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见他这副模样,转头对顾砚辞说:“拿台电脑来。”
顾砚辞立刻让人取来一台笔记本,放在蒙猜面前的桌上。蒙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还在抗拒。
“你不说,就是帮凶。”唐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了,帮我们抓到他,你才算赎罪。”
蒙猜的手指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唐昊,那双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伸出那只健全的手,颤抖着握住鼠标,点开了记事本。
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字:“你出去才不到三天,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可以理解蒙猜为什么这么问,国际刑警追查十年都未能触及的核心秘密,这个年轻人不过去了趟缅北三天,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顾砚辞和叶秋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唐昊身上。
唐昊淡淡道:“我找到了瓦邦寺,知道了寺庙下面是他的大本营。而且,大夏少林寺有和尚在那里潜伏了多年,是他告诉我的。”
蒙猜的手指又动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不仅是蒙猜想知道,顾砚辞和叶秋也竖起了耳朵。
顾砚辞挑眉看着唐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这家伙总喜欢故弄玄虚。叶秋则神色平静,却也难掩好奇。
唐昊摸了摸鼻子,一脸坦然:“我就是个大夏普通人,机缘巧合被一个老头收为徒弟,才练了点本事。”
“切。”顾砚辞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叶秋也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失望——这家伙还是这副不肯说实话的性子。
蒙猜却没再追问,似乎觉得答案并不重要。
唐昊话锋一转,问道:“那天晚上你在怒山找到我们,是不是就想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后来我提出带你来大夏,你一开始是犹豫的,最后为什么又答应了?”
蒙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动作渐渐快了些:“你们炸掉基地后,我确实很意外,想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能力。我也早就想离开怒山了,一开始犹豫,是因为怕出了狼窝又进大夏的监狱。”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后来答应跟你走,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找到我那个畜生儿子。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有谋的年轻人,所以我没全盘说出纳布吉的事,想看看你多久能查出来。”
唐昊愣了一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蒙猜藏着更深的算计,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的理由。
“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目的?”唐昊追问。
蒙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独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目的?十年前我就后悔了,可以说,是我一手成就了纳布吉,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忏悔。”
说到这里,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独眼里滚落,沿着脸颊上的疤痕蜿蜒而下,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唐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怀疑消去了八成。
蒙猜继续打字,语气里充满了悔恨:“纳布吉天生残疾,侏儒,双性……他的心态从小就扭曲。我那时候靠贩毒赚了很多钱,总想着让他过上好日子,弥补他天生的缺陷,可没想到后来,他的野心和扭曲的心理让他越走越远,最后连我都成了他的棋子,被他废了手臂,割了舌头……”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被亲生儿子背叛的那一天。
“怎么找到他?”唐昊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才是他急匆匆从缅北赶回的真正目的。
蒙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敲下一行字:“十年没见他了,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但你们可以去两个地方试试……”
唐昊、顾砚辞和叶秋三人屏住呼吸,认真听着,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两个小时后,当三人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顾砚辞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唐昊的脸色也很沉重,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定:“必须得赶紧找到他,不然遭殃的人更多。”
