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轻轻放在岸边石台上,自己却退开半步,水珠顺着他湿透的衣襟滴落。
我的脸红透,浑身竟一点力气也没有。
“澜澜,我···”雷墨阳的声音喑哑,“方才···吓着你了吧。”
我摇摇头。
我们衣服均已湿透,此时出去必然会着凉。
他捡了些树枝藤条,摸出身上油纸包着的火折子。万幸油纸包没有被水浸透,火苗燃起,他脱下身上的衣衫架在火堆旁。
“把衣服烤干再出去吧,北境天凉,虽是春日,山上入夜也极易受寒。”他温声道。
我想了想,此时何必扭捏,便脱下身上的衣裙,递给他。
雷墨阳极是君子,并未再靠近,而是克制地坐在一侧专心拨弄着架在火旁烘烤的衣衫。
火光照亮了他俊逸的眉眼,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他竟这样俊朗。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年前,”他突然开口道,“彼时,我带领镇北军连破七城。我不知道的是,城里里面有金明教的人,他们布了三天三夜的大阵,专门为我而设。”
我闻言吃了一惊,抬头望着他。
“我受了重伤···等我再醒来,已是在山崖下,也是命不该绝,我发现了这个山洞···后来,朝廷下旨说我阵前投敌,我便决定孤身去寻圣女下落。再后来,便是阴差阳错遇上你···”
“他们设这个局,不是为了杀我,是故意留我一条命,让我背上通敌的罪名让朝廷自断臂膀,让镇北军群龙无首。”
而朝中正好有和他不对付之人,趁此落井下石,让他背上阵前投敌的罪名。
我听着他平静地陈述,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我仿佛看见了那个银甲白马的少年将军,一杆银枪突破重围,身后是三千铁骑,身前是七城烽火。想起我们曾经的际遇,原来那时候他孤身一人背负如此之多···
火光一暗,那些画面便散了,而眼前的他依旧安安静静地拨着火。
“伤得重吗?给我看看!”话出口才想起自己现在仅着小衣,顿时面上一热,慌忙别过脸去。又突然忆起最初遇到他时,他虽武功高强,对上卫残心却有些掣肘,想是受过伤的原因。
见我如此,他微微一笑,“早已无碍了。”
火光将他身上的伤痕照得清清楚楚。新疤叠着旧疤,深的浅的,长的一道从肩头斜劈下来,几乎要开到腰际。我望着他身上数不清的伤疤,眼睛漫上水雾。
“澜澜,”跳跃的火光里,他忽然开口,顿了顿,望向我的眼睛,“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冯叔一家因我而死,我本认定,孤独一世,便是我雷墨阳的宿命,却不曾想遇到你。”
他似是轻叹一声:“遇到你,我始料未及。初见你,你就像是个半大的孩子,只是那时候我误以为你是金明教圣女,后来却发现,你仅是一个逃出家想要闯荡江湖的小女娘。每每见到你笑的样子,我就想到阿姐。阿姐也同你一般开朗,可是她却因为我一尸两命···我已不配拿着冯叔的佩剑了,所以我把丹心给了你。你心性纯善,比我,更适合拿着它。”
“后来,我一路默默跟在你身后,看到你仗义执言,你结交好友,身遇险境···我有时候在想,你真是个傻姑娘,明明武功不济,偏要强出头,可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放不下那个傻姑娘了。喜欢看她笑,看她得意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她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服输···明明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却忍不住关注她的一切。”
他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像是觉得自己这般心思,实在可笑。
可再抬起眼时,那双眸子里的光却比火光还要灼人。
他望着我的眼睛,认真道,“上次在不系舟,我同你说的话,均是我的真心,叶灵澜,我心悦于你。”
隔着火光,我望着他温柔深情的眉眼,心中一阵悸动。
“在美人来,我落入湖中,是你救了我对吗?还有在晔灵山庄,我中了药,也是你···对吗?”
他点点头,“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你跟了我···”
“那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我的眼泪簌簌落下,“你明知道我早就喜欢上了你,你却狠心把我推开!一次又一次,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再被无情地抛弃,很好玩吗?”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雷无咎,我恨你!”
“对不起···澜澜···”他慌忙上前,一把抱住我,“我···本以为云泫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把你交给他,我也算放心···”他艰涩道:“那晚,我看着你们在月下,一个吹箫,一个吹笛,极是相配,我心里既欣慰又嫉妒得发狂。”他也红了眼眶。
“我讨厌你,”我哭着捶打他,“我是可以随便让给别人的物品吗?”
