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是在第二天下午三点来的。
程见微正坐在书桌前预习《高等数学》。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留下工整如印刷体的推导过程: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每一步都严谨得像在搭建精密仪器。
手机在桌角震动,打破了这份绝对专注的寂静。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低垂的眼睫。通知栏显示:【H大新生论坛】私信。
她放下笔——笔尖刚好停在证明的句点,动作精准得像计算过时间。拿起手机时,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边框,留下极淡的体温。
解锁,点开。
发信人:林深。
内容很简洁,没有任何冗余的问候或表情符号:
“程同学你好,我是心理系的陈默。收到你的方案和作品集,很专业。我和陆忱讨论过了,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项目组。方便的话,今晚八点我们可以开个线上会议,具体讨论分工和后续安排。会议链接和密码已发至你论坛邮箱。”
程见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五秒。
五秒,足够她完成三次完整的阅读理解,并分析出以下信息:1.对方效率很高;2.决策是两人共同做出;3.语气礼貌但保持距离;4.省略所有社交装饰,直指核心。
符合高效合作者的特征。她想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回复同样简洁:“收到。晚上八点,准时参加。”
发送。
她放下手机,但没有立刻重新拿起笔。而是将手平摊在阳光下,看着那道移动的光斑缓缓爬上自己的手背。皮肤是冷调的白,几乎透明,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地图上纤细的河流。因为大病初愈,手腕比之前更细了一些,腕骨突出,指节分明。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收拢手指,握成一个松散的拳。
力量在恢复,但比预期慢。肌肉记忆里还残留着虚弱的痕迹。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嘶鸣。夏天的尾声,空气里有种黏稠的、即将被秋风吹散的燥热。程见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摊开的数学笔记。但那些公式和符号,在眼前模糊了一瞬。
她想起昨晚系统界面上的数据:黑化值16%。一个危险的、但尚未引爆的数值。
也想起更早之前,在那些混乱的、系统传输来的的记忆碎片里,偶尔闪过的画面——一个少年站在高楼边缘,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风灌满他的衬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散。
她闭上眼,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绝对的清明。
第一步,建立专业连接。她对自己说,像在复述实验步骤。通过纯粹的能力证明,获得入场资格。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写下一行证明。字迹依旧工整,但握笔的力度,比刚才重了半分。
晚上七点五十。
程见微的书房只开了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暖黄的光晕从灯罩边缘溢出来,笼住书桌一角,像舞台上追光灯圈出的特定区域。光区之外,房间的其他部分都沉在柔和的阴影里,书架、墙壁、地板,轮廓模糊,边界消融。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外出穿的米白色棉质连衣裙,此刻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圆领短袖和及膝短裤,布料柔软,洗得有些发旧。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仔细束起,只是用一根素色的深棕色发绳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没束住的碎发垂在颈侧和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电脑屏幕是房间里最亮的光源。
会议软件已经打开,界面简洁,背景是默认的深灰色。她把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速记笔放在手边,笔身有细密的防滑纹路。然后调整了摄像头角度——正好能拍到她的上半身和背后的书架,但避开了过于私人的物品。
七点五十五分。
她点进会议链接。
虚拟会议室加载出来,界面干净得近乎冷漠。左上角显示着两个已经进入的ID:
L(状态:音频已连接)
林深(状态:视频已连接)
程见微移动鼠标,在昵称栏输入自己的名字:程见微。
光标闪烁两下,她点击“加入会议”。
摄像头自动开启。
屏幕瞬间分成三格。左上角是她自己的实时画面——暖黄光线下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镜头,像在观察镜中的自己。右上角是陈默,视频框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似乎有些紧张,正在调整耳麦的位置。
而中间那格,属于陆忱。
他没有开摄像头。头像是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色,像深不见底的矿井,也像没有星星的夜空。ID旁边只有一个简洁的绿色图标:“音频已连接”。
“程同学你好,我是陈默。”右上角的男生开口了,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温和,清晰,但语速比常人稍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是陆忱,经管学院的。他……不太方便开视频,我们用语音讨论可以吗?”
他说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中间那个黑色视频框,像是在征求同意。
程见微的视线也落在那片黑色上。
“可以。”她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们好。”
短暂的沉默。
大概三秒——程见微在心里默数——然后,中间那格传来声音:
“我是陆忱。”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经过电子设备的处理,质感有些特别:清冷,偏低沉,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缓慢流动的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没有任何吞音或含糊,语速不快,但有种不容打断的确定感。
十八岁,但这声音听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也更……封闭。
程见微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黑色头像。她注意到,在陆忱说话时,陈默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
他在紧张什么?一个念头闪过。因为陆忱在场?
“关于项目,”程见微开口,打破短暂的寂静,“我先说一下我的整体思路?”
