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神庙里的那道残息
他藏招了。
而且藏得很深。
尼德霍格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下方那个渺小的人类，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一股更深沉的忌惮和羞辱所取代。
他很确定，刚刚那足以焚化万物的金色火焰，绝不是这个杂种的全部底牌。
跟着一名金龙守卫走在通往临时居所的浮空石道上，张无忌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怨毒视线，像跗骨之蛆一般黏着自己。
他连头都懒得回。
尼德霍格这种角色，在中原武林他见得多了，空有一身蛮力，心思却都写在脸上，不足为惧。
真正让他留意的，反倒是那个名叫阿斯玛的金龙大祭司。
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审视，即便在自己引动那什么“火之源种”之后，那份尊崇之下，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种人，才最难对付。
“无忌大人，您的居所就在前方那座悬空的‘龙眠之巢’。”带路的金龙守卫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显然，刚才那一道“始祖龙息”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些崇拜力量的巨龙。
张无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由巨大藤蔓与白色岩石交织而成的半开放式建筑，悬浮在云海之中，看起来倒也清雅别致。
他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不紧不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类似于青草被暴晒后的特殊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龙岛独有的气息。
正当他准备迈上通往龙眠之巢的最后一段石阶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际。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紫色光柱从龙岛中央那座最为巍峨、戒备也最为森严的神庙顶端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那紫光中蕴含着一股狂暴、混乱且充满了不详意味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毒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可能炸开。
“嗷——！！！”
下一刻，凄厉而急促的龙吟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巨网。
原本还在各自岗位上巡逻的巨龙们纷纷腾空而起，盘旋在神庙周围，场面一片混乱。
带路的金龙守卫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身，冲着张无忌急促地吼道：“大人，神庙出事了！请您立刻返回居所，千万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神庙方向疾飞而去。
张无忌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道紫色光柱在爆发的瞬间，整个龙岛的元素能量都陷入了一种极不稳定的紊乱状态。
这动静，可比他刚才喷的那口“火”大多了。
神庙……他心里咀嚼着这个词。那里似乎是龙族的禁地。
他本能地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正准备转身先回那个“龙眠之巢”里打坐调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带他来龙岛的红龙族少女，希利斯。
她正从另一条岔道上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神色慌张，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她的目标，正是通往神庙方向的唯一一座吊桥。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封锁吊桥！任何人不得靠近神庙！”
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喝令传来。
只见一队身着海蓝色制式铠甲的龙族卫队从天而降，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看台上见过的那个蓝龙副官。
他面沉似水，大手一挥，数十名蓝龙卫士动作整齐划一地抽出长矛，在吊桥的入口处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张无忌记得，好像有人叫他克洛德。
这是他从周围其他龙族的交谈中听来的。
“克洛德大人！”希利斯冲到阵前，气喘吁吁地哀求道，“求求您，让我过去！大祭司有危险！”
克洛德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大祭司的安危，自有我们龙族卫队负责。你，一个血脉低微的混血种，在这种时候跑来这里，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落在了希利斯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用兽皮包裹的物事上。
“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克洛德的语气不容置疑。
希利斯的身体猛地一颤，把包裹抱得更紧了，连连后退：“不……这是我的东西！跟神庙无关！”
“是吗？”克洛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根本懒得废话，身影一闪，快如鬼魅，直接出现在希利斯面前。
希利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克洛德的大手便已如铁钳般抓住了那个兽皮包裹，猛地向外一扯！
“哗啦——”
兽皮被粗暴地撕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布满了裂纹的水晶碎片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就在碎片落地的瞬间，一股与天上那道紫色光柱同源，但微弱了无数倍的紊乱神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周围所有巨龙的脸色都变了。
“龙神核心……的碎片！”有人失声惊呼。
“天呐！是她！是她潜入神庙，盗走了圣物，才导致了神力失控！”
“抓住这个叛徒！”
一时间，群情激愤。
所有的矛头，瞬间都指向了那个瘫倒在地、面无人色的红龙少女。
克洛德捡起那块碎片，高高举起，声音如寒冰般传遍全场：“红龙希利斯，潜入禁地，盗取圣物‘龙神核心’，致使神庙结界破损，神力暴走！罪证确凿！来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将此叛逆就地拿下！按龙族律法，当施以‘剥鳞’极刑，而后投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是我！我没有！”希利斯绝望地哭喊着，声音被淹没在周围愤怒的龙吼声中。
张无忌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围，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他跟这个叫希利斯的丫头非亲非故，不过是萍水相逢，没兴趣为了她去得罪整个龙族。
况且，人证物证俱在，他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当个路人甲，转身离开这摊浑水时，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却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那块被克洛德举在手中的紫色碎片上。
