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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他们

作者:似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晏青是谁。无非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有些人费尽心思想要找到他,有些人,长跪不起也不愿意承认他就是他。


    这漫长的离京路。


    将崔少将军策反同行,只是他顺手送给圣上的贺礼罢了。


    知道他身份的人里,孟声平是其中最为特殊的那个。


    晏青的母妃是江南宿江人,故而圣上到江南时,都会带着他母子二人同行。


    建安三十七年,他弱冠之年,朝廷嘉奖剿匪之士,他帮扶了崔家世子崔袂。


    而在此之前。


    他还认识了一个人。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朝廷赈灾剿匪,是因为在江南游历的九皇子被虏。


    这些水匪都恨极了圣上、恨极了先皇后,也连带着恨极了九皇子与九皇子之母,所以掳走了正值年少的九皇子,要挟朝廷放了他们的匪首孙头目。


    这漫长又残酷的囚禁日里,晏青唯一的朋友,他姓孟。


    孟声平。


    他比他大两岁,年纪相仿,又都是被关在营地里的少年,营地里的老人总是将孟声平往死里打,晏青想要帮他,可他不领情,说总会有一日他能杀出去。


    晏青问他为何也囚禁至此。


    孟声平气笑了,漆黑眸光里带着一丝他那时还不能理解的成熟。


    他打了他一拳。


    后来,晏青才知道他为何会打他。


    他所认为的伙伴,视他为仇人之子,可这份仇恨理应是相向的,祸乱百姓安宁的不正是他父亲的兄弟。既然如此,他的父亲被刺死,又有何辜。


    圣上当然看重九皇子,在那时,他至少还有五个儿子活着。九皇子温润如玉,是他最看好的储君人选,故而建安三十五年,他立刻让崔家军剿匪。


    江南霎为血泊。


    晏青从牢笼中踏步而出,回头看向远处不遗余力与官兵拼剑相向的孟声平。


    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至于后来,晏青在江南的势力告知于他孟家商会的存在,他不意外,可他早就不再将他放在心上,再见时,看见他被面具挡住的脸,只是惯例的问候。


    --


    扶渠界碑处,晏青负手而立,身侧的雁十七抱着剑神色不善。


    “许久不见。”


    他的嗓音如此坦然,像是见到的只是一个几日未曾碰到的熟人,只是这个问候并未得到任何的友好对待。


    孟声平站在原地,微仰下颌。


    “殿下既现身,不怕我将消息走漏?”


    孟葡萄被他护在身后,他见他不语,又道:“还是说,你今日来找我并非是为了此事。”


    “是,我来是为了如悄。”


    晏青侧目道。


    他不关系孟声平是真的瞎了,还是作掩,只是望见界碑旁一棵玉兰,好树正在花开,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可枝丫仍然漂亮。


    所言直白,他只接着说:“我知道你在找她,可不止你一人在找她。”


    周围的人在顷刻之间将人围住,弓箭,已箭在弦上拉满弓。


    孟声平拧眉。


    这两月里,他在宿江搜了个遍,后来又去淮州城淮县周边巡查,险些碰上礼王的人,他自然怀疑过扶渠,只是扶渠路远,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来后都说没有问题,直到一周前他收到消息,便带着葡萄以探访为由来到此地。


    他是商会东家,他不惧有人阻拦。


    却绝非不是眼下这样拿箭堵着他二人生路这般。


    他喉结滚动,隔着面具的双眼死寂。


    “孟生,礼王在找她。”


    此言落下,周遭忽听一声凄惨的鸟鸣。


    晏青走到他的面前,挥手,周遭的箭矢收了回去,孟声平受阻,而眼前的男人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拿下他的面具。


    绝对不能这样。


    孟声平神色冷得彻骨:“我并不知道此事,如今我知道了,还请殿下指条明路。”


    “我身处漩涡,何来明路。”


    晏青对着他护着的小姑娘弯了弯眼睛,倏地,却将身后雁十七的箭从剑鞘中拿拿出来,嗓音淡淡,“如果我现在给你这把剑,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因为你有其他的计谋,而如悄,只是你计谋以外的一个过客,你不会为了她与我为敌,与礼王为敌,与天下为敌。”


    “是,我不会。”孟声平眼中含着一股道不明的意味,晏青笑,他也笑,下一秒,剑被还了回去,周遭的守卫早就消失在旷野中。


    惟余界碑上落了一片玉兰花。


    “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如悄的面前。”


    --


    葡萄捏着自己的手很久,久到,孟声平也无法忽视,他提醒她好好看路,驾好车。


    “为什么要答应。”


    她声音很小,微乎其微地说了这句话。


    密不透风的马车里,男人刚才闭上的眼又睁开,并没有回答她,他眉尾懒懒地将自己的面具捏在手心,转了转,又很坦然地放在桌前,换成了另外一张面具。


    “葡萄,有些分别是暂时的,有些分别是注定的,你觉得,如悄于你是哪一种?”


    “我讨厌分别。”


    她很少这样吐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孟声平将她养大,自然清楚,他反而有些无奈了,车停靠在路边,他从车上走了出来,回眸时,摸了把她辫子都没扎好的脑袋。


    “吓到了没有?”


