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轰鸣声在身后炸响,那是数万斤重的断龙石砸落地面的声音。
灰尘伴随着气浪扑在赵宇的后背上。
最后一丝来自大厅的光亮被彻底斩断,整条甬道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宇哥,这门关得也太快了,跟防贼似的。”
铁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闷罐子似的回音。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应该是他在摸索身边的石壁。
“本来就是防贼。”
赵宇没有回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金芒,透视神瞳瞬间开启。
原本漆黑的甬道在他眼中变得线条分明。
这里的石壁与外面的青铜构造完全不同,不再是人工砌成的砖块,而是整块整块未经打磨的花岗岩,岩石表面渗着潮湿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像是陈年老土翻开后的腥味。
这味道,那是埋在地下几百年的土才会有的死气。
“跟着我,别乱碰。”
赵宇迈开步子。
脚下的触感并不坚硬,反倒有些松软,像是踩在压实的泥土地上。
这条路并不长,但设计得极度压抑。顶部的岩石压得很低,铁塔两米多高的身躯不得不一直佝偻着腰,像一只钻进老鼠洞的狗熊,走得憋屈至极。
“宇哥,你说那几个老家伙进了别的门,能活着出来吗?”铁塔一边费劲地挪动着步子,一边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是粗人,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只能靠说话来缓解那种像是被活埋一样的窒息感。
“死神那个老鬼不好说,但萧石和凌先生大概率没问题。”赵宇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的岩层结构,“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凌先生带来的那个小周是土系异能者,如果他们选了这条路,或许会轻松很多。可惜,他们没这个运气。”
“那咱们运气好?”铁塔咧嘴一笑。
赵宇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豁然开朗的空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是不是好运气,现在才知道。”
两人走出了那条憋屈的甬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土坑,直径约莫五十米。和外面的奢华地宫不同,这里简陋得令人发指。
没有夜明珠,没有长明灯,四周只有光秃秃的土壁,一直延伸向上,看不到顶端,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而在土坑的最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粗糙不堪,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刻着两个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大字,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土葬】。
只有这两个字。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人心里发毛。
“土葬?”铁塔挠了挠光头,瞪着那块石碑,“这李自成也是个皇帝,怎么弄得跟个乡下土财主似的,这么寒碜?”
赵宇没接话。
他盯着那块石碑,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的透视眼下,这块看似普通的石碑内部,并没有什么机关齿轮的咬合,反而像是一个整体,只是在石碑的最核心处,有一团微弱的黄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那种能量波动,厚重、沉稳,却又带着一种要把人压碎的窒息感。
“去看看。”
赵宇说着,抬脚踏进了土坑。
第一脚踩下去,感觉很实,即使是用力跺两下,地面也纹丝不动。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中央的石碑走去。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两人走到距离石碑不足三米的地方。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某种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赵宇猛地抬头。
声音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头顶!
原本漆黑一片的上方,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成吨的沙土在滑动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风压从天而降!
“退!”
赵宇厉喝一声,一把抓住铁塔的肩膀,就要往后撤。
晚了。
脚下原本坚硬如铁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流体。
不是普通的水坑,而是那种黏稠度极高、吸附力极强的流沙!
赵宇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沼泽里,瞬间下陷到了膝盖位置。
“我操!什么鬼东西!”
铁塔一声怪叫,他体重更大,这一陷直接没过了大腿根。他下意识地想要拔腿,浑身肌肉暴起,猛地向上一提。
“咕叽!”
这一提不仅没拔出来,反而因为反作用力,让他陷得更深了,泥浆瞬间淹没到了腰部。
“别乱动!”赵宇吼道,“越动陷得越快!”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气,想要凭借轻身功夫跃出,却发现这泥浆里仿佛蕴含着某种怪异的磁场,死死地吸附着他的双腿,就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下面狠命地拽着。
而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刚刚降临。
“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个深不见底的“井口”,开始崩塌了。
无数的黄沙、碎石,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这不是简单的陷阱。
这是要把他们活埋!
“土葬……原来是这个意思!”赵宇看着漫天砸落的黄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宇哥!顶不住啊!这泥巴吃劲儿!”铁塔挥舞着巨斧,试图挡开落下的石块,但他下半身被困住,根本发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沙土层层堆积,从腰部漫到了胸口。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已经被压得胸骨碎裂,窒息而亡了。
哪怕是赵宇,也感觉到了呼吸困难。胸腔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不能这么耗着。”
赵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规模的流沙和塌方,哪怕是内气高手也会被活活耗死。必须找到阵眼,破了这个局!
他的双眼再次亮起金芒,透视神瞳催动到了极致。
视线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黄沙,穿透了那甚至能屏蔽感知的厚重泥浆,死死地锁定了那块在沙暴中依旧屹立不倒的石碑。
周围的一切都在塌陷、流动,唯独那块石碑,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纹丝不动。
“在那里!”
赵宇看清了。
石碑内部那团黄色的光晕,此刻正在疯狂旋转,散发出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波动。正是这些波动,控制着周围的土石结构,将坚硬的地面化为流沙,将头顶的岩层震碎。
那是整个机关的核心!
