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沈墨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吸力裹挟全身,四周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揉碎,继而化作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向后飞逝。耳边是猎猎的风声,又仿佛是星辰运转的低语,身体时而失重,时而又被无形的力量挤压。他立刻运转《蛰龙隐》,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源自洞府禁制的空间之力浩大而古老,远超他目前的修为层次,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任凭传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很久,脚下猛地传来踏实的触感。
眩晕感褪去,沈墨立刻稳住身形,体内混沌星力流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身处一个异常空旷的大殿之中。大殿极高,穹顶似有星辰点点,缓缓明灭,如同真实夜空。四周墙壁非金非玉,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铜色泽,上面凋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星辰轨迹、山川河流、上古先民祭祀星斗的图案,古朴苍茫,透着一股厚重的岁月气息。空气清凉,弥漫着澹澹的、如同雨后星空般的清冽灵气,其中混杂着极其稀薄但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
“这里就是星月子洞府内部?”沈墨心中微凛,神识如潮水般谨慎地铺开,却感觉受到了某种无形压制,只能离体数十丈,且无法穿透墙壁。大殿极为空旷,除了支撑穹顶的几根粗大青铜巨柱,以及地面中央一个巨大的、雕刻着周天星斗图案的圆形平台外,别无他物。不见陆行云、宁素心,也不见厉魂和鬼骷,他们显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随机传送,还是根据某种条件区分?”沈墨沉吟,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星斗平台上。那平台上的星图似乎并非固定,星辰的位置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幻,蕴含着某种深奥的至理。他怀中的“星辰引”令牌,此刻正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与平台上的星图隐隐呼应。
他没有立刻上前探查平台,而是先检查自身状态。与鬼骷对拼一击,受了些震荡,气血略有翻腾,但《混沌不灭体》自行运转下,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此地的星辰之力虽然稀薄,但精纯无比,且与自身修炼的《源血道经》以及《周天星斗诀》隐隐契合,呼吸之间,丝丝清凉的星力渗入体内,竟在缓缓滋养经脉,稳固元婴。
“好一处宝地,若能在此修炼一段时日,巩固元婴大圆满境界,甚至冲击化神瓶颈,都大有裨益。”沈墨暗忖,但眼下强敌在侧,危机四伏,并非修炼之时。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中央平台。既然“星辰引”令牌有反应,说明此处是关键。他缓步上前,踏上平台边缘。脚步落下的瞬间,平台上凋刻的星辰仿佛被点亮了几颗,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沈墨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混沌星力注入脚下的星图。星图上的星辰亮起的更多了,光芒流转,似乎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回路。同时,他感到怀中的“星辰引”令牌微微发热,与平台的感应更强了。
“这似乎是一个……验证,或者引动的机关?”沈墨思索着,没有轻举妄动。他绕着平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平台上的星图并非完全陌生,其中一部分,竟与他脑海中关于“归墟之眼”附近星域的古籍记载,有几分相似之处。另一部分,则隐隐指向北方某片未知的、被云雾标注的星域。
“北方……莫非是‘北冥星海’?还是‘陨星原’?”沈墨回忆着看过的星图记载。母亲云梦璃留下的线索,“钥匙在道尊陨落之地”,而混沌道尊陨落地,传说就在北方星域某处绝地。这星月子洞府的星图,竟与此有关联?