“请。”陆忱说,单音节,简洁得像刀锋。
她切换屏幕,共享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档。
“这是技术方案草案的详细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平稳,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的定理,“核心思路是用机器学习构建青年心理风险预测模型。具体分三个阶段:数据采集与清洗,特征工程与模型训练,验证与优化。”
鼠标指针在文档上匀速移动,一页一页翻过。每页都是严谨的排版,清晰的图表,详尽的注释。
“数据方面,我建议采用混合采集方式——线上问卷为主,结合部分线下深度访谈。样本量至少需要2000份有效问卷,才能保证模型的基本信度。”
“问卷设计由我负责。”陈默适时插话,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个框架,基于SCL-90量表改良,加入了几个针对青年群体的特殊维度,比如学业压力、社交焦虑、家庭期待落差。”
“可以。”程见微说,没有多余的评价,“但需要注意问卷长度。根据以往研究,超过50题的完成率会大幅下降,建议控制在40题以内,平均完成时间不超过15分钟。”
她继续往下翻文档。
“算法部分,我打算用集成学习思路。先用随机森林做特征筛选和初步分类,再用三层神经网络进行精细分级。这样既能保证模型的稳定性和可解释性,又能提升在复杂情况下的准确率。”
屏幕上的流程图确实复杂,各种箭头、方框、注释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但她的讲解条理分明,从数据流入到结果输出,每一步都解释得清晰透彻。
“时间节点方面。”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个用甘特图绘制的项目进度表,“现在是8月底。9月开学后两周内完成问卷定稿和预测试,9月中启动大规模数据收集,10月中旬完成数据清洗,11月中旬完成模型训练和初步验证,11月底提交最终报告和可视化展示。”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两个视频框之间扫过。
“这是我的初步设想。”她说,“你们有什么问题或补充?”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边缘,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动,像微观世界的星云。电脑风扇发出低低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程见微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规律。
也能听见,透过音响传来的、来自屏幕那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五秒。
陆忱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铺垫:
“第一个问题:如果遇到极端缺失数据——比如问卷只完成了不到30%——你的处理策略是什么?”
问题很尖锐,直接指向实际执行中最可能遇到的麻烦,也是很多纸上谈兵的计划最容易忽略的细节。
程见微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调出附录页面:
“我会在问卷系统里内置一个数据质量实时评估模块。完成度低于50%的问卷,系统会自动标记并建议剔除。完成度在30%到50%之间的,会根据缺失特征的类型决定是否保留——如果缺失的是‘抑郁倾向’、‘自杀意念’等关键特征,剔除;如果缺失的是‘家庭经济状况’、‘业余爱好’等次要特征,可以用同组样本的均值或众数填充,但会在最终报告的附录中详细注明填充比例和方法。”
回答完毕,她停顿半秒,补充:“所有数据预处理步骤都会保留完整日志,确保可追溯。”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第二个问题:
“神经网络需要大量训练数据。2000份样本是否足够?如果不够,有什么备选方案?”
“2000份是保证模型基本性能的底线。”程见微切换页面,展示了几篇参考文献的摘要,“如果实际收集量不足,我会调整模型架构。方案一:改用轻量级的梯度提升树,牺牲部分非线性拟合能力以换取小样本下的稳定性。方案二:引入迁移学习——用公开的大型心理健康数据集(如MIDUS、NHANES)做预训练,再用我们收集的数据进行微调,这样即使样本较少,也能借助先验知识提升效果。”
她顿了顿:“我更倾向方案二,因为心理数据具有跨人群的潜在共性。”
“第三个问题。”陆忱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念一份技术规格书,“你的时间投入承诺是每周20小时。但项目后期,数据清洗和模型调优阶段可能需要突发性的时间投入。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能否保证?”
程见微的指尖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叩”,几乎被风扇声淹没。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代表陆忱的黑色,缓慢但清晰地回答:
“能。”
“我会在个人时间表中预留每周5小时的弹性缓冲。如果项目需要,每周实际投入可以增加到25到30小时。”她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前提是——任务分配合理,进度安排科学,突发问题不是由前期规划失误导致的。”
她说得很坦诚。
没有打包票,没有夸张承诺,只是陈述自己能做的,以及需要的前提条件。像在签订一份契约,明确双方的权利与义务。
屏幕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台灯的光晕轻轻摇曳了一下。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像潮水在夜色中涨落。
程见微耐心等待着。她看着那片黑色,想象着屏幕后面的人此刻的表情——是皱眉,是思考,还是无动于衷?
然后,陆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两个字:
“可以。”
声音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简单的确认。
陈默似乎松了口气,接话道:“那……程同学,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组。具体分工细节,我们接下来再根据进度慢慢细化?”
“好。”程见微说。
“今天先到这里?”陈默问,语气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可以。”这次是陆忱回答。
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的一声“叮”。
屏幕瞬间黑下去,只剩下程见微自己的视频框,和她身后书架模糊的轮廓。
她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动。
书房重新被台灯暖黄的光晕和深沉的寂静充满。电脑风扇还在低声嗡鸣,但那种隔着屏幕的、无形的张力,已经随着会议结束而消散。
她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按了按眉心。
刚才那场对话,总时长十八分钟。全程围绕技术细节,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陆忱问了七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直指项目最可能的风险点和执行难点。她回答了七个,每一个都清晰准确,并提供了备选方案。
像一场高水平的专业面试。
而她通过了。
【第一次接触完成。】系统提示音在意识里平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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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方式:专业合作。时长:18分07秒。内容:纯技术讨论。目标表现:理性,高效,问题精准。初步评估:智力水平S级,逻辑思维A+,社交回避倾向显著。】
【黑化值波动:-1%。当前值:15%。】
程见微按在眉心的手指顿住了。
黑化值下降了。
因为一次纯技术讨论?
