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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庄生迷蝴蝶

作者:忽复乘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乘风振翅飞离青竹峰,停在一处湖边小厅的攒顶上。


    月色清淡如水,顺着面前绵延起伏的群山,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最高的那处峰顶。


    那上面,有他心悦了很久很久的女人。


    明明从前,他和她无话不说、亲密无间。他最爱她的发,每每捞起一束放在鼻端嗅的时候,那女人总要支颐浅笑,盯着他问:“香吗?”


    她拜入仙门学艺后,他整整两年未曾见过她。


    仙门禁制严格,他连那山上何种面貌都无法窥得。


    幸而后来禁制被撤,他迫不及待地飞到峰顶,振翅而鸣——这是她和他独有的呼唤方式。


    可女人见到他,嘴里亲昵地提起另一个男人。


    这让他嫉妒的发狂。


    他吻了她,这是试探、也是害怕。


    害怕就此失去。


    女人的抗拒令他痛苦无比,明明从前他驮着她飞过九州大地很多地方,那时候她抱他那么紧,他以为,他们迟早会更加亲密。


    可这个充满抗拒的吻,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后来,他来过峰顶很多次,女人慢慢和他又恢复从前的亲近。


    他们可以说说笑笑,却不能像从前那样牵手拥抱,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躺在草地上,互相望着彼此。


    他确信,她没上山之前,一定也是喜欢他的。


    可是上了山之后,她变了。


    这变化令他心中酸涩难忍,令他心中郁气难消。


    攒顶风大,乘风慢慢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方才轻嗅清露的秀发时,他偷偷用这面镜子收集了一点清露身上的气息。


    “王上,您曾说过,观尘镜可顺着气息,追溯到气息主人与其身上其他人的气息,重现之前发生的事,是真的吧?”乘风喃喃自语,他用手摩挲了会镜面,决绝一笑,“不过是用半条命作代价,我想,我付的起。”


    他用利爪划开胸口,妖血顺着他妖力的牵引渡到那面镜子里,在月色下形成一个诡异的画面。


    月华如练,湖水如镜,小厅顶上的妖族少年,翅膀微颤,金发逐渐枯萎。胸口红色的妖血如蜿蜒的细线,泅泅流入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


    不知过了多久,渡血停止,那古旧的镜面开始显现图像。


    少年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捧着镜子。鲜血还未止住,慢慢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他近乎虔诚地望向镜面。


    镜子里,白色衣衫的女人在案前练字,背后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女人唇角含笑,衣衫半褪,引诱的味道明显。又伸出双臂圈住男子的颈,男子一手撑在书案上,一手托住她的头,吻的难舍难分。


    书案上的纸张随着两人的动作散落各处,随后,满室香艳,风光旖旎。


    少年的嘴唇发白颤抖,心脏传来阵阵难言的锐痛。他终于瘫倒在攒顶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翅膀缓缓盖过头顶,将他包裹起来。


    月上中天。


    少年灰败的翅膀慢慢展开,他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伸手折断了一角翅膀。


    妖族擅长幻术,但越是厉害的幻术,越需要强大的妖力和以身体作为媒介的法器。


    “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阿清。”他喃喃道,“如果你选我,那我就……原谅你。”


    他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踉跄飞向青竹峰顶。


    寻到那座阁楼,乘风伸手炼化那节翅膀,投入阁楼中。


    那是阿清和他相会后,总是会途径停留的一个地方。


    好多次,他和阿清告别,飞到空中却舍不得立即离开,就在天上再偷偷瞧一会阿清。


    她总是在这阁楼中忙碌。


    乘风藏好观尘镜,捂住胸口的伤。默然停留半晌,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


    -----------


    碧天如练,光摇北斗。骤雨初歇后的青竹峰,也美的让人如痴如醉。


    水杉被雷劈焦,清露失笑。


    她起身,慢慢走向观星阁。这座阁楼地势最高,可以俯瞰整个青竹峰。


    素白的双手撑在栏杆上,她抬头盯着逐渐变蓝、发白的天空。


    曦光透出云层的一刹,清露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唤:“清露!”


    白衣玉簪的沈听竹出现在后山,望向同样白衣翩飞的少女,放下心来:“这么早跑到后山做什么?”


    语调责备,却包含着满满的担心。


    “师尊。”观星阁中的清露温柔唤他,提醒道:“今日又是夏至了。”


    沈听竹微笑:“我知道。清露,你过来,我这就带你去看。”


    清露弯起眼睛,扑向沈听竹,却一脚踏空,栽入了观星阁下面的一缸水中。


    “师尊,是望真师姐的溃灵阵,快救我!”