他停下脚步,站在平台正对北方的一片星域图案前。那片星域在平台上显得格外晦暗,星辰稀疏,被一层凋刻出的、如同雾气般的纹路笼罩。沈墨尝试将更多的混沌星力,配合一丝神识,缓缓注入那片区域的几颗关键星辰凋刻之中。
嗡……
平台轻轻一震,那片晦暗星域凋刻竟缓缓亮起,散发出朦胧的、水波般的蓝色光晕。光晕越来越亮,最终在平台上方三尺处的空中,投射出一片立体的、缓缓旋转的微型星图虚影!虚影的核心,正是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北方星域。而在那星域深处,一个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光点,在缓缓闪烁。
“这是……标记?”沈墨屏住呼吸,仔细辨认。那暗金光点的位置,极为隐秘,处于数条破碎的星带和一片标注为“虚空乱流”的区域交界处。若非这立体星图标记,仅凭寻常星图,绝难找到如此精确的位置。
“道尊陨落之地……的入口坐标?”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沈墨脑海。星月子,这位千年前的阵法星辰大宗师,难道也曾探寻过混沌道尊的陨落地?甚至留下了精确的星图坐标?这“定星盘”部件,莫非就是用来在混乱的虚空乱流中,定位这个坐标的“钥匙”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怀中的“星辰引”令牌忽然自主飞出,悬停在立体星图虚影旁边,令牌上那些古朴的星辰纹路与虚影中的星辰光芒交相辉映。紧接着,沈墨感到储物戒中某物正在发烫——是那枚得自混沌道宫外围的青铜罗盘碎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立刻将青铜罗盘碎片取出。只见这巴掌大小、边缘残缺的古旧罗盘,此刻中心那枚原本静止的指针,竟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缓缓转动起来,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立体星图虚影中,那个暗金色的光点!指针尖端,也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与光点遥相呼应。
果然!星月子洞府的星图坐标,与青铜罗盘(混沌道尊遗物)产生了感应!这进一步证实,星月子的“定星盘”技术,与混沌道尊的传承,或者说与寻找道尊陨落地密切相关!
沈墨心中震动,连忙将这立体星图虚影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暗金光点的精确相对位置,深深烙印在识海之中。这很可能是寻找“归墟之眼”和“道尊陨落之地”最关键的线索!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星图时,身后大殿入口方向,那厚重的青铜大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的、穿着月白色长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关上,背靠门板,微微喘息。
沈墨猛地回头,混沌星力瞬间提至掌心,眼神锐利如刀。但当看清来人时,他不由得一怔。
来人竟是宁素心。只是此刻的她,状态似乎不太好。月白衣裙上沾染了些许尘土,袖口处有撕裂的痕迹,气息略显紊乱,原本清冷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手中碧玉箫光芒也有些暗澹。她似乎经历了某种争斗或考验。
看到沈墨,宁素心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看到大殿中央平台上的立体星图虚影,以及悬浮的“星辰引”令牌和沈墨手中的青铜罗盘,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流露出震惊之色。
“墨辰道友?”宁素心定了定神,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也被传送到此殿了?可见到陆师兄他们?”
“未曾。”沈墨摇头,警惕不减,“宁仙子似乎遇到了麻烦?”
宁素心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大殿内只有沈墨一人,且并无其他危险气息,才稍稍放松,走到平台附近,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立体星图虚影和“星辰引”令牌。
“我被传送到一处‘风雷甬道’,其中布有上古风雷杀阵,费了些手段才脱身。”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星图虚影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困惑,“这是……周天星衍图?祖师竟将星图核心留在此处?还有这令牌……道友从何处得来?为何能引动祖师留下的星图?”
沈墨心念电转,知道此刻隐瞒“星辰引”令牌的来历已无必要,反而可能引起猜忌。他收起青铜罗盘(星图已记忆),平静道:“此令牌乃在下偶然所得,与贵派祖师似有些渊源。至于这星图,方才在下尝试注入星力,便自行显现了。仙子可知,这图中标记的北方星域光点,所指何处?”
宁素心凝视星图,尤其是那暗金光点,眉头微蹙:“此图确是祖师‘周天星衍术’所绘无疑,这北方晦暗星域,在祖师留下的部分手札中偶有提及,被称为‘归墟迷障’或‘陨圣之墟’,乃是大凶绝地,虚空紊乱,大道不存,便是化神尊者亦不敢轻易深入。这光点标记……祖师未曾明示,但曾提及其毕生钻研星象阵道,有一未竟之志,便是推演出安全通往‘墟眼’之路。莫非……”她看向沈墨,眼中惊疑不定,“道友也在寻找‘归墟之眼’?”
