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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自难忘(五)

作者:毓莳明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之安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伸手取过桌上的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抬头,见我们二人紧紧盯着他,毫不局促,反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二位好像不是很欢迎在下···”


    玄剑对许之安明显又怕又恨,身体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满是戒备。


    “这位公子,”我语气客气疏离,“我们姐弟在此叙话,请问你有何贵干?”


    “这位姑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明明昨晚才在容辰阁山门前见过,姑娘那般···引人注目,许某记忆犹新。”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姿态从容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再自荐一次。我叫许宴,字之安,敢问姑娘芳名?”


    “登徒子!我姐姐的名字岂是能随便告诉你的!”玄剑按捺不住,猛地起身,我在桌上轻轻拽了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我们只有两人,这许之安看似独自前来,但谁能保证暗处没有帮手?若真动起手,只怕难以讨到好处。


    许之安仿佛没看见我们的小动作,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玄剑,语调依旧不疾不徐:“这位小兄弟,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叶灵澜,我的名字。”我接过话头,声音平淡无波,直接打断了许之安的探究。我看着他,目光坦然,“许公子若有事,不妨直言。我们姐弟还要赶路,不便久留。”


    “叶灵澜···”许之安缓缓重复了一遍,似在品味,随即抬眼,“好名字!灵秀清澈,波澜不惊,人如其名。”


    我无心与他周旋,拉着玄剑便欲起身:“既然公子无事,我们便将这雅间让于你,公子可以慢慢品鉴,我们有事,告辞了!”


    “叶姑娘!”许之安蓦的抬眼,语气冷了下来:“你明知易迁要和我三妹定亲,却仍在昨日闹上山门,引得庞掌门震怒令易迁重伤,你究竟意欲何为?非要搅得两派不得安宁,毁了他前程才肯罢休么?”


    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许公子,昨日是谁先出手伤人,你心知肚明。我弟弟这笔账,我尚未与你清算,你倒有脸跑来质问我?”我冷笑道:“云泫与我定情在前,是他背信弃义、另许婚约在先。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如何到了你口中,成了我纠缠?不分青红皂白,凭空给人安上罪名,请问,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做法吗?”


    许之安被我连声质问,面色沉了沉,却并未动怒,反而笑道:“叶姑娘,你们女子钟情一个男人,说到底,所图不就一个名分吗?只要你今天应承此后不再纠缠易迁,我可以给你这个名分,如何?”


    我几乎要气笑:“许公子,你怕是···太过高看自己!”


    许之安不以为忤,反而轻笑出声:“在下或许不才,但万霞宗少宗主的名头,总还值几分薄面。叶姑娘虽出身乡野,倒也是个灵秀可心的人儿。跟了我,总好过跟着你那半死不活的弟弟···也不用心里惦念着别人的未婚夫婿,终日凄凄惶惶,不是吗?”


    “你!”玄剑再也按捺不住,厉声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姐姐!何必与这种腌臜东西多费口舌!披上块布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满嘴喷粪,狗眼看人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性!我呸!”


    许之安面上笑容彻底消失,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门外立刻出现两个人。


    我冷笑道:“怎么,许公子这便按捺不住,想要动手吗?”


    玄剑猛地转身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对着楼下夸张大喊道:“来人啊,来看看,万霞宗少宗主打人啦,好威风啊,仗着自己是大门派,以多欺少!蜀中的父老乡亲快来看看啊!”


    玄剑这么一喊,很快周边便聚集了一帮看客,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许之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覆了一层寒霜。良久,冷笑一声:“没想到,你二人倒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承让!”


    他倏地起身,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我一眼,带了人缓缓走出雅间门,回头望向我:“叶姑娘,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言毕,拂袖而去。


    我和玄剑互看一眼。


    “下次不要那么冲动!”


    玄剑瞪圆眼睛不服气:“他都那样说你了,谁能忍得了?”


    我叹了口气,想起许之安那令人作呕的神情和语气,忽地冲他一笑:“骂得好!”


    他一怔,随即我们相视而笑。


    我们商量了下,决定尽快出发,在车马行问了,最快的马夫也要第二天一早才有时间,无奈只能再等一晚。


    出了车马行,我们走在蜀中热闹的街市上,各种小摊,都能引得我们驻足。


    “阿澜,你看这个可好?”手腕便被玄剑轻轻一拉。回过头,见他正举着一支木簪。簪身是普通的桃木,但簪头却精心雕成了一朵简练的玉兰花苞,形态憨拙可爱,打磨得也十分光滑。


    我还未及接话,木簪便被他塞手心。


    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又是做什么?”


    “我看你之前那支玉簪···不是在山门前断了吗?”他双目发亮,“不如就换这个吧。桃木的,比那玉强,中看不中用的,结实,丢了也不心疼。”


    听他这样说着,我不忍拂逆他的好意,便依言将木簪松松挽起碎发,侧头问他:“如何?”


