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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不系舟(五)

作者:毓莳明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我居然靠着牢房的墙壁睡着了。睡梦中隐隐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声高喊将我惊醒。


    “带犯妇张氏。”


    牢门被打开,两名差役走了进来。“张氏,县尊堂前问案,传汝前去!”


    县尊是一个年约四十,面容严肃的男子。


    他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我被押着跪在地上:“大人容禀!民女叶灵澜,那耿豹倚仗财势,强逼张铁匠将女儿张秀姑嫁与他做妾,逼得张家夫妻走投无路。民女得知此事后,便假称自己就是张秀姑,代她前去耿家出嫁,实则是伺机混入耿宅,搜集他强占民女、欺行霸市的证据。民女已取得耿豹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请大人明鉴!”


    那县尊尚未开口,一旁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立时喝道:“大胆,你既并非张氏女,如何去冒名顶替,你这分明是欺瞒大人,罪加一等!”


    我见那人獐头鼠目,心知其必与耿家有所勾连,朗声道:“大人,那耿豹强抢良家女子做妾,横行乡里,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但凡大人派人去打听,必能得知那耿豹恶行。民女替张秀姑出头,也是不忍弱女子受欺!如若不然,那张家女儿早已被强掳入府,哪


    里还能有机会为自己申冤?”


    “满口胡言!”那师爷怒道,“你这刁蛮女子,分明是蓄意滋事!”


    “这位大人!”我提高了声音,“县尊大人尚未问清缘由,敢问你如何能替大人断案?”


    “吾乃县丞”,他面皮紫涨,“大人,此女巧言令色,不动大刑,恐难招供!”


    那县尊略一沉吟,一拍惊堂木:“叶灵澜,你先前说为取证而代嫁,本官暂不追究。但你且说清楚,你与那张秀姑非亲非故,为何甘冒风险,行此逾越之举?可是受人指使,另有所图?速速招来!”


    “大人!民女所为,一不为名,二不图利,只因路见不平!大周律法,凡民有冤,官府当受理明断。可耿豹横行乡里非止一日,强抢民女,逼婚纳妾更是人尽皆知。张氏一家求告无门。敢问大人,倘若官府不能为民做主,百姓自救,何罪之有?!民女乃江湖中人,难道眼睁睁看着良善百姓被恶霸逼至家破人亡??”


    县尊被我一番话问得脸色微变:“你既口口声声说为民请命,那昨夜耿府院中发现的尸首又是何人?难不成也是你替天行道?”


    “大人,已查明,那人名唤葛尧,乃是一江湖客,与那耿豹交好,此人乃是眉心中箭,一箭毙命。”


    县尊立时喝道:“叶灵澜,本官问你,那葛尧可是为你所杀?”


    我点点头:“不错,是我杀的,他意图击杀民女,民女出于自保,这才杀了他。”


    “胡说,那葛尧乃是中箭身亡,箭矢乃精铁所铸,你一介女流,慌乱中岂能拉开那等硬弓?分明是有人暗中助你!”县丞冷笑道。


    “叶灵澜,”县尊声音沉了下来,“你若是包庇他人,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忘了这一茬,我心念急转,思索该如何应对。


    这时,有一衙役急急上前,附在县丞耳边低语。


    那县丞闻言脸色蓦地大变,连忙又上前告知县尊。


    县尊登时也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低声问道:“果真是镇北将军?”


    那县丞望向衙门口方向,声音发颤:“千真万确,已至衙外!”


    “糊涂,还不速速随本官前去拜见!那可是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北境第一杀神!怠慢了,小心你我项上人头不保!”一面又急急吩咐:“将犯妇押下去,择日再审!”


    二人登时连问案也顾不上了,扶着官帽急急离去。


    ···


    再度回到那间牢房,押送我回来的衙役忽然道:“小娘子,耿家在这里树大根深,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让你家人···打点些钱财,上下疏通,保你一命是正经。”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人你的意思是认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那衙役似笑非笑道:“以前也有来告状的,骨头硬,可惜···还没出这牢房就死在里头了。我看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娘,何必折在里面。”


    我闻言,淡淡一笑:“多谢这位大哥提点。”


    那衙役似见我油盐不进,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锁上门径自去了。


    我摸出怀中的竹笛,抵在唇边,轻轻吹了一曲,不知道玄剑那边可寻到亦风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蓦地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姑娘!”


    我一惊,连忙看去,却见枫桐正站在门外,她身后几个点头哈腰的衙役上前忙不迭地开锁,一面赔着笑道:“姑娘您看,这人不是好好的在里面嘛,小的们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枫桐?你如何来这里了?玄剑他们呢?找到亦风了吗?”


    枫桐并未理会那谄笑的衙役,一把推开牢房门,握住我的手:“姑娘,将军来了,我来带你出去!”


    “将军?”我没反应过来。


    “是雷将军亲自来了!”


