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白在一旁乘机进言。
“老臣以为徐左相此计大善,霓裳公主自幼在下稷学宫学文练武,外界盛传她才貌无双。”
“然而却很少有人见过霓裳公主,楚国人更加不知霓裳公主。”
“如果换一个女子,替公主出嫁楚国,不但无损陛下的诚信,而且能以极小的代价,获得两国边境安宁,让我大赢继续蓬勃发展。”
“来日陛下君临天下,一扫六合之日,自然能让楚国为此事付出天大的代价。”
赢凰女帝脸色阴晴不定,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后,她冷冷地看向了徐千重和温太白,眼眸之中寒光闪烁。
“这是沈留香的意思,还是你们两人暗中谋划好的计谋?”
看着女帝面无表情的脸,温太白和徐千重都打了一个寒噤。
徐千重恭恭敬敬跪了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启禀陛下,这是臣一人之意,和温大师和沈公子都没关系。”
赢凰女帝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千重,全身上下神威勃发。
“徐千重,朕知道你忠心为国,但朕不相信你能想出这等计策,说说吧,这是何人想出来的计策?”
徐千重颤抖。
“这……这是小女徐芷晴想出来的计策,小女虽然是女流之辈,却极为仰慕陛下,以陛下为榜样。”
“她愿意替霓裳公主出嫁,为我大赢分忧解难,更愿意作为大赢内应,立不世之功。”
赢凰女帝大出意料之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徐芷晴的身影,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听说令千金才貌双全,足智多谋,在江南之时,曾经和沈留香斗智斗法,乃是女子中少有的聪明人,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徐千重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赢凰女帝。
“陛下……陛下这是同意了?”
赢凰女帝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位乃我大赢忠臣,你们说的,朕何尝不明白?”
“如今楚国重兵压境,中原诸国虎视眈眈,此为外患也,国内王寇野心勃勃,众诸侯世家蠢蠢欲动,此为内忧也。”
“如此内忧外患,正值多事之秋,徐芷晴小姐愿意为朕分忧,牺牲自己,与楚国联姻,朕要是不允,岂不辜负了她的一番良苦用心?”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袍袖一挥,命令温太白。
“拟旨,敕封徐芷晴小姐为霓裳公主,赐姓嬴,让她好好准备与楚国和亲。”
“另外,通知礼部尚书,拟一封国书,命钦使将国书送往楚国,就说朕同意两国联姻,愿意将大赢霓裳公主,嫁给楚太子。”
温太白和徐千重大喜。
原来霓裳公主封号金圣,霓裳只是她的名字。
赢凰女帝这一封圣旨,完全就是玩文字游戏。
徐芷晴虽然不是霓裳公主本人,但圣旨一出,以后她便是大赢王朝的霓裳公主了。
太白跪下领旨,徐千重同时跪下,磕头。
“谢陛下成全小女报国之心,小女颇有智计,精忠报国,此番前往楚国,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赢凰女帝想到徐千重为国刺杀勾匕帝,此刻唯一的嫡女,又要嫁入千里之外的楚国,不免有些感动。
“徐爱卿一门忠烈,精忠为国,朕心甚是安慰。”
“以后朕将楚国收入大赢版图之日,霓裳公主归来,朕封号不变,授予爵位,保她一世平安富贵。”
徐千重老泪纵横,双手高高举起,五体投地。
“谢陛下恩德。”
温太白和徐千重辞别女帝,两人出了皇宫,徐千重恭敬地请温太白上了自己的车。
温太白也不客气,进入马车,两人一左一右,盘膝坐在小几旁。
温太白接过了徐千重递过来的茶水,慨然长叹。
“圣上虽然已经恩准,但老夫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徐小姐贵为相府千金,为何要如此冒险,千里迢迢嫁入楚国皇宫?”
徐千重苦笑。
“学生这个女儿啊,自幼志气便高,虽然是女子之身,却从来不肯久居人下。”
“她常说人活一世,不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与草木何异?唉,都怪学生让她识字读书,让她把心养野了。”
温太白凝视着徐千重,见他笑容僵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休瞒我,徐小姐如此决绝行事,是不是和沈留香有关?”
这一下,徐千重不笑了,脸上露出哀痛之意,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温太白也不逼问,只是摇头。
“江南一战,徐小姐败在沈留香手中,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奇女子,被沈留香这般妖孽挫败打击,要么是切齿痛恨,不共戴天,要么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如此看来,徐小姐这是爱而不得,心灰意冷,这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远嫁千里了。”
徐千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才深深向温太白作了一揖。
“不敢欺瞒老师,确实如此。”
“芷晴被打入了皇室浣衣局,洗衣一年,也不知道经受了什么折磨,从浣衣局出来之后,心性大变。”
“这些日子,芷晴沉默寡言,吃食很少,有时候半夜一人枯坐发呆,能坐一整宿,日渐消瘦。”
“弟子也劝过她,让她放开胸怀,想为她找一门好亲事,但芷晴却说我不懂她的心思,让我别管。”
徐千重说到这里,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前些日子,楚国重兵压境,消息传来,芷晴却陡然好像活过来一般。”
“她手持匕首,找到了我,以死相逼,让我去求陛下,让陛下送他前往楚国联姻。”
“她说只有这样,她接下来的生命才有意义,弟子不得已,才拉上了老师作陪,一起去求陛下。”
温太白现在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不由得怔怔出神。
“女娃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啊,真不知道她到底在谋划什么惊天大局。”
徐千重苦笑。
“不管她谋划什么,想必都和沈留香有关,她就是要向沈留香证明,她才是这世上最完美最聪明的女人。”
温太白也苦笑了一声。
“陛下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咱们无能为力,也只好坐观成败了。”
第二日五更天,镇国侯府中,沈留香终于悠悠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