    他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力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好看。比玉的衬你。”随即转过身,又在摊子上挑挑拣拣起来。不多时,拈起一支步摇,对着渐暗的天光左看右看,嘴角露出微笑。


    那步摇样式精巧,银丝缠绕出枝叶的形状,中间坠着一颗小巧莹润的珍珠,轻轻一动,便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又是送谁的?”我好奇地问道。


    玄剑闻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含混道:“我···我看慕容姑娘平日发饰素净,戴这个···应该···也挺合适的吧···”


    我先是微怔,随即看他这窘迫模样,终于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笑什么!”玄剑梗着脖子,故作镇定。


    “没什么,”我勉强止住笑“只是觉得,这珍珠步摇···选得甚好!小雪一准会喜欢。”


    “真、真的吗?”


    我拍他的肩膀:“这是自然!”


    他听我如此说,眼睛倏地亮了,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步摇用软布包好,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还轻轻拍了拍。


    夜里,睡得并不踏实。


    忽听到一阵压抑的的咳嗽声在极近处响起,我蓦地惊醒,黑暗中翻身坐起,本能地去摸枕边的丹心剑。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


    “灵儿···”嘶哑声音传来。


    我浑身一僵,猛地甩脱他的手:“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月光透入窗棂,只见云泫坐在我榻边。他未着外袍,只一身单薄中衣,脸色惨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在黑暗里亮得异常,浸满了痛苦。


    他苦笑道:“我如今···连来看看你都不行了吗?”


    我冷然道:“云公子,我那日说的很明白了,你如今即将定亲,还请你自重!”


    “自重···”他喃喃重复着,随即自嘲一笑,“是,我···我知自己负了你···那日,我一路赶回家中,还是未及见到我爹最后一面,我爹是被人所害,那人,我即便寻到了,眼下也根本无法手刃···”


    “所以,你为了给你爹报仇,就想借助万霞宗的力量,做他们的好女婿,父子人伦,师门重任,血海深仇···什么都可以成为借口,什么都可以拿来借力,是不是?”


    他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解,颓然垂首,默认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又被我狠狠逼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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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泫,你知道吗?我等了你足足四个月。我给你写过很多信,石沉大海。我曾经说过,无论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可如今看来,一切不过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灵儿,你的信,我不是不回,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我···复仇这件事,我没有选择···”他抬起眼,眸中血丝密布,泛着水光,“我自幼离家上山,未能在父母膝前尽过一日孝道。如今家破人亡,仇敌势大,我···我别无他法。”


    “所以,你选择放弃了我。”我替他说完,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心惊,“很公平。我父母亦不赞同你我之事,是我一意孤行。如今想来,我何尝不是对不住他们?我们之间,从一开始或许就错了。”


    “灵儿,对不起···”他声音哽咽,伸出手,似乎想像以前一样触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他的手在半空僵住,颓然垂下。


    “云公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我已经再无可能,你如今深夜前来,便是对不住你未来的妻子,许家的那位小姐,你请回吧。”


    “灵儿···”他激动之下,牵动内伤,剧烈咳嗽之下,唇边溢出一丝血迹,“我为了来看你,强行服下提振元气的虎狼之药,你却要赶我走···”


    他再度捉住我的双手,试图将我箍入怀中。


    这双曾经无比温暖的双手,曾经温柔的怀抱,如今却让我只感到窒息和厌恶。


    我奋力挣脱:“云公子,夜已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还请速速离开!”


    他踉跄着站起,在看到我头上簪的桃木发簪后,眼中陡然翻涌起戾气,一把拔下,“你丢了我送你的白玉簪,如今却带了这支,是那小子送你的吧,你们···你们···已经这般亲近了?”


    我厉声道:“云泫,我戴什么,与谁亲近,与你再无瓜葛!请你自重!”


    “你只能是我的,”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弦仿佛崩断了,随即上前死死抱住我,低头吻下,酒气、药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袭来,我越是挣扎,他抱得越是紧。


    我再也顾不得,一掌劈出,他却只是闷哼一声,随即将我打横抱起,随即欺身而上,颤抖着手粗暴地撕扯我的衣带,吻疯狂落下,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温存珍重。


    他不是易迁,那个温柔的易迁,事事都尊重我,以我为先的易迁已经死去了。


    他猩红的双眸死死锁住我,“灵儿,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你的人!就算你恨我···也要恨我一生一世!!”


    悲愤与绝望冲上头顶,我狠狠向舌尖咬去,他反应极快的捏住我的下颌。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如今已经···这么厌恶我了吗?”


    这时,传来拍门声,玄剑焦急的问道:“阿澜,你在吗,你还好吗?”


    “阿澜,你回答我!”


    就在门被踹开的一瞬,云泫迅速扯过一边的被褥盖住我衣衫不整的身体。


    少年冲进来,看到遍地狼藉和榻上的我们,瞬间明白了什么,怒道:“云泫!你这畜生!!你对阿澜做了什么?!”他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抄起门边的木凳砸过来“我和你拼了!”


    云泫轻而易举的避开,板凳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他没有还手,也没有看玄剑,而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神情绝望。随后,他猛地转身,撞开窗户,身影踉跄着,消失不见。


    “阿澜···你怎么样?”玄剑想要上前,却不敢上前,“我、我去找大夫···”


    “不用。”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喉头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先去···帮我找一下客栈里的老板娘,麻烦她过来一趟,顺便····带一套干净衣裳。”


    “好!我这就去!阿澜你···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门被再度关上的瞬间,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和云泫,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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