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院落，却见江云澈等在门口，见了我急声道：“叶姐姐，师姐可来找过你？”
“青云？不曾，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昨日说出去散散心，可今日都这个时候了，还没见到人，我到处找了，也没找到师姐人！”江云澈忧心忡忡，额角沁汗。
我心头一紧：“先别急，她昨天有说去什么地方吗？”
江云澈摇摇头：“自从知道沈师兄要和那沈小姐的定亲的事，师姐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我原以为她说附近走走，可我今早去她房里，却见她房间压根不像住过的样子，茶盏是冷的，被褥也整齐，连她的佩剑都放在桌上。”
“你和你师父、沈师兄说了吗？”
“我怕师父担心，还没说，至于沈师兄，”他突然攥了攥拳头，恨声道：“他都要定亲了，如何还会关心师姐的死活！”
我略一沉吟：“我们现在分头去找，不过动静要小些，眼下黑枭卫在庄内，一旦惊动他们，怕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云澈点点头。
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天镜台汇合。
“怎么样？”
江云澈摇头，脸色发白：“师姐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几个相熟的门派也托人悄悄打听了，师姐并没有去过。”
我叹了口气，“云澈，你听我说，我们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于青云和沈大哥都不好。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沈大哥，沈大哥现在毕竟是天镜盟主，他可以，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找青云。这比我们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得多，如此也更稳妥。”
江云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点了头。
沈星河如今身份不同，已有专门的议事阁。我们寻到他时，他正背对着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出神。
见了我们，他明显一怔，随即迅速将一样物什收入袖中，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叶姑娘，云澈？这么晚了，何事？”
待听我们说完经过，他眉心渐渐蹙起，手指无意识的合拢，又张开。
“沈师兄，师姐是因为你要定亲了才伤心的，你一定要把她安全的找回来！”江云澈急声道。
沈星河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片刻，才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眼下，黑枭卫在侧···不宜大肆声张。我会想办法的。”
我轻轻拉了拉江云澈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他却不依不饶，积压的情绪猛然爆发：“沈师兄，你做这个天镜盟主，就必须要娶沈小姐吗？你想过师姐怎么办吗？你、师姐、我，我们三个向来最要好，师姐有多喜欢你，我都看在眼里，如今你做了天镜盟主，便要舍弃师姐，你要师姐怎么办！你这等行为与那些薄情寡义的男子又有何分别？！”
“江云澈！你说够了没有！”沈星河突然厉声喝道：“眼下是什么时候？辜无名越狱，内应未明，黑枭卫看谁都带着三分怀疑！他们正愁找不到由头深挖细查，你难道想让他们把青云的失踪，当作又一桩疑案来盘问吗？”
他的目光锐利，直视江云澈：“一旦被他们盯上，青云去了哪里，见了何人，为何不见，都会被放大的清清楚楚！届时，流言四起，众口铄金，就算最后证明无事，她的名声，师父的颜面，乃至云阙天城与各方的信任，还能剩下多少？江云澈，你扪心自问，这是为青云好吗？云阙天城向来大局为重，你怎的如此不分轻重？”
“好！好！原来在师兄眼里，师姐的安危，终究比不过轻重二字。怕惹上麻烦，怕被怀疑，所以连找，都要偷偷摸摸地想办法。你压根不是担心师姐，你是怕做不成晔灵山庄的好女婿吧！”他怒极反笑，声音却抖得厉害，“沈师兄，你太让我失望了！”语毕，江云澈猛地转身冲出了门。
“云澈！”我急唤一声，却已追之不及。
“让他走！”沈星河依旧站在原地，方才逼人的气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沈盟主，打扰了，我也告退。”我敛衽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叶姑娘！”他忽然叫住我。
我不明所以的回头望去。
他垂下眼眸，声音干涩低沉，良久才缓缓道：“我知此事···伤她至深。”他顿了顿，“如果你，见到她···”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还请···多多宽慰她。”
“沈盟主放心。”我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安慰，转身离去。
我知道，在沈小姐和李青云之间，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幸好，云泫不是他。我暗暗想。
曾几何时，云泫在我心中已变的这般重要了？
寻了半天也未找见江云澈的身影，只得作罢。我慢慢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一个侍从打扮的人经过我的身边，擦肩的刹那，我隐隐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
这味道……我心头莫名一动。