    水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清露被阵法束缚,体内真气逐渐溃散,只能静待沈听竹的到来。


    忽然,缸内光华大盛,清露从无边黑暗中极速坠落,风声如啸,光影流转……


    再次睁眼时,眼前是巨树参天,霞光从叶隙漏下。一条江水如白练般穿过其中,满江荷花亭立盛放,烟波浩渺,恍如仙境。


    清露被这诡异却美丽的景色震撼。


    愣神间,乘风忽然从空中落下,他收起翅膀,停到清露面前,一向桀骜散漫的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温柔道:”阿清,同我在一起吧,做我的妻子。”


    他捉住清露的手,清露的脸上迅速飞起红霞,晚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阿清,就答应乘风吧!你们少时就互相思慕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年少时的情谊总是分外珍贵,清露心头微甜,看向晚渔:“我和乘风相好也没背着你,你自然是看得出来。”


    “那现在呢?要不要答应他?啧啧,要是做了陆妖的妻子,该不会疏远我这个水妖吧?”


    “怎么可能!”清露笑道。


    “所以,阿清,你是答应我了吗?”乘风一脸虔诚地望向女人。


    清露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而且很要紧……


    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心中苦苦思索,但越是心急,越是想不起来。


    乘风凑近女人,受伤道:“你不愿意吗?”


    清露急急的摇头,“不对,好像有什么事情我给忘记了……”


    晚渔道:“阿清,你别胡思乱想。”


    啊!恍若一道惊雷劈开了清露的迷惘,对,她明明在青竹峰后山的!


    清露急道:“沈听竹在等我!”


    乘风一把将清露拉入怀中,“什么沈听竹,阿清,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不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


    清露被这句话问的一愣。晚渔也接着道:“阿清,你莫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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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现实?


    清露狐疑地盯着眼前的晚渔:“晚渔,你不是在鹿鸣湖吗?”


    “阿清,你修炼修的走火入魔了,需要好好休息。”


    “是啊,你走火入魔了。”乘风也一起说道,“走,我扶你去休息。”


    不对、不对……


    清露使劲回想前事,对了,明明方才她掉落了缸里!


    难道、难道是出了变故?清露蓦地心头一惊,伸手就往自己额头劈去。


    “阿清!”乘风粗暴地拉住女人的手,“你干嘛?”


    清露反手甩开他,一掌劈向自己,瞬间,眼前的景象消失,她扶着缸沿站起身来,嘴角流出一丝殷红。


    原来,竟是妖族的摄魂术。


    她中了幻术!


    沈听竹已不在!


    怒气登时涌上头顶,清露一掌劈碎了这该死的幻境。想她刻苦修行,竟有一天被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所困,真是可笑至极!


    她伸手,握住眼前一根粗粝的枯枝,逐渐用力,尖锐的倒刺缓缓扎进掌心……


    沈听竹,眼看她被望真的阵法所缚,不应该是焦急万分地来救她么?为何直到她自伤,他也没有出现?


    难道,这一年多的情意绵绵,竟都是她一厢情愿么?


    雪白的手掌被树枝扎破,清露恍然不觉。直到一只手架住了她,唤道:“清露!”


    她回神,眼前的少年一袭绿衣,眉目清朗,头发却似被火烤过。


    “我是林淅,那棵水杉呀!”他解释道,一双星目满含担忧。


    林淅,还是清露为他取的名字。


    清露心里逐渐清明过来,理智恢复:“你方才有没有看到沈听竹?”


    “有弟子禀告他,说什么太元宗出事了,他就急急的走了。”


    清露的心中泛起一丝难过,她压下情绪,道:“你下山吧,我要去太元宗。”


    --------


    沈听竹白着脸看向观星阁前面的五彩幻境。


    那个金发妖族少年,他曾远远地在青竹峰峰顶看到过几次,他只当那少年是清露的朋友。


    因为她曾说过,想养一只小猫妖之类的话。


    可现在五彩幻境中,那少年捉住了清露的手,殷切问出:“阿清,做我的妻子好吗?”


    少女也承认了,他们相好——比和他自己相好的时间久的多的多。


    少时相知,原来从少时,他们就互相爱慕了吗?


    沈听竹只觉得心口抽痛,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闹着要嫁给他,却又在背后应承下妖族少年的求亲?


    他摸上自己的脸,难道,他竟已经老了吗?


    所以,她不再爱他?


    还是,这一年的时间让她等的太久,她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等待。


    幻境中少女粉面含桃,那是和他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神色。


    她或魅惑、或清冷、或热烈、或调皮……


    但从来没有害羞过。


    沈听竹木然转身,不敢再去看幻境中的情形,他怕清露对那少年说爱,然后许下一生的诺言。


    那样,就显得他这一年的筹划,如此可笑。


    他寻遍九洲,找了无数奇珍异宝;又仿着凡间嫁娶,红妆十里,绵延青竹峰……


    恍惚间,三十急奔而来,禀道:“师尊,太元宗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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