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指尖捻着那张薄薄的名片,白色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名字“秦霄贤”三个字用钢笔写就,笔锋遒劲有力,带着股久经岁月的沉稳,私人电话和地址也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头衔或修饰,看起来就像街边随便印的小卡片。
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老者的模样——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背脊挺得笔直,就算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花坛边也像钉在那里的松柏,眼神清亮得不像八九十岁的老人。
当时只觉得面熟,像是在什么老照片或者新闻里见过,却没往深处想。
“开国将军?”唐昊挑眉,指尖在名片上轻轻敲了敲,“难怪昨天看他气度不一样,原来是这样。”
龙雨薇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什么叫‘原来是这样’?那可是秦老!大夏最后一位开国元勋,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身上挨过七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骨脊梁!
现在内阁那些大佬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秦老’,你居然……居然把他当普通老头?”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盯着唐昊:“你知道他有多难见吗?多少人挤破头想求他一句话,连龙家老爷子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他居然主动给你名片,还邀请你去家里?”
唐昊看着她眼里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忽然笑了:“可能是昨天救那姑娘的时候,碰巧让他看见了吧。”
他把昨天的经过再细致说了一遍。
那时候秦老就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他要走时才递来名片,说老伴身体不好,想请他去看看。
“当时他说‘治不好也没关系,就当陪我们两个老家伙说说话’,我想就死马当活马医去看看也行,就接了名,今天的事你也知道,差点忘了。”
唐昊挠了挠头,“至于古医,这个以后再跟你说。”
当然得以后再说,以后时间长这些女人都忘记了,就不用说了,系统这么大的秘密怎么可以说出来呢!就算说出来谁又会信。
见他还是不愿意说,龙雨薇也不问,她话锋一转问道:“你知不知道秦老的老伴是谁?那是苏婉清苏老!当年的战地神医,救过的将领能从京都排到羊城,后来隐退专心研究中医,是咱们大夏中医界的泰斗。”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男人不靠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唐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秦老和苏老是什么人物?他们的身体状况牵动着多少人的心?要是你没把握……”
“我有把握。”唐昊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笃定,“昨天我看秦老的气色,他体内有旧伤郁结,应该是当年打仗留下的暗疾,而他提到老伴时,眉宇间带着愁绪,多半是沉疴痼疾,西医束手无策的那种,正好我可以。”
龙雨薇看着他眼底的自信,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她认识唐昊虽然没几天,知道他从不说大话,既然敢应下,就一定有几分真本事。只是一想到要去见那两位国宝级的老人,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那……现在去?”她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会不会太冒昧?”
“名片上的地址离这儿不远,”唐昊看了眼导航,“正好到饭点,秦老不是说让我去蹭饭吗?正好合情合理。”
龙雨薇被他这坦荡的态度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也就你敢把蹭开国将军的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你说得对,秦老既然主动邀请,咱们推辞反而不好。只是……”
唐昊拨通名片上的电话,接通后说道:“秦老我是昨天商扬门口你递名片的小唐,今天方便吗我过来看看奶奶?”
秦老在那头似乎心情不错:“方便,方便,赶紧来我在门口等你。”
她拉了拉风衣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等会儿见到两位老人,我该说什么?要不要提前准备点礼物?”
唐昊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局促,像只紧张的小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松点,他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秦老昨天看起来挺随和的,苏老能被他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肯定也是个通透的长辈。咱们就当去见两位普通老人,聊聊病情,顺便……尝尝苏老的手艺?”
龙雨薇拍开他的手,脸颊微微发烫:“就知道吃。”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车子穿过几条老街,拐进一个绿树成荫的胡同,尽头是座带着院子的老宅子,门口没有站岗的卫兵,只有两株爬满了牵牛花的老槐树,看起来平和又宁静。
两人下车走到门口,还没敲门,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秦老正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个喷壶给门口的月季浇水,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来了?”
“秦老。”唐昊和龙雨薇同时开口,龙雨薇的声音还有点发紧,手心都出汗了。
秦老笑了笑,侧身让他们进来:“我就估摸着你今天该来了。进来吧,你苏奶奶炖了汤,正等着呢。”
秦老有意无意看向龙雨薇,唐昊看在眼里介绍道:“秦老这是我女朋友龙雨薇。”
秦老和蔼可亲的问道:“你爷爷是龙正祥?”
“是的,秦老。”龙雨薇紧张的回道。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廊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正屋门口站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藏青色的盘扣衫,手里拿着块抹布在擦门框,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老头子,客人来了怎么不早说?”