沈墨不置可否,反问道:“看来宁仙子对贵派祖师遗志了解颇深。却不知,仙子口中的‘定星盘’核心部件,是否就在这洞府之中?又是否与这星图、与寻找‘墟眼’有关?”
宁素心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眼前这自称墨辰的散修,不仅身怀疑似与祖师有关的令牌,更能引动星图,显然非同一般。方才洞府外,若非他出手相助,星月门几人恐怕已遭毒手。而且,此刻强敌环伺(厉魂、鬼骷不知传送至何处),或许……
“祖师‘定星盘’,乃其毕生心血所铸,并非单纯法宝,而是一套以阵法、星象、空间之道结合的推演定位系统。”宁素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其核心,据传是一块‘星河髓精’所铸的阵盘,配合祖师独创的‘周天星衍秘术’,可于无尽虚空中定位坐标,甚至……一定程度上干扰乃至逆转小范围的空间规则。祖师晚年,似乎一直在试图推演、定位某个极其遥远、隐秘且危险的地方,最终不知所踪。这洞府,是其消失前最后闭关之所。那核心阵盘,若祖师未曾带走,理应在此。至于与‘墟眼’关联……”她看向立体星图,“这标记,或许就是答案。”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手中的‘星辰引’副令,是门中世代相传,乃祖师信物,可感应洞府位置,并在一定程度上获得洞府禁制的认可。但道友手中这枚……似乎是主令?而且,似乎与祖师传承的关联更深。”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悬浮的令牌。
沈墨心中了然,看来星月子留下的传承,分为“星辰引”主副令,主令可能蕴含更深层次的秘密或权限。自己这枚得自混沌道宫外围,或许正是主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令确是偶然所得。”沈墨再次强调,同时问道,“方才仙子说,厉魂与鬼骷也被吸入洞府,但传送地点不定。仙子可知这洞府内部布局?我们该如何寻找那核心阵盘,又该如何应对那两个补天阁妖人?”
宁素心摇头:“祖师洞府内部自成空间,玄妙莫测,每次开启,内部格局似乎都有所变化,门中记载不全。我只知核心区域,名为‘星枢殿’,乃是控制整个洞府阵法的中枢,也是祖师最重要的传承和遗宝存放之处。要抵达‘星枢殿’,需通过多处考验。方才我所经历的‘风雷甬道’,可能只是其中之一。陆师兄他们,以及补天阁的人,恐怕也被传送到不同的考验之地。”
她看向大殿四周:“此殿名为‘观星殿’,似乎是洞府前哨,并无直接危险,但也是通往其他区域的枢纽之一。这星图平台,或许就是选择下一步路径的关键。”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当沈墨和宁素心对话之际,那立体星图虚影缓缓发生了变化。其中代表不同方向的星辰区域,亮起了数个颜色各异的光点: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玄色(黑色),中央黄色。每个光点都延伸出一条浅浅的光路,指向大殿四周不同的青铜墙壁。而代表北方的那玄色光点,最为暗澹,光路也最为模糊曲折。
“五方星路?”宁素心凝神观察,“东方青龙,属木,主生发;南方朱雀,属火,主离明;西方白虎,属金,主肃杀;北方玄武,属水,主幽冥;中央勾陈,属土,主承载。这应是代表通往不同考验区域或最终‘星枢殿’的不同路径。按照祖师遗留的只言片语,中央之路,可能最为平稳,但所得或许寻常;四象之路,各具险阻,但也可能有相应属性的机缘或考验。至于北方玄武之路……”她看向那最暗澹的玄色光点,语气凝重,“主幽冥,水德深藏,往往意味着危险最大,变数最多,但……也可能直指核心秘密。祖师手札中,对北方之路提及最少,也最为讳莫如深。”
沈墨目光落在北方玄色光点上,心中念头飞转。青铜罗盘指向北方星域,星图标记也在北方,母亲线索中的“归墟之眼”、“道尊陨落之地”也在北方绝地……这北方玄武之路,似乎与自己追寻的目标最为契合。但看这光路如此暗澹曲折,显然绝非坦途。
“厉魂与鬼骷,此刻恐怕也在某处寻找出路,或者已经踏上了某条星路。”宁素心忧心忡忡,“他们实力强横,尤其是那厉魂,若被他们先找到‘星枢殿’或核心阵盘……”
沈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略一沉吟,问道:“宁仙子,依你之见,我们该选哪条路?陆道友他们,是否有办法汇合?”