    他关怀道。


    葡萄不想理会他,坐回车上去,望着这漫长的无尽的回家路,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孟声平比了个眼神,让他早就安排好的人假扮他,并护送葡萄回宿江园内,他要“自己”为今日所过错在院子里禁闭半月。


    至于他要去做什么……


    葡萄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他眯着眼挥挥手。


    当商会的东家确实很有趣,还因为是瞎子所以不用看账本。


    江南孟家是他一手所建,如今礼王同他有所盟约,是他所谋,可九皇子这股势力因为其他原因盯紧了他是他意料之外。


    孟声平喟叹着喊了声谁的名字,然后翻身上马,不带行囊。


    他需要亲自去京城一趟。


    --


    裴慎之落下最后一子黑棋。


    “尤老与朕下棋也不免退让,裴大人为何不像他们一样让朕开心一次?”圣上饮了一口茶,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如今宫中也就你肯真心待朕。”


    “叫朕如何不开心啊。”


    圣上将被吃了的子挨个放回棋盘上,认真瞧,又叹了口气,让太监上来收拾桌子。


    他看见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摆摆手。


    “既已下完棋,爱卿先退下吧。”


    裴慎之余光中看见了已经在殿外候了许久的天子新妃,冬月那次大选,沈阶将自己的侄女送进宫中,多日恩宠,至今已经位至嫔位。


    圣上倒是全然未觉,宫中姓沈的人是愈发的多了。


    他却未走,敛袖跪在地上,嗓音如墨。


    “臣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恩准。”


    圣上咳了咳。


    “直说罢。”


    裴慎之叩首下去,只言:“臣听闻江南匪患祸乱,肯请陛下剿匪平乱。”


    “这事?”圣上微微后仰,苍老的皱纹一动未动,浑浊的眼盯紧着面前臣子的身躯,半晌,笑意未减,“这几日早朝不是已经讨论过了,我不愿在国土境内再动兵,安朝昌盛,会引乱局。”


    “还是说你有旁的想法。”


    圣上挥手,让他起来说。


    裴慎之依旧不卑不亢:“陛下,如今礼王的封地便在近郡,不妨下令让其剿匪,以绝后患。”


    圣上又咳了咳,手够到一旁的泉水一饮而尽才缓过来,指着他。


    “裴慎之,你是真放肆。”


    “不过说得并无道理,你说,若是朕下令礼王剿匪,却不拨给他官兵,他能有几成胜算……哦。”圣上忽然讲话头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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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着桌站了起来,走到臣子身边。


    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裴慎之嗓音淡淡:“臣,遵旨。”


    --


    “陛下,外面是崔世子来了,说带了您爱吃的那家酥饼,专程从宫外来的。”


    太监颤颤巍巍从门外进来跪地汇报。


    圣上闻言喜色,摆手:“让他来,让他来,正好与我下一把棋。”


    裴慎之正踏步出殿宇,外面的沈嫔候得有些久了,见他来,喊他一声太傅,他点了点头。


    崔袂站在殿外,与他错身而过。


    他现在与裴慎之不对付朝野皆知,沈嫔自然也是察觉这一点,又往后退避了些。


    他目不斜视,转身走入殿内。


    一局棋又下过了。


    崔袂盯着殿外就要黄昏,忽然听见圣上骂他不用心、不专心。


    他只撑着脸又落下一字,终于把棋赢了。


    “想走?再待会。”圣上抚须道,远远撑着手看向殿外缓缓落下的太阳,只道,“她既然想听,想看,就让她多站会吧。”


    “老九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崔袂闻言起身,抱拳禀报:“并未有消息传回。”


    深宫的夜总是漆黑的。


    入夜,陛下也总是要传唤人来侍寝。


    崔袂离开时,正好与抬过去的轿子错身而过,他仰了仰头,却在午门前等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裴慎之一身官府,凛冽在楼宇之前,黑眸漆漆。


    他嗓音淡淡:“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能否确保如悄现在是安全的,不要多言,你只需点头,摇头。”


    少年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凛冽的眼眸带着审视。


    “你什么意思,如悄不是在你安排的地方待着吗,为何要问我。”


    --


    如悄撑着脸看檐下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李小团虽然困惑,但是得令后立刻去家中找了几件父亲已经不穿的衣物,又匆匆忙忙跑了回来。还好雨已经停了。


    “我差点摔了跤!”


    她将衣物给如悄看,才让她终于舒展了眉头。


    如悄说:“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李小团依旧困惑,但还是开开心心地又回到家了,家里的那几个狗崽子还不会走路,被围在一个空出来的炕上吭哧吭哧睡觉呢。


    午觉好啊!安逸!至于如悄姐姐拿衣服做什么……


    不知道,先睡觉。


    如悄让侧屋里还锁着的少年换上衣服。


    借着从阴云里透出来的一点光,她把他拉到院子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模样端正,肤色白,看起来比她要年轻些,估计十六七岁。


    但长得很高,她开口让他往下弯一下腰,教他怎么把自己的头发梳好,少年很乖,只要教他他就会,脑子坏掉之前显然是个聪明人。


    他是听得懂话的,只是不知道很多事情。


    还比如他不懂裤子怎么穿,她只好先教他穿衣服,再背过身去等他穿好,他也不知道怎么吃饭,要她先示范一遍咬一口馒头,他才呆呆的跟着做,隔了会看见她嚼才知道嚼。


    如悄到现在至少还觉得她可以暂且应付。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些人体生理的本能也是她需要去教的,只是她盯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不了几岁却高大结实的少年,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要如何……


    她决定画图。


    给他看,他看懂了,解决了!做完这件事如悄简直松了一口气。


    整日终于要过去,马上就要到关市的时间,她今天早上出门时特意看了县衙今日在职的是谁,就想牵着他出门,把他交给官府。


    可是他不肯动。


    如悄劝不动他,靠在门背后歇气,又一鼓作气想要试试能不能拽着他走。


    显而易见,不能。


    少年很委屈地蹲在她的身边,眼睛红红的,眨巴眨巴又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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