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景在时隔一天后再次见到迟雪名。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对迟雪名说：“你别笑了。”
“啊？怎么啦？”迟雪名一懵，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叶文景不知该怎么说了，迟雪名笑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平时就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见到谁都是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很招人喜欢。
但现在的笑，该怎么说……
就是招人。
迟雪名休息了一天，这一天基本上处于失联状态，去了哪干了什么，叶文景不知道，但总归会有一些模糊的猜想，现在见到了，猜想得到证实。
这春风得意的样子，眼角还带着点欲说还休的餍足，一看就是被狠狠滋润过的。
至于是被谁滋润的，除了某一位，人选不做他想。
叶文景实在是不想在这种事上面限制迟雪名的，毕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之常情不是，可是如果太明显了，总归不好，毕竟还是公众人物，得注意下影响。
前脚刚离婚，后脚又干柴烈火上了，算怎么回事？
刚把两人离婚的舆情处理完，才消停没两天，叶文景着实不想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可看着眼前迟雪名的懵懂模样，叶文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迟雪名的状态实在太好了，让他不忍心打破。
离婚之后，迟雪名虽然面上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好像一点影响也没有，但叶文景几乎和他形影不离，作为最了解他的那一批人，又如何能看不出他其实不怎么好受。
总是笑着笑着，嘴角黯淡下来，或者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神色倦怠，却又在来人时，强撑起笑脸，谈笑风生。
叶文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他又不好说什么，因为迟雪名肯定会装傻，若无其事地混过去，然后把自己的落寞伪装得更无懈可击一点，这样的话，就会更累了。
如今看到迟雪名又鲜活起来，叶文景在担忧之余，还是很欣慰的。
两种感情在心里打了一架，最后是欣慰占了上风，叶文景摇了摇头，算了，随他去吧，左右这段时间为了准备进组，已经减少了工作量，不用怎么对接外界，身边都是自己人，应该也起不了什么流言蜚语。
至于会不会被工作室里那群爱八卦的议论……那都是他该的！
脑子里思绪转了一道又一道，叶文景再张嘴时，已经改了口：“不就是复合了吗，别这么招摇。”
是调侃的语气。
一句话让迟雪名红了脸：“别瞎说，没复合。”
这倒是让叶文景惊讶了：“没复合？”
他忍不住把人又打量了一遍，眼中满是狐疑，都成这样了，告诉他没复合，玩儿呢？
迟雪名不自在地拽了拽领口：“嗯，没复合。”
“那你们现在这是……”叶文景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做贼心虚般，“炮友？”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下，这个词也太脏了吧，他恼得想把舌头咬了。
可又没个名分，这不清不楚的，可不就是那啥嘛……
迟雪名倒是没介意他的用词，反而认真地想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头：“真要这么说的话，算是。”
叶文景张大嘴巴。
他觉得他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从合法夫夫沦落为那啥，图啥？
迟雪名却笑了下，浑不在意：“也只是暂时的，等还清了，就没事了。”
叶文景更困惑了：“还清？”
迟雪名没解释，反而笑眯眯地对他眨眨眼：“嗯，反正就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会和他保持一段时间这种关系。所以，就请你帮忙掩护啦！”
叶文景一点也跟不上他的节奏，反应了半晌也想不明白什么原因能让他们保持这么荒谬的关系，是他没谈过恋爱，所以不懂吗？
叶文景捋了半天没捋清楚，干脆放弃了，他问出自己最真实的疑惑：“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复合呢？”
他不明白，有名分不比没名分方便得多吗？
他看到迟雪名在听到自己的问题后，眼神飘忽了一下。
以叶文景对迟雪名的了解，通常出现这种情况，对方是要开始糊弄了。
于是他更紧迫地盯着迟雪名，同时暗暗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然而意外的是，迟雪名直视回来，眼神澄澈，不是打算敷衍糊弄的样子。
“那样的话，需要考虑的、承担的太多了。”迟雪名居然带着笑说着，“我想轻松一点，恋爱比婚姻轻松。”
说完，他想了想，又笑了一下，随即补充，“唔，当炮友比谈恋爱轻松吧。”
叶文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不是太了解迟雪名的为人，他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渣！
太渣了！这是哪个绝世渣男的发言！
欣赏着叶文景的目瞪口呆，迟雪名还有闲心对他眨了眨眼：“对，你想得没错，我就是渣，我不想负责，只想享受。”
叶文景久久没有说话。
迟雪名开始担心了：“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他反思了一下，话是渣了点，但也只是普通渣男发言，没有那么吓人吧？
叶文景回神，摇摇头，眼神很深地望着他。
就在迟雪名觉得他要给自己讲大道理，讲树立正确三观的重要性的时候，叶文景开口了。
没有苛责，没有嫌弃，而是满满的认真：“如果你觉得这种关系让你舒服的话，那你就这样做吧。”
这次换迟雪名说不出话了。
他向来认真老实的经纪人没有指责他，已经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了，更遑论这话还是支持他的，就更有种倒反天罡的感觉了。
迟雪名想了想，决定再刺激一下看看他的反应：“那……要是我没克制住，做得过火了，引发了负面舆论呢？”
叶文景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但很快平静下来，开口，带着点杀气：“那就只能再跟贺氏的公关部一起合作了。”