他转身走向叶修的办公室,推开门便说:“叶营长,蒙猜那边不用再当犯人看着了,给他换个舒服点的住处,让他在营里自由活动吧。有空的话,你多去陪他说说话。”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虽然不知道唐昊和蒙猜谈了什么,但从唐昊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走出办公室时,营区里已经亮起了路灯。唐昊抬头望了望天空,星星稀疏地挂在夜幕上,像是无数双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顾砚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昊没有立刻回应顾砚辞,只是眯起了眼,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蒙猜方才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纳布吉那扭曲的恋母情结,竟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竟将亲生母亲娜塔雅长期囚禁在马国东海岸山脉的一处基地。
那地方,原是十年前蒙猜亲手建立的第一座据点,也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当年正是蒙猜撞破了纳布吉对自己妻子、也就是他亲娘的暴行,才招来那扬灭顶之灾:被挖去一眼,斩断手臂,割掉舌头,连嘴巴都被残忍缝上,最后像丢弃一件废物般扔进怒山,却仍被纳布吉榨取着最后的利用价值。
这般阴狠歹毒,简直泯灭人性。
更令人齿冷的是另一处所在——岛国的樱花山脉。
那里有块地是十多年前蒙猜购置的产业,他在那里盖了座私人庄园。
纳布吉自小便对樱花有种近乎偏执的钟爱,所以为了纳布吉蒙猜才买的那个地方。
可是后来曾数次撞见,在樱花盛放的时节,纳布吉竟将母亲娜塔雅带到那片樱林之中,实施禽兽不如的玷污。
对樱花的病态痴迷,与那悖逆人伦的恋母情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纳布吉扭曲灵魂的底色。
唐昊只觉心头一阵翻涌,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唐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寒与愤怒,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我们一同动身,先去马国东海岸山脉。”
他转头看向顾砚辞与叶秋,目光锐利如刀:“那处十年前的老基地是首要目标,纳布吉将他母亲囚于此地,足见其分量。防卫必定森严,甚至可能藏着他最核心的后手,我们三人一同探查,更能应对变数。”
顾砚辞脸上的戏谑早已褪去,只剩凝重:“我明白,集中力量先啃下这块硬骨头。我这就调派最精锐的人手,做好隐蔽布控的准备。”
“嗯。”唐昊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查完东海岸山脉,我们立刻转道岛国樱花山脉。蒙猜说那里有座三十多年的私人庄园,而据我所知,再过十多天,正是岛国樱花二度盛开的时节——纳布吉对樱花的痴迷深入骨髓,这个时间点过去,撞见他的可能性极大。”
叶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樱花二度盛放本就罕见,对纳布吉而言或许更具特殊意义。他既曾在樱花季带母亲去樱林,这次说不定会故地重游。我们可以提前在樱桃园周边布网,等他自投罗网。”
唐昊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两处藏污纳垢之地:“纳布吉的恋母情结是他的软肋,也是最危险的引爆点。无论是东海岸还是樱花山,探查时都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刺激到他,免得他对娜塔雅下更狠的手,或是狗急跳墙。”
说到“娜塔雅”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个被亲生儿子囚禁玷污多年的女人,是这扬罪恶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尤其在樱花山,”唐昊补充道,“二度盛开的樱花对他而言是执念象征,我们要格外留意与樱花相关的一切——特殊培育的品种、樱林里的异动,甚至是他可能留下的任何标记。”
顾砚辞和叶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这趟差事,不仅要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还要揭开如此扭曲变态的家丑,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就出发。”顾砚辞看了眼腕表,“先飞马国,争取两天内摸清东海岸基地的底细,然后立刻转道岛国,赶在樱花二度盛放前布好局。”
唐昊点头,最后望了眼蒙猜所在房间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盏孤灯,像是在无尽黑暗里燃着一点微弱的忏悔之光。
“休息吧。”他转身,脚步坚定地走向营区外,“无论如何,必须在樱花绽放前找到突破口,把纳布吉揪出来,结束这一切。”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拉成长长的影子,与天边稀疏的星光交织在一起。
十多天后的樱花二度盛开,是罪恶可能暴露的契机,也是他们必须抓住的一线光亮——这扬硬仗,注定要在樱花飘落前,撕开黑暗的枷锁。
唐昊、顾砚辞和叶秋三人刚走到营区食堂门口,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推开门一看,只见叶芷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专注地颠着锅,苏菲则在旁边帮她递着调料,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唐昊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看着叶芷若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握着锅铲,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又有些心疼。他赶紧说道:“芷若,你的手是给病人治病、做手术的手,金贵着呢,这种粗活你就别干了,快歇歇去,我来给你们露几手!”
叶芷若闻言转过头,脸上还沾了点面粉,看到唐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会做饭?”
“他做的饭,猪都不吃。”顾砚辞在一旁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叶秋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显然也想知道唐昊是不是真的会做饭。
苏菲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睁大眼睛看着唐昊,脸上写满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