她调出系统自动录制的会议音频,将进度条拖到最后几分钟——她说完“我会预留弹性时间”之后,陆忱说“可以”之前。
点击播放。
音响里传出她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但前提是——任务分配合理,进度安排科学,突发问题不是由前期规划失误导致的。”
然后是三秒的沉默。
只有极其细微的背景音——可能是电流声,可能是呼吸声。
接着,陆忱的声音:“可以。”
但在那三秒沉默里,音频波形显示有一段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波动。程见微将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听了三遍。
终于听清了。
那是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
不是叹息,不是放松。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轻微吐息?或者说,是某种紧绷状态略微松弛时,无意识泄露的生理信号?
程见微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那个瞬间:她说会预留时间,但要求前提条件。陆忱沉默了三秒——在那三秒里,他可能在评估她的要求是否合理,可能在判断她的承诺是否可信,也可能只是在习惯性地质疑一切。
然后他说“可以”。
而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发生在他开口前0.5秒。
他在确认什么?程见微想。确认我是一个‘讲条件’的合作者?确认我不会盲目承诺?确认这场对话依然在纯粹的技术范畴内?
她睁开眼,没有在实践日志上写下任何机械的记录。只是让那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回音自己浮上来。
或许,在长期被“情感绑架”或“利益算计”的环境里——比如陆忱所在的那个世界——这种剥离了所有附属价值的、只聚焦于事情本身的对话,反而让他感到……
安全?
因为在这种对话里,他只需要被评估“能力”,不需要被评估“价值”或“忠诚”。他只需要提出问题,得到解答,然后判断是否可行。没有潜台词,没有言外之意,没有需要揣测的情绪或意图。
纯粹,因此安全。
程见微靠回椅背,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第一步比预想的顺利。她通过了一场纯粹的技术测试,获得了入场资格。
但她清楚,建立初步的专业信任只是开始。要真正接近那座冰山的核心,需要的不是一次成功的合作演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性的东西——
一种让他愿意在某个时刻,主动关掉那个黑色摄像头的东西。
晚上十点整,邮箱提示音响起。
程见微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松松裹着。她走到书桌前,屏幕光映亮她素净的脸。
发件人:陆忱。
邮件标题:【项目分工草案_V1】。
没有任何问候语,正文只有一句话:“附件为初步分工,请查阅。如有异议,明晚前反馈。”
程见微点开附件,是一份排版严谨的PDF,用的是标准的学术报告格式。封面页有项目名称、团队成员、日期。内页是详细的任务分解:
程见微:负责算法设计、模型实现、技术文档撰写。
陈默:负责问卷设计、数据收集、初步统计分析。
陆忱:负责项目统筹、进度管理、对外协调。
每个人的任务下面都列着清晰的交付物、截止日期、验收标准。甚至细化了每个阶段需要开的会议类型和时长建议。格式严谨得像商业合同,连字体(宋体小四,英文TimesNewRoman)、行距(1.5倍)、页边距(2.54厘米)都完全统一。
程见微快速浏览了一遍,在脑海中将这份分工与自己的时间表叠加重合。
没有冲突,任务分配合理,时间节点留有余地。
她回复,同样简洁:“收到,无异议。另,我整理了一些心理健康领域的前沿研究论文和公开数据集,已打包发至项目共享邮箱,文件名:MentalHealth_Refs_Datasets_20150821。可供参考。”
点击发送。
三分钟后,邮箱提示音再次响起。
陆忱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收到。谢谢。”
程见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关掉邮箱,合上电脑。
书房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道淡银色的、平行的光带,像琴键,也像时间的刻度。
她解开裹着头发的毛巾,湿发披散下来,贴在颈侧,冰凉。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的潮气。小区里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围着灯罩打转。远处,城市还未沉睡,高楼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像倒置的星空。
那片光海里,有H大,有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有等待她去完成的任务。
也有那个被困在冰冷世界的少年。
程见微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浸染她的指尖,留下微冷的触感。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淡色嘴唇,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琥珀色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冷静的、近乎残酷的专注。
像解剖学家在无影灯下拿起手术刀,即将剖开第一层皮肤。
像探险家站在未知深渊的边缘,调整着下降索的长度。
平静,但跃跃欲试。
“观察开始了,陆忱。”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很快消散在夜风里,“让我看看……”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着下坠。
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变成自语:
“……你这座冰山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裂痕。”
月光移动,照亮了她脸颊上那粒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像白纸上一个偶然的墨点。
也像某个尚未开启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