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节目组终于抵达了第二季的拍摄地——一个位于江南水乡的千年古镇。
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植物清香。
风景确实很美,像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但对于从小在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友好”。
“这是什么路啊?我的鞋子都脏了!”
安安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缀满了蕾丝和亮片的粉色公主裙,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小皮鞋。
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什么肮脏的泥潭。
“有虫子!啊!有虫子飞过来了!”
一只蜻蜓从她面前掠过,都能让她吓得尖叫起来,死死地抱住身边助理的大腿。
跟拍的摄像大哥,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不耐烦。
而苏染,作为她这一周的“监护人”,则显得格外淡定。
她依旧是那身奶白色的天鹅绒卫衣,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运动鞋,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我很困,别惹我”的慵懒气息。
对于安安的一惊一乍,她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迈着悠闲的步伐,欣赏着古镇的风景。
他们入住的,是节目组安排的一间临河的独栋小院。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干净,种着几丛翠竹和一架开得正盛的紫藤花。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两间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厅堂,所有的家具都是古朴的木质结构。
“我的房间呢?我的粉色公主床呢?”
安安看着眼前这“简陋”的住宿条件,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节目组说,这是海城最好的贵族幼儿园,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种地方?”
“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苏染摘下墨镜,随手将自己的背包扔在一张竹椅上。
她看了一眼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淡淡地开口:
“第一,这里不是幼儿园,是真人秀拍摄地。”
“第二,你的林雅妈妈,现在正住在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的陆家,享受着顶级厨师的服务,没空理你。”
“第三,你的房间在那边,没有公主床,只有一张硬板床。”
“现在,你可以选择哭,或者选择去把你的行李放好。”
苏染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安安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愣。
她从小到大,身边所有的大人,都对她百依百顺,温柔呵护。
尤其是林雅,更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小公主一样捧在手心。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苏染这样,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大人。
“你……你这个坏女人!我讨厌你!”
安安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她憋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然而面对她的眼泪攻势,苏染的反应,再次让她大跌眼镜。
苏染非但没有像其他大人一样,慌张地过来哄她。
反而从自己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对橙色的,看起来很专业的……耳塞。
然后在安安和所有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熟练地将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苏染满意地舒了口气,走到院子里的那张藤编躺椅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她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漫画书,悠然自得地翻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安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苏染那悠闲翻书的声音,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跟拍的摄像大哥,都看傻了。
他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拍了这么多年的亲子综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带孩子的!
这哪里是后妈,这简直比亲妈还“亲”啊!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这苏染是什么魔鬼?竟然戴耳塞?】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小女孩很可怜,但是我真的笑出猪叫!】
【这招绝了!学到了!回家就对我儿子试试!】
【只有我觉得她很过分吗?孩子都哭成这样了,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楼上的圣母滚粗!一看就是公主病,就是被林雅那种人惯出来的,治治挺好的!】
安安一个人,在院子中央,声嘶力竭地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后来的抽抽噎噎。
她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和力气,然而,那个躺在椅子上的女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就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观众却提前离了场。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趣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嗓子,哭得又干又疼。
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她偷偷地抬起眼,瞄了一眼躺椅上的苏染。
那个女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漫画里的情节,比她这个大活人的哭戏,要精彩一百倍。
安安吸了吸鼻子,终于默默地止住了哭声。
她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进了那间“简陋”的卧室。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苏染已经放下了漫画书,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是节目组送来的午餐,本地特色的葱油拌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安安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踌躇地挪到石桌旁,却又拉不下脸来坐下。
苏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哭完了?”
安安咬着嘴唇,不说话。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
苏染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拌着自己的面。
“它既不能帮你变出公主床,也不能帮你解决饥饿。”
“唯一的作用,就是浪费体力,和让你的敌人看笑话。”
说完她不再理会安安,自顾自地挑起一筷子面,吃了起来。
安安站在原地,看着苏染那副享受的模样,又闻着那诱人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最终饥饿战胜了自尊。
她默默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也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面。
面条劲道,葱油喷香。
比她在家吃的那些,所谓的“顶级厨师”做的营养餐,好吃多了。
她吃得很快,不一会儿,一碗面就见了底。
苏染早就吃完了,正端着一杯节目组准备的清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她看着安安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安安放下碗,苏染才慢悠悠地开口。
“友情提示。”
“哭泣是一项非常消耗水分的运动。”
“桌上有水,自己倒。”
“喝完水,去把碗洗了。”
安安刚想反驳“凭什么让我洗碗”,但对上苏染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她说过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安安默默地端起两个碗,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一人的厨房。
院子里,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搞定了?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这个出了名难搞的“小公主”,治得服服帖帖?
这个苏染……
她到底是带娃的天才,还是驯兽的魔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季的节目,收视率,恐怕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