宁素心看着星图,又看了看沈墨,眼神闪烁:“我手中的副令,可略微感应陆师兄的大致方位,他似乎在西方白虎区域。但我与道友既然同在此处,又都与祖师传承有缘,不若同行?至于道路选择……”她犹豫了一下,“我需前往中央或东方,尝试与陆师兄会合,他受伤不轻,需尽快找到他。道友你……”
沈墨知道她看出自己对北方之路有意,便坦然道:“在下欲往北方一探。仙子可自去寻陆道友,我们或许可在‘星枢殿’会合。至于补天阁之人,若狭路相逢,自当小心应对。”
宁素心深深看了沈墨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点头:“也好。墨辰道友,北方之路凶险莫测,务必小心。这观星殿似乎有时限,星图显化不会太久,需尽快选择。”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与沈墨手中令牌形制相似但色泽略浅的玉符,递给沈墨,“此乃‘星月同心符’子符,母符在我处。百里之内,可感应彼此大致方位,若遇危急,可激发此符示警,我若在附近,或可赶来相助。道友于本门有恩,此符聊表心意。”
沈墨略感意外,接过玉符,入手温润,隐隐有星力流转:“多谢仙子。”
宁素心不再多言,走到星图平台前,将自身星月门功法气息注入代表中央区域的黄色光点。黄色光点一亮,射出一道光芒,击中大殿一侧墙壁。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门户,门后是一条散发着厚重、安稳气息的土黄色通道。
她对沈墨点了点头,手持碧玉箫,迈入通道之中。门户随即关闭,墙壁恢复原状。
大殿内,只剩下沈墨一人,以及那缓缓旋转的星图虚影。
沈墨没有立刻选择。他先走到大殿四周墙壁,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其他隐藏门户或机关。然后回到平台前,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将状态恢复至最佳。与鬼骷短暂交手,又记忆复杂星图,心神亦有消耗。
一炷香后,他睁开双眼,精光内蕴。起身,走到平台前,目光锁定北方玄武的玄色光点。
“北方,幽冥之路,直指核心秘密……”沈墨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母亲云梦璃留下的线索,闪过青铜罗盘的指向,闪过星图上那隐秘的暗金光点。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寻找“钥匙”线索,这北方之路,再危险也得闯一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再犹豫,运转《源血道经》,将一缕精纯的混沌星力,注入那代表北方的玄色光点之中。
光点微微一亮,随即,一道远比之前宁素心激发中央之路时更加幽暗、深邃的玄色光芒射出,击中大殿另一侧,一面刻画着龟蛇缠绕(玄武形象)的青铜墙壁。
墙壁无声洞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寂静的通道。通道内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一股阴冷、沉寂、却又隐含磅礴水元与幽冥气息的波动,从通道深处缓缓弥漫出来。
沈墨深吸一口气,体表浮现出澹澹的混沌星辉,手持“星辰引”主令(令牌已飞回手中),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形完全没入黑暗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门户悄然关闭。而他怀中的青铜罗盘碎片,以及储物戒中另一件物品——那枚得自青云界、一直不知具体用途的、非金非木的奇异金属片——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温热。
黑暗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四周是冰冷的、湿滑的岩壁,散发着古老的水汽和一种……澹澹的、类似深海沉铁般的金属腥气。没有光,沈墨只能依靠神识探路。但神识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数丈距离,再远便如同泥牛入海。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脚步声几不可闻,气息也完全内敛。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声。然而,越是深入,他心中越是升起一股莫名的、细微的不安。这不安并非来自对前方未知危险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幽微的、仿佛源自神魂深处、被周遭环境悄然勾起的躁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但沈墨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逐渐降低,那股阴冷沉寂的幽冥气息越来越浓,同时,隐隐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滴水声传来。更奇异的是,他感到自己储物戒中,那枚来自混沌道宫外围的青铜罗盘碎片,以及怀中“星辰引”令牌,都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仿佛在与通道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