    “雷将军?你说的雷将军是镇北将军雷墨阳??”


    “正是!”枫桐抿嘴笑道,眼中闪着光,“姑娘,我们快出去吧。”


    步出阴湿的地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远远看见县衙院中站着数人。一个身着玄色锦缎长袍的男子背对着我,身影高大挺拔,墨发以一枚简约的银色长冠束起。


    县尊和县丞正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躬着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不知在说些什么。


    “枫桐,为什么雷将军会来这里?”我心中十分不解,压低声音问道。雷将军,不是“面具人”的上级吗?难道是他求动了雷将军来救我?那我这面子也太大了些,竟能劳动威震北境的镇北将军亲自前来?我一时很是不安。


    似是感应到我的视线,那青年转过身来,精准地望向我这边。


    看见他的面容,我一时怔愣在原地。


    他,就是那张画像上的人啊!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面如冠玉,眉似墨裁,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向这里。经过沙场淬炼,杀伐决断后沉淀下来的冷峻,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他便转回头去,继续与那战战兢兢的县尊说着什么。


    原来他不是专程为我而来的。也对,堂堂镇北将军如何会为一个小小的江湖女子出头?是我想多了。我松了一口气,却莫名有些失落。


    “我···该怎么去谢谢将军?你家主子···可也来了?”我低声问枫桐,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望向庭院中央那道身影。


    “姑娘别急,”枫桐扶着我手臂,“主子已吩咐,让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后续事宜将军自会处置,主子也已安排妥当,让您勿要担心。”


    我心头疑云更重,却也知此地非说话之所,只得强压疑惑,跟着枫桐离开了县衙。带着一肚子疑问,我们回到不系舟,见玄剑、亦风、残阳已经回来了。


    “阿澜!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玄剑见了我便冲过来,想拉我查看,却被一旁的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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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不动声色地横臂拦住。


    玄剑回头怒瞪残阳,正要发作,却被其带着杀气的眼神慑住,只得悻悻道:“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准备和残阳去劫狱了!”


    “我没事。亦风,你那边如何?”


    亦风恭敬道:“属下在耿家找到了那些关键的账册和往来密信,中间遇到些意外阻挠,耽搁了些工夫,好在有惊无险,东西现已呈给将军了。”


    “将军?”玄剑耳朵一竖,立刻抓住重点,看看我,又看看枫桐和亦风,“什么将军?哪个将军?呈给什么将军?”


    枫桐轻声道:“是镇北将军,雷墨阳雷将军亲自来了县衙。”


    “什么??你说,雷墨阳雷将军???”玄剑一脸不可置信。


    我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样的表情。


    “你们是说,雷、雷将军亲自来了,救了阿澜出来??我的老天···”玄剑喃喃道,半晌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小雪也惊道:“早就听闻雷将军执法如山,嫉恶如仇,果然名不虚传!大周有雷将军这等柱石栋梁,实乃国之幸!”


    站在玄剑身侧的残阳则沉默不语,一脸晦涩难明。


    秀姑拉着她幼弟走了出来。秀姑一见我,眼眶立刻红了,拉着幼弟就要跪下,我连忙扶起他们二人,柔声安慰:“秀姑,那耿豹不会再来纠缠,你不必害怕,等这事了了,你便可以和虎儿回去与爹娘团聚。”


    秀姑泪眼婆娑点点头,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是夜,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白日里县衙里的一幕幕与最后那道玄色身影在月光下转头望来的瞬间,在我心头反复纠缠。索性披衣起身,取下墙上挂着的丹心剑,信步走到院中。


    心随念动,手中的丹心剑舞动起来,竟是雷无咎当初在郎州懿春医教我的那套剑法。剑招并不华丽,却招招沉稳,攻守兼备。


    忽地察觉身后有人!


    我心头一凛,不及细想,剑势陡然一转,直刺那暗影所在。对方却似早已料到我这一变,身形轻巧如烟,不退反进,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我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我大骇,正欲变招,那人却已借着月光踏前一步。


    清辉洒落,照亮了一张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白日里那惊鸿一瞥的俊美面容,此刻在月光下更添了几分惊艳。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丹心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将、将军?!”我慌忙后退一步,手足无措,几乎想立刻跪下,“不知是将军驾临,鲁莽冲撞,万望将军恕罪!”


    雷墨阳垂眸,目光扫过地上的长剑,他并未答话,只是弯腰,默默捡起丹心剑,拂去剑锋上沾染的微尘,动作沉稳,然后伸出手,递还给我。


    愣了一瞬,我慌忙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顿时发热。


    “多、多谢将军。”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还未曾正式拜谢将军今日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攥着剑柄的手心微微出汗。


    “将军,您···”我鼓足勇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您今夜前来,是···有何吩咐吗?”


    月光流淌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处。


    过了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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