“这位就是苏奶奶吧?”唐昊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刚才离远了没看清,走近了才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气息也比常人虚弱不少。
苏婉清放下抹布,打量着唐昊,眼里带着好奇:“你就是小唐吧?昨天听老头子说你救了个姑娘,医术好得很,居然还懂大夏失传的气劲。”
“苏老过奖了,只是运气好。”唐昊说话间,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苏婉清的气色,心里大概有了数,“我看您这情况,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吧?常年气血郁结,夜里是不是总睡不安稳?”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打从朝鲜战扬上挨了冻,这毛病就跟着我了,几十年了,中西医都看过,治标不治本。”
秦老在一旁叹了口气:“医生说她是思虑过重,加上旧伤影响,耗损了元气。”
唐昊点点头:“症结确实在这儿。不过您别担心,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苏老您坐,我先给你把脉,做个初步的检查。”唐昊拉着苏婉清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说道。
十分钟后唐昊收回探在苏婉清腕脉上的手指,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才开口:“苏老的脉相虚浮而滞涩,像是被一层薄冰裹着,看似平稳却藏着暗涌。”
他走到苏婉清身后,指尖轻轻按在她后心处,能感觉到皮下隐隐的硬结:“您这肺里的积血不是一日之功,像是年轻时受过寒邪侵袭,又赶上气血大亏,瘀血就这么沉在了肺叶边缘。这些年您总觉得胸闷气短,秋冬时节尤其厉害,夜里躺下还会隐隐作痛,对吗?”
苏婉清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是啊,年轻时候在西北医疗队待过,冬天雪地里跑急救,落下的病根。这些年总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当回事。”
“不止这些。”唐昊又翻开她的眼睑,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您这肝火旺,却又肾阴不足,是常年忧思过度、休息不济熬出来的。积血堵着肺气,肺气不顺又牵连脾胃,所以您胃口一直不好,吃点油腻就犯恶心,对吗?”
秦老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忍不住插话:“没错没错,她这肠胃弱得很,家里做饭从来不敢放半点辣子。”
唐昊收回手,语气笃定:“这些旧疾缠在一处,就像一团乱麻。
瘀血堵着气道,气血跟不上,五脏六腑都跟着受累。今天施针先把肺里的积血引出来,是给身子松松绑,后续还得慢慢调,先补气血,再疏肝肾,把这几十年的亏空一点点填回来。”
苏婉清望着他年轻却沉稳的眼神,忽然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这身子倒像是久未打理的老房子,到处都是毛病。”
“老房子只要修得好,照样能住得舒坦。”唐昊也笑了,“您这底子不算差,就是积弊太久,得有耐心。”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小巧的银针包,打开看了眼,抬头对秦老说:“秦老,您这儿有银针吗?最好是一套齐全的,我得用气劲配合施针,帮苏老把肺里的积血排出来,顺便疏通下常年的旧疾。”
秦老一听,立刻让家里的老保姆去取:“有有有,之前婉清试过针灸调理,特意备了套好针。”
苏婉清看着唐昊手里的银针包,又望向秦老,见秦老点头示意,便安静地坐到床边。
龙雨薇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她虽不懂医术,却也知道用“气劲”施针听着就非同小可,再想到是要排出肺里的积血,更是替苏老捏了把汗,可看秦老那全然信任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保姆取来一套银针。唐昊接过,仔细检查后,先将银针消毒,随即凝神屏息,指尖捏着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苏婉清手腕、肩颈、后腰及胸前的几个穴位。
他的手法极快,银针在指尖翻飞,隐约能看到气流萦绕在针尾,看得龙雨薇眼花缭乱。
唐昊是接收古医传承后第一次施针,但是他有气劲,加上眼明耳聪,而且脑海里的古医传承那么丰富,他自己都觉得是行医几十年了。
随着唐昊指尖在针尾轻轻捻动,苏婉清起初眉头微蹙,似有不适,片刻后,她忽然轻轻咳嗽几声,一口暗红的血痰被她用手帕接住。
秦老连忙上前查看,见那血痰颜色暗沉,显然是积了许久的瘀血,眼神不由得一紧。
唐昊继续施针,一边捻动针尾,一边轻声说:“苏老,放松些,积血排出来就好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唐昊才将银针一根根拔出。
此时的苏婉清,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她轻轻活动了下肩膀,惊喜地说:“奇怪,好像胸口不那么闷了,身上也轻快多了,头也不晕了。”
秦老连忙凑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气色,脸上露出难得的激动:“脉相确实稳了!呼吸也顺畅多了!小唐,你这医术……”
“秦老别急,这只是开始。”唐昊收拾着银针,“苏老的身子亏空太久,旧疾也积了多年,得连着治一个月才能见好。我后天要去京都,等回来再接着给她调理。”
秦老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递到唐昊面前:“这是我年轻时在战扬上捡的一块玉佩,不值什么钱,但戴了几十年,能安神。
你拿着,就当是……谢礼。”
唐昊刚想推辞,就被秦老按住了手:“拿着吧,咱们之间不说那些虚礼。以后有空,常来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就行。”
唐昊看着老人眼里的真诚,便接了过来,那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战”字,想来是秦老当年的心爱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