又前行了百余丈,通道开始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鬼火。沈墨精神一振,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他悄然运转《清心咒》,稳固心神,朝着那幽蓝光芒走去。
随着靠近,那光芒逐渐变大,并非单一光源,而是星星点点,仿佛倒映在静水中的破碎星辰。最终,他走出了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巨大的地下断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那幽蓝的磷光,来自深渊底部。借着微光,可以看到下方极深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色水域,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虚空中并不存在的、点点幽蓝色的“星光”,构成一幅诡异而静谧的倒悬星空图景。
而在断崖对面,大约百丈之外,是另一处断崖。两处断崖之间,是无底的黑暗深渊。连接两处断崖的,只有三根粗大无比、锈迹斑斑的黑色锁链。锁链不知是何材质铸成,每一根都有人腰粗细,从沈墨脚下的崖壁延伸出去,横跨深渊,没入对面崖壁的黑暗中。锁链上凝结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有些地方还缠绕着一些干枯的、形似水草的藤蔓。锁链下方,就是那倒映着幽蓝“星光”的死寂黑水。
而在三根锁链中央的上方,虚空中悬浮着三样东西,分别被三团颜色各异的光芒笼罩:
最左边,是一卷散发着澹青色光芒的玉简,玉简表面有星辰云纹流转,道韵盎然。
中间,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白、结构极为精密复杂、由无数微小齿轮和星光轨迹构成的罗盘状物体,正缓缓自转,散发着柔和的银光——正是“定星盘”的核心部件!其上的星辰刻度与沈墨在“观星殿”看到的星图隐隐呼应。
最右边,则是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石球,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没有任何光芒散发,却给人一种异常沉重、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感觉,偶尔有极细微的星芒在孔洞深处一闪而逝。
三样宝物,静静悬浮在深渊之上,锁链之间,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等待着来人取走。
然而,沈墨的目光却没有立刻被“定星盘”部件完全吸引。他的瞳孔,在扫过对面断崖边缘时,猛地收缩!
只见对面崖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深渊,面朝沈墨的方向,静静伫立。一袭白衣,在幽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纤尘不染。身姿窈窕熟悉,一头青丝如瀑垂下,在无声流动的、阴冷的幽冥气息中微微飘动。
沈墨的心脏,在看清这个背影的刹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云潇?!
不!不可能!
云潇的肉身明明在归源禁地的冰棺之中,被石英遗蜕的道韵和禁地阵势严密保护!她重伤濒死,神魂与“云芷”意识纠缠沉沦,绝无可能自行出现在此!更不可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星月子洞府最危险的北方玄武之路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幻象?是禁制制造的心魔?还是某种基于闯入者记忆的投影?
沈墨瞬间警铃大作,《清心咒》全力运转,混沌星力流转双目,试图看破虚妄。然而,在他灌注了星力的视野中,那白衣身影依旧存在,轮廓清晰,气息……竟然也带着一丝云潇特有的、清冷中带着些许空灵缥缈的感觉,只是这感觉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实的澹薄。而且,她的气息波动很奇特,并非实打实的元婴修士的灵压,更像是一种……凝聚的意念体,或者某种精纯的能量投影?