“铁塔!给我争取三秒钟!”
赵宇大吼一声。
“得令!”
铁塔虽然不知道赵宇要干什么,但他对赵宇有着绝对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如同风箱,浑身的皮肤瞬间变成了古铜色,一条条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给老子开!”
他扔掉巨斧,双手猛地插入身旁的泥浆之中,不顾一切地向外撕扯,硬生生凭借着蛮力,在粘稠的流沙中搅出了一个短暂的旋涡!
这一瞬间的扰动,让赵宇周身的压力稍稍一松。
机会!
赵宇眼中的金芒暴涨,丹田内的灵气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地涌向他的右臂。
他的右拳瞬间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包裹,那是灵气实质化的表现。
他没有试图拔出双腿,而是借助铁塔制造的那一丝空隙,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破!”
赵宇一拳轰出。
但他轰击的目标不是那块石碑,而是石碑下方三寸处的泥浆!
在透视眼中,那里是石碑与大地连接的节点,也是能量传输最薄弱的地方!
“砰!”
拳头轰入泥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金色的灵气如同钻头一般,瞬间撕裂了泥浆的阻隔,狠狠地撞击在石碑埋在地下的根基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轰隆隆的塌方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石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石碑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张蜘蛛网,眨眼间便爬满了整块石碑。
“嗡——”
一阵急促的嗡鸣声响起。
石碑内部那团疯狂旋转的黄色光晕,像是失控的陀螺,猛地炸裂开来!
“轰!”
石碑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石飞溅。
随着石碑的破碎,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厚重土黄色的玉石,从碎石中跌落出来,悬浮在半空。
这块玉石一出现,周围狂暴的土元素仿佛找到了君主,瞬间安静了下来。
头顶倾泻而下的流沙戛然而止。
脚下疯狂蠕动的泥浆也迅速凝固,重新变回了坚硬的地面。
一切,都在瞬间静止。
只有那漫天的尘土,还在缓缓飘落。
“咳咳咳……”
铁塔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模样狼狈至极。
“妈的,差点就被活埋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
赵宇此时已经从土里拔出了双腿,他走到那块悬浮的玉石前,伸手将其握在掌心。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凝固的油脂。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没有任何征兆地,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脑海!
“唔!”
赵宇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无比。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紧守心神,强行消化着这股信息。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
这是一门术法!
几秒钟后,赵宇眼中的金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土行玉……”他低声喃喃自语,把玩着手中的黄色玉石,“还有附带的传承,控石术。”
这《控石术》虽然只是一门低级法术,但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已经是足以让人打破头的宝贝。它能让使用者通过灵气,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并操控土石结构。
刚才那个将地面化为流沙,又引发塌方的机关,其实就是这块土行玉在阵法的加持下,释放出的控石术效果。
“宇哥,这就是宝贝?”
铁塔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凑到跟前,一脸好奇地看着那块不起眼的黄石头。
“算是吧。”赵宇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他心念一动,试着按照刚刚获得的法门,调动了一丝灵气输入手中的土行玉。
“起。”
他对着铁塔脚边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轻轻一指。
“隆隆……”
那块重达几百斤的岩石,竟然在铁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漂浮了起来,虽然只离地半米,但这场景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我滴个乖乖……”铁塔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宇哥,你……你会法术了?这石头成精了?”
“一点小手段而已。”赵宇收回灵气,那块大石头“砰”地一声砸回地面。
他现在的修为还太低,只能借助这块土行玉作为媒介,勉强操控一些死物。想要像传说中那样移山填海,那是痴人说梦。
不过,用来开门,足够了。
“走吧,该出去了。”
赵宇将土行玉收好,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走去。
铁塔连忙跟上,拍了拍身上的土:“宇哥,咱们这就通关了?那别的几个门里的人咋样了?”
“各安天命。”
赵宇的声音很平静。
他带着铁塔重新回到了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这一次,不需要寻找什么机关按钮。
赵宇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门上,体内的灵气涌动,通过那块土行玉,与整扇石门的内部结构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在他的感知中,这扇原本厚重无比、死气沉沉的石门,此刻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理解”和“沟通”的存在。
“开。”
赵宇轻喝一声。
“轰隆隆……”
沉重的断龙石发出了顺从的轰鸣,缓缓向上升起。
久违的光亮从门缝中透了进来。
赵宇一步踏出。
环形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除了他和铁塔,其他四扇石门依旧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看来,他是第一个出来的。
赵宇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其他四扇门,最后落在那尊李自成的雕像上,眼神深邃。
这五行试炼,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
土行关是力与智的结合。
那其他的门里,又藏着什么杀机?
就在这时。
代表着“火”的那扇石门,突然变得赤红无比,门缝中甚至冒出了一丝丝焦黑的烟雾。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隐约从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被人活生生扔进了炼钢炉里。
铁塔浑身一哆嗦:“这……这是谁的声音?”
赵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萧石,也不是凌先生。”
他听出来了。
那是地府的一个杀手。
看来,有人在里面,被烧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