
苏染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会开着直升机,在市区上空乱晃?
那架直升机,似乎是锁定了她的车子。
无论她开到哪里,它都如影随形地,跟在上方。
最后那架直升机,竟然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暂时还未开发的,空旷的草坪上,开始降落。
巨大的风压,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屑,形成一个小型风暴。
苏染不得不将车子停了下来。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大家伙,稳稳地降落在草坪中央。
机身上,一个用银色勾勒出的,龙飞凤舞的“陆”字家徽,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是陆家的私人飞机。
苏染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惊动他了。
直升机的舱门,还没有完全打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从里面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仿佛是从暗夜中走出的,神祇。
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剪裁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领带被扯得有些松了,露出性感的喉结。
一丝不苟的发型,被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不羁地垂在额前,给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平添了几分狂野和戾气。
是陆湛。
他来了。
带着一身,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凛冽寒风。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
但他没有管任何人。
他的眼睛,像两把最锋利的鹰隼,穿透了夜色,穿透了车窗玻璃,死死地锁定了驾驶座上的苏染。
然后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苏染的车子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鼓点上。
整个世界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到来而凝结成了冰。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