他越发紧紧抱住我,温热的吻不断印在我的额头,发间。
“于我,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物品,”他抱着我,声音发颤,“你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光。”过去的七年,我虽然活着,但已经死了,直到遇见你,我才慢慢从一具行尸走肉变得有血有肉,是你让我活了过来。我此生未尝情爱滋味,如今有了你,我才知何为相思入骨···”
我不知哭了多久,仿佛这一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竟睡了过去。醒来时,我正躺在干净的石台上,身上已换上了烘干的衣裙,而雷墨阳就坐在我身侧,仅着中衣,将自己外衫轻轻盖在我身上。
“你醒了?”他柔声道。
“我睡了多久?”我揉了揉眼睛。
“一个时辰。”
“这么久···你为何不喊我?”我惊道。
“无妨,”他微微一笑,“你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好。”
“我们快回去吧,你堂堂镇北将军离开这么久不在营地,将士们会担心的。”
“好。”他温声道。
我们回到营地时,远远望见冯翀站在营地门口,见到我们兴奋地迎上前:“阿兄,叶姐姐!你们回来了。”
雷墨阳点点头,翻身下马,随即便伸手将我抱下。
冯翀在一边,我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夜色中也看不清楚发红的面色。
“叶姐姐是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没力气。”冯翀见我披着雷墨阳的衣衫歪头道。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能望着雷墨阳。
雷墨阳则淡淡道:“明日校阅,还不早些去休息。”
冯翀吐吐舌头,道了一声“是。”
又回头冲我笑道:“叶姐姐,我去休息了,明日定要来校场看我啊。”
我笑着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休息。”雷墨阳温声道。
在帐子门口,雷墨阳停下脚步。
“你···回去吧。”我轻声道。
他嗯了一声却并不走,只直直望着我,月色下,他眸色深沉。
“你快回去吧,一定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你不会想跟我进去吧···”我看了看周围,巡逻的士兵仿佛压根没往这边看,我猜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会装没看见,连忙将他轻轻向外推,他却纹丝不动。
见我似乎恼了,他带了清浅的笑意,一把捉住我的手,柔声道,“好了,我这就回去,你早些休息。”
“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衣袂被夜风掀起一角。
翌日天明,我被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声吵醒。
声音是从校场传来的。
今日是校阅,我答应了冯翀去看他,于是急忙起床梳洗。
刚出帐子,便见雷墨阳的副将已在门口等候,见了我恭敬道:“将军命属下带叶姑娘去校场。”
“有劳。”我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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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已围了不少将士,呼和声不断,校场中央早已摆开了架势。
但见两名将士正在较量,一个手持长剑,一个手持大板斧,虎虎生风。
雷墨阳一身银甲,坐在校场上首的位置,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副将将我引到一处高台,既避开了人群,又能看得十分清楚,位置绝佳。我向他道了谢,知道是雷墨阳的安排。
校场上,几个回合后,手持长剑的将士不敌,长剑脱手,率先败下阵来。
手持大板斧的将士则笑着抱拳:“承让。”
周边一片叫好声:“杜校尉英武!”
随后又是几轮较量。
这杜校尉似乎颇为厉害,接连几个将士逐一被他挑落下场,周围叫好声不断。
我向雷墨阳望去,他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
“冯翀,领教!”少年的声音蓦地响起。
乍一闻声,我急忙望去,但见冯翀身穿银甲,手持一柄红缨长枪,走出人群,站到了校场中央。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冯翀穿盔甲,只觉青涩的少年似乎一瞬间长成了少年将军的模样。
“请。”杜校尉也不轻敌,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人群中则有人开始议论:“这冯小郎一上来就对阵杜校尉,可有些托大了吧。”
另一人则道:“杜校尉可是咱们镇北军步战前三的人物,这冯小郎实战经验不足,如何能敌?”
有人则道:“你懂什么,冯小郎可是将军亲自调教出来的,能比你我差吗,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连我也打不过···”
周围一阵哄笑。
我望向少年,只觉那杜校尉身形比他高壮许多,衬得少年略显单薄。
可一交上手,所有人都闭了嘴。
冯翀手持长枪,竟逼得杜校尉连连后退。
少年的路数一看便知是正统大家所授,枪法凌厉又不失章法,一招一式皆有来历。
“没想到这冯小郎竟有这等本事!上次校阅身量还未足,这才多久···”
“冯儒将军早年便是擅使长枪的,你们不知道冯家枪法可是一绝,可惜···”
一人则道:“当年冯将军为国捐躯,一门忠烈,尔等莫要再议论了。”
“我观杜校尉还有后招啊。”
话音刚落,但见杜校尉一把大板斧将冯翀逼得连退数步。
冯翀双手则死死握住红缨枪,枪杆被压出一道弯弧。
我站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杜校尉并未因为冯翀是冯将军之子而退让半分,大板斧大开大合,几次险些将红缨枪挑落。有好几回,板斧险险擦着冯翀的发丝掠过,看得人冷汗直冒。
而雷墨阳坐在上手淡淡地望着场中,不发一言。
两人就如此过了近百回合。
忽见杜校尉大板斧猛地一绞,竟将红缨枪直接挑飞。冯翀枪乍一脱手,大板斧紧跟着劈落下来。眼看那斧刃就要劈到面门。
我猛地站起,失声惊呼:“翀儿!”
哪知冯翀临危不乱,身形骤然一矮,堪堪避过斧锋,同时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鹞子般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一把抓住正在下落的枪杆,借势旋身,枪尖划出一道银弧,待他落地之时,枪尖已稳稳抵住杜校尉的颈侧。
霎时间,胜负已分。
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杜校尉愣了一瞬,随即扔下板斧,豁达一笑:“冯小郎好功夫,我老杜甘拜下风。”
冯翀收枪抱拳,笑得明朗:“杜校尉承让,小子侥幸。”
杜校尉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什么侥幸!就冲你方才那一招,我老杜心服口服!自古英雄出少年,冯将军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此言一出,场中笑声稍敛,不少人面露感慨。
我也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