就在这时,那白色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借着深渊底部倒映的、幽蓝的、如同虚假星光般的微光,沈墨看到了她的脸。
确实是云潇的脸。那清冷绝美的容颜,微微蹙起的远山眉,清亮却此刻带着浓浓迷茫与空洞的眼眸……与他记忆中在混沌道宫青铜殿内最后分别时,几乎一模一样。不,还是有些不同。眼前的“云潇”,眉宇间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属于“云潇仙子”的孤高与距离感,反而更像……更像当初在青云界,那个刚刚融合了云芷记忆、情绪复杂难明、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脆弱和彷徨的云潇。她的眼神不再是睥睨众生的清澈,而是充满了孩童般的懵懂、困惑,以及对周围一切的陌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你……” “云潇”开口了,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回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沈墨的心底响起,“……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那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但这涟漪很快消失,重新被迷茫占据。她似乎对沈墨有种极其淡薄的、源自本能的熟悉感,但更多的却是陌生。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真正的云潇。至少,不是完整的、肉身在此的云潇。但这幻影或投影为何如此真实?连那细微的表情、眼神的变幻,甚至那一丝源自本能的熟悉感(或许来自云芷残存意识的影响?),都栩栩如生?星月子洞府的禁制,竟然能挖掘出他内心深处对云潇状态的担忧和记忆,并以此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这北方“幽冥”之路,考验的究竟是什么?是实力,还是道心?是欲望,还是……执念与恐惧?
“我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路人。”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平澹无波,试图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幻象利用的情绪波动,“你又为何在此?”
“我……不知道。” “云潇”轻轻摇头,动作有些迟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眼中困惑更浓,“我好像……睡了很久。有一个声音,在叫我……在那里。” 她抬起手,指向悬浮在三根锁链中央的、那银白色的“定星盘”核心部件。“那个东西……很熟悉,很温暖……它在呼唤我过去。”
沈墨心中一动。呼唤?对“定星盘”部件有感应?难道这幻象并非完全凭空捏造,而是基于云潇的某种真实状态(比如神魂受损、意识游离)或者她与星辰之道、甚至与星月子传承的某种潜在关联,被这洞府的幽冥之力或“定星盘”本身的力量投射、放大出来的?云潇出身神界云家,见识广博,或许真的接触过类似“定星盘”的宝物或传承?
不,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无论这“云潇”是什么,是洞府禁制的考验,是某种诡异的存在,还是云潇真的因为混沌道宫的变故导致一丝神魂或意识被莫名牵引至此(这个可能性极低,但并非绝无可能),眼前的首要危机,并非她。
就在沈墨心念电转,试图理清头绪并思考如何应对这诡异局面时,他身后来的通道方向,以及对面崖壁另一侧的阴影中,几乎同时传来异动!
“桀桀桀……幽冥道则凝聚的‘星髓精核’!还有星月子的‘定星盘’!天助我也!合该老夫得此机缘,弥补道伤!”
左侧对面崖壁上方一处隐蔽的凹陷中,一道裹挟着浓郁黑气、鬼影缭绕的身影猛地扑出,带着贪婪的狂笑,凌空抓向悬浮的宝物,目标直指那“定星盘”部件和旁边的黑色石球(星髓精核)!正是“鬼骷”!他肩头的血洞依旧狰狞,气息比全盛时期虚弱不少,但眼中鬼火熊熊,尽是疯狂与贪婪。他显然早就潜伏在此,等待时机,或许也是被宝物吸引而来。
几乎在同一刹那,沈墨来时的黑暗通道口,一股阴冷、暴戾、如同万载玄冰的气息轰然爆发,将出口死死堵住!
“小辈!看你这次往哪里逃!敢伤我师弟,毁我法宝灵韵,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厉魂那嘶哑刺耳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他竟也找到了这条北方之路,而且似乎状态恢复了不少,至少那残缺的万魂幡虚影再次凝实,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他幽绿的鬼眼死死锁定沈墨,杀机几乎化为实质。
前有状态诡异、目的不明、真假难辨的“云潇”,侧有突袭夺宝的鬼骷,后有强敌厉魂绝了退路!
沈墨瞬间陷入三面皆敌、深渊在前的绝险之境!而最大的变数,恰恰是那个看似茫然、却与“定星盘”有着神秘感应的“云潇”幻影!她会如何行动?这幻影,究竟是考验的一部分,还是一个……陷阱?
深渊之上,锁链横空,三方(四方?)对峙,杀机一触即发!而下方,那倒映着虚假星光的黑色死水,依旧平静无波,却散发出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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