迟雪名笑了出来：“哈哈，OK，我会注意不要给你闹出丑闻的！”
看着这人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叶文景也只能暗暗叹气。
他是不信迟雪名那番只想享受不想负责的言论的，他能感觉到迟雪名在回避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了解迟雪名很多事情，但不了解的也有很多，有些东西是藏在迟雪名心里很深的地方的，他从来不说，也不允许别人去触碰、探索。
那里是个无人知晓的谜。
*
贺玄司回了贺家吃饭。
赵美江看到儿子病好了，很高兴，转身进了厨房准备露两手。
贺家父子俩在客厅里聊工作上的事情，贺灵姿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笑得不怀好意。
被她盯着的贺玄司神色平静：“干什么？”
贺灵姿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笑容狡黠：“哥你的病好得真快啊，看来还是雪名哥照顾有方啊。”
说着，她抬手虚指了下她哥的领口：“也不知道是给你送了什么灵丹妙药呢。”
贺玄司没低头也知道她在指什么。
他的锁骨上有一枚很浅的牙印，并不明显，但这个位置吧，总归是比较敏感的，动一动，那枚牙印就若隐若现了。
今天他去公司上班，虽然一天都待在办公室里，但陈骅和其他人进进出出，有眼尖发现的，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贺玄司却觉得心满意足。
这是迟雪名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虽然是情到浓处因为受不住而进行的发泄。
想到那时的迟雪名明明几乎失去理性却还记得收着力道的可爱模样，贺玄司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他“嗯”了声。
贺灵姿嘶着气，可恶，又被这个男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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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雪名哥就是心太好了。”贺灵姿语气发酸，“都离婚了，还管你这个前夫哥的死活，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贺胤及时捂住萝卜的耳朵，瞥了闺女一眼，说什么呢，污言秽语把我们小猫咪纯洁的心灵给污染了怎么办。
为了维护乖孙纯洁无瑕的心灵，操心的爷爷抱着大胖孙子走开了。
没了碍事的封建余孽，贺灵姿的话越发不加掩饰：“看你笑得这么荡漾，这两天可把你爽了吧？”
贺玄司眼神一凛，嗓音也沉了下来：“小姑娘家别说这种话。”
贺灵姿被她哥的威严震得缩了下脖子，但转而又看到他唇边的笑容，不怕死地凑过来叽叽喳喳。
“哎，哥。”贺灵姿一脸八卦，“你跟雪名哥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贺玄司轻瞥她。
贺灵姿就烦她哥这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故意激道：“不是吧，我跟妈都给你们制造机会独处，让你们酱酱酿酿了，你居然还没把雪名哥追回来？哥，你别是不行吧？”
贺玄司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贺灵姿忽然抖了一下，换了副谄媚讨好的笑：“那啥，我的意思是，雪名哥很难哄哦？”
“不是。”
贺灵姿睁大了眼，语气惊喜：“那你们就是复合有望了？”
贺玄司还是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已经褪去，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贺灵姿意识到不对劲，她哥虽然装模作样，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干脆的人，这么犹犹豫豫的，只能说明他自己也没把握。
贺灵姿急了，一急嘴上就更没把门的了：“你们在搞什么呀！按照剧本，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再度相见，你们不是应该互诉一番衷肠，把心窝子里的话都说出来给彼此听，心意相通，然后顺理成章地那啥啥，达成happy ending的大结局吗？你们没按剧本来吗？！”
她说得又气又急，贺玄司被吵得脑子嗡嗡响，却仍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心意相通。
贺灵姿到底还是说到了点子上，“心意相通”这四个字就是如今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
他曾经说过他明白迟雪名的心意，他也确实是有这份自信的，迟雪名对他有好感，信任他依赖他，关心他在意他，这些他都有自信。
贺玄司知道迟雪名的大部分事情，大约有百分之九十。以往，贺玄司一直认为对一个人的了解就只要知道这么多就够了，剩下的属于个人隐私，是维持一个人尊严的私人空间，那里不该被任何人涉足，应该被尊重。
可现在，剩下的百分之十突然出现，横亘在他们和迟雪名中间，成为他们心意相通的阻碍。
这百分之十，就是那个摄影师口中的“你不了解他”。
你不了解他。
好严重的罪名，贺玄司曾经不屑一顾，但经历过昨天，他开始认同。
昨天的迟雪名，热情、主动，会缠着他索要，像个魅惑人心的妖精，这在以往他们的婚姻中，从未出现过。
对于这样的迟雪名，贺玄司自然是喜欢的，但同时也感到几分陌生。
他隐约能感觉到，是因为没了婚姻关系的束缚才会如此，但具体是为什么，他暂时没有头绪。
他还不够了解。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贺灵姿开始不安，伸手戳了戳他：“哥……”
贺玄司回神，抬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放缓了语气：“我们会复合，但需要一点时间。放心，没事的。”
贺灵姿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哥，明明是挺温和的话，但是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志在必得，一种锋芒毕露的侵略性。
这还是她一向温和绅士的哥哥吗？
贺灵姿忽地打了个颤，看着对方优雅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吃饭了，走吧。”贺玄司看她一眼，起身向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