从那碎片散发出的混乱能量波动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熟悉气息！
那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当年破碎虚空，肉身在时空风暴中被碾碎又重塑时，从他本源中被硬生生剥离、逸散掉的一缕精纯无比的九阳真元！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那绝对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自己遗失的真元，会附着在这块所谓的“龙神核心”碎片上？
这块碎片，对他而言，瞬间从一块“麻烦”，变成了一件必须弄到手的“至宝”！
就在张无忌心念电转之际，克洛德那阴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最终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你。”克洛德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类，是与叛逆希利斯一同前来的。我怀疑，你就是她的同谋！给我一起拿下！”
他一声令下，分出了一半的蓝龙卫士，瞬间转向。
“唰——唰——唰——”
数十柄闪烁着蓝色寒光的长矛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矛尖上雕刻的破甲符文闪烁着微光，从四面八方遥遥指向了张无忌周身上下各大要害。
那锁定的方位，竟隐隐暗合了中原武学中几处关键大穴的所在。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无忌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找死。
他心中吐出两个字。
原本还想用温和点的手段，现在看来，是对方逼他开杀戒。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那缕真元事关重大，他不能在没搞清楚状况前，就跟整个龙岛撕破脸。
必须先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屏住呼吸，丹田内的九阳真气如同一条金色的小溪，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灌注于双目后方的神庭、晴明二穴。
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开来，让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蓝龙卫士，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握着长矛的手都紧了三分。
真伪法眼，开！
当张无忌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都变了模样。
五光十色的元素能量在他的瞳孔中纤毫毕现，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能量轨迹都清晰可见。
他看向那个高举着碎片的克洛德，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克洛德那只抓着碎片的手指尖上，正残留着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极其细微的幻术能量，那能量如同幽魂般缠绕着他的指缝，普通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而那块所谓的“龙神核心”碎片……张无忌的视线穿透了它表面的紫色光华，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碎片上确实有一道封印，但那封印的手法，阴冷、刁钻，充满了腐蚀性的气息，竟与他在黑龙王尼德霍格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狂暴暗炎之力，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一个蓝龙族的副官，手上沾着幻术的痕迹，证物上却带着黑龙王力量的封印气息。
有意思。
张无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出栽赃嫁祸的戏码，演得可真够拙劣的。
就在那些蓝龙守卫以为他要束手就擒，准备上前合围的瞬间，张无忌动了。
但他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突围或者反抗。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竟鬼魅般出现在了瘫倒在地的希利斯身边。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伸出，却不是攻击，而是轻轻地按在了希利斯不住颤抖的肩膀上。
一股温润平和的九阳真气，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希利斯浑身一震，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竟被这股暖流驱散了大半。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解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冷漠旁观的人类。
张无忌没有看她，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卫士，直接望向了刚刚从神庙方向匆匆赶来的金龙大祭司阿斯玛。
“阿斯玛大祭司。”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以始祖龙血后裔的身份，要求行使龙裔特权！”
阿斯玛刚刚落地，正被眼前的混乱场面弄得眉头紧锁，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根据我这几天了解到的龙族古老法典，”张无忌的声音不疾不徐，逻辑清晰，“任何身负高贵血脉的龙裔，在面临指控时，都有权在‘五龙议事厅’，于诸王与大祭司面前，进行公开辩冤。不知，我有没有说错？”
克洛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厉声喝道：“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替叛逆辩护！此事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外人？”张无忌轻笑一声，缓缓抬起左手，一缕暗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升腾而起，那股至阳至刚的始祖气息，让周围的巨龙们呼吸一窒，“现在，我还是外人吗？”
阿斯玛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张无忌，又扫了一眼脸色明显有些慌乱的克洛德，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这个无忌·张，行事滴水不漏，绝非鲁莽之辈。
他既然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而且，克洛德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于激烈了。
沉吟片刻，她终于做出了决断。
“可以。”阿斯玛的声音庄重而威严，一锤定音，“我准许你行使龙裔特权。此事，将在五龙议事厅公开审理！”
她深深地看了张无忌一眼，补充道：“但是，无忌·张，你也要想清楚。一旦进入议事厅，面对的将是五大龙王的审判。如果你只是无理取闹，不仅救不了她，连你自己，也将承受龙族的怒火。”
“我明白。”张无忌淡淡地说道，按在希利斯肩头的手稳如泰山。
克洛德的拳头在铠甲下握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瞪着张无忌，眼神怨毒，却不敢违抗大祭司的命令。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我倒要看看，在议事厅里，面对神庙中记录下一切的‘回溯水晶’，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