我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那人已走出一段距离，身形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微微佝偻着背，可即便如此，那肩背的轮廓依然显得过分挺拔了些。
我压下心中那份莫名的怪异之感，只觉的自己这几日大概没有睡好，神思恍惚，看谁都有几分可疑。
回到院落，甫一推开门便僵在了门口。
只见房中早已站了一个人。
一身鸦青色的公服，正背对我，似在欣赏房中的陈设，姿态舒展从容，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叶姑娘回来了？”
我压下心中的震惊，极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秦大人为何会在我的房中？”
秦朔并未直接回答，他向前踱了半步，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打量，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英俊神武、威仪不凡，这不是姑娘此前给沈某的评价吗，怎么，此刻叶姑娘看起来却似乎却很怕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耳膜，带着一种慵懒的腔调，“黑枭卫巡查，自然要各处看看，难道叶姑娘这处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我此刻只恨得想砍他几剑，但面上不显，只疏离有礼道：“大人说笑了！大人若要问话，何不明日正大光明地传唤？此刻天色已晚，瓜田李下，恐惹非议，于大人清誉有损。”我抬眼，直视他，“还是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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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审案，也偏爱这般私探女子闺房？”
这话已带上了三分尖锐的讽刺。
他闻言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叶姑娘是怕你的心上人误会吗？”
“不，”我压下心头怒意，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之间彼此信任，并不需要向外人解释这些无稽之事。”
秦朔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叶姑娘，你要知道，通常有人用这般语气和我说话，早已经死过几次了···”
我感觉到脊背窜起的寒意，袖中的指尖微微发麻。黑枭卫是天子耳目、帝王鹰犬，手中握着的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秦大人此言，恕我不能领会。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庄主，受邀参加天镜大会，言谈亦守礼度。不知是哪句话触怒了大人？还请大人明示。”我顿了顿，“若是小女子失礼，自当向大人赔罪。可私闯他人寝居，即便大人是黑枭卫指挥使佥事，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秦朔静静地看了我片刻，那目光深不见底。忽然，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叶姑娘这样子，倒让我想起一个人，那人曾经也是这般桀骜不驯，只可惜···他现在恐怕连尸骨都寻不到了。”
见我怔忪，他漫不经心道：“叶姑娘还年轻，这江湖水深，是非旋涡，能避则避。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这小女娘该沾手的，又何必非要卷进来，徒惹一身泥泞？”
“大人说的，恕民女听不太懂。”
“无妨。”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能听懂这话的···基本也都听不到了。”
说罢，他不再看我，仿佛我已不值得他再多费一丝眼神或口舌，转身离去。
直到秦朔离开良久我方才回过神，扶住桌沿，长长呼出一口气，发现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日暮之时，沈星河让人传来口信，李青云已经回到了云阙天城的院子，让我得空去看看她。
我冷笑一声，他要娶别人，却让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去安慰他曾经的心上人。这算什么？施舍般的关怀？还是连最后一点直面旧情的勇气，都要假手于人？
我深深为青云感到不值。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云泫不知何时来到我面前。
我笑笑：“在想，这天镜盟主的位置也不过尔尔，还不是要娶自己不喜欢的人。”
“还在担心青云姑娘吗？”云泫温声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心绪纷乱如麻：“我只是觉得，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允。情意可以被权衡，真心可以被牺牲，最后连一句交代，都要旁人转达。”我顿了顿，看向他，“易迁，你说，名利、权势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他却没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解看着他：“怎么了？”
“再叫一声。”
我一愣：“什么？”
“我的字。”他凝视着我，“方才你叫了易迁。”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我···我那是···”
他看着我，忽地笑了，了然道：“嗯，我明白，情之所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