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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冬月三十

作者:似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如悄的生辰在一场绵绵细雨中消默了。


    她用八分的劲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合规的商会管事,又花费了六分的心情去应付如今顶头东家的恶劣,留给自己的,就只有夜半醒时睁开眼后的怅然。


    但她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孟声平真的很想要娶她。


    如悄以为这是他的好胜心在作祟,她肯定自己是为数不多知晓这对双生子存在的人之一,可她在商会多日,竟也察觉不到有关京城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江南地区最为富庶的商会,与京城那边没有任何的利益往来。


    这不也是一种怪异吗。


    她循着由头去问孟声平,男人只是再给了她一个选择。


    内人、方知、内情。


    如悄不懂他大半夜为什么要突然戴面具,伸手给人摘了,又被压在浴池边吻了回去,喘不上气后又委屈得直眨眼睛。


    孟声平问她:“你是不是不会抵抗?”


    “如果是别人也想娶你,这样强迫你,你也会这样吗。”


    男人的嗓音带着沙哑。


    说罢,又笑了,只是这份笑意里满是凉薄,他想,若是以眼前女孩的脾气,要么闷着不理他,要么立即就把话怼回来,最好可以凑近一些让他能看到她漂亮眼睛中的情绪。


    可她没有这样。


    如悄只是垂着睫,低声说:“抵抗了,你会放我走吗?”


    孟声平不恼。


    “你又要去哪里呢。”


    他将她揽回怀中,指腹捻过她微红的脸颊,垂落的发丝腻在她颈窝中,他道:“回长安城吗?如今淮洲城的匪患已经上报朝廷,不日后,便会有人来剿匪,届时,整条线路都会乱,乱了,便有贼人伺机而动,动则生变。”


    “你认为变是什么,如悄。”


    孟声平总是夸她聪明。


    在有关银钱账目方面她一学就会,而商路往来,沟通会聚,她处理时一点就通。有些不熟练的事情他会帮她,他在很多地方都帮过她。


    然后她说,以前只有府里的老爷爷老嬷嬷会夸她聪明。


    如悄想,其实孟声平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个期盼万世安平的老者。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分神。


    捏了把她的脸。


    “记不记得萧祸是哪一年?”他眉目里闪过一丝嘲然,垂眸,与她怔忡的杏眼对视,便替她回答道,“建安五年,距今已是四十一年。”


    “萧祸。”


    如悄曾经意外在老师的书房中看到了有关记载,好奇地问了老师,他才告知她此等秘闻。


    “陛下登基时候,萧御史送女入宫,而后萧女毒害二皇子,皇后自尽而亡,大皇子丧母后绵延病榻,萧女败露后萧御史与燕王起兵谋反。”


    老师背身站在她面前,只道:“不要忘记这件事。”


    如悄没有忘。


    她抓住孟声平的肩,蹙着眉,嗓音里带着一些道不清的情绪。


    被他看见了。


    男人也只是笑:“你在担心什么?”


    如悄好像抓到了那股不安,这份不安是在知晓这件事之前全然不会联想到的,可如今,她竟然胆大到怀疑老师与东家正在布一局极大的棋。


    是见微知著。


    她明白,他也明白。


    可是男人说了半句,便只是把她像以往一样从浴池里捞出来,擦干她,穿好衣服再抱回正厅,如悄迷迷糊糊望见溪阁那边还有灯,便凑过去问他那处在做什么。


    他说:“既要成婚,自然是得备好礼数。”


    如悄咬人了。


    她说:“你这是拉我下水吗?”


    “好聪明。”


    孟声平又夸他了,可神色中带着窥伺,他倒是真的有些想知道如悄究竟猜到哪一步。可是夜长,他亦没有再提点过她半句。


    只在兴味时望见她满眼水雾,忽然说,就将要春分了。


    --


    正月三十,亦称冬月。


    进来多有流民踏入宿江城,那个人本就不喜欢她走出城门,故而叮嘱过她不允许离开城内。


    但如悄喜欢远眺江水,今日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故而待到孟声平刚在正厅睡下,如悄就拉着葡萄的手上马往城外去。


    若说最近有什么好事,那便是她终于又可以见到葡萄了。


    如悄很喜欢她。


    葡萄当然也喜欢如悄,只是这份喜欢里掺杂着不少她也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无关商会,也无关东家。


    只是太久没有人真正当她是个□□来岁的小孩,她能够短暂地在如悄面前作为了一个“妹妹。”


    或许这样来讲有些过分,葡萄想,如果如悄可以一直留下就好了。


    眼前的江水清澈,许久未下雨了。


    上次下雨应该已经是十来日以前,葡萄蹲坐在江边的大石头上,撑着手,眺望着远山。


    这一带很少有江水,多是环绕城内的小溪小河。


    如悄问:“你有没有去过江对面?”


    葡萄歪头。


    “不曾。”


    “我去年走得最远的地方,应该是去苏州寻你时。”她补充道。


    如悄撑着手,大抵是看见了较为熟悉的天地,有些感怀,要是能离开江南就好了——可是她又能去哪?她如今与小姐联系只靠着商会的渠道,遑论山河路远,独身一人,没有活路。


    葡萄小小的一只蹲坐在她的面前,她凑过去摸了摸她头发。


    葡萄胡乱地将自己的脑袋救回来。


    如悄发现她最近的辫子辫得不太好,一直没问,今天又看见了,便开了口。


    “难看的时候是东家辫的……”


    葡萄把自己的辫子往后收走。


    如悄笑,她觉得这个答案她肯定是第一个听的,身前的葡萄跟着她瘪嘴,她二人坐在河滩上,周遭空荡,却未曾取下帷帽,忽而,一阵风将如悄头上的纱幔顺着脸颊吹落下来。


    唔、她正回头去捡,却望见一只纤长的手稳稳握住了她的帽沿。


    男人嗓音清冽。


    “多日未见,姑娘心情颇佳。”


    来者将帷帽整理好,端正地反手给如悄头上戴了回去,隔绝了她怔怔杏眸的对视。


    “我却有所疑虑不安。”


    “一则,当日究竟是何人重伤崔衣兄弟,二则,担心姑娘是否仍然受着胁迫。”


    如悄视线落在他脸上很久,眼底,闪过许多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或是途中初见,或是车中窥泪,亦有惊诧时,仿若当时山庄再会,不久前箭破伞扇。


    此时算什么?


    如悄的防备心被压了许多日。


    她只是不做声地将葡萄拉至身后,低声说:“我竟不知晏公子也来了江南。”


    晏青道:“并未有责怪你的意思。”


    如悄不懂。


    “家中不愿我再考春闱,我已经寻了一份差事,留在宿江的学堂教书,往后姑娘若是绠短汲深,在下愿报救命之恩。”


    晏青躬身。


    男人挺拔的模样如青松一般,过分优越的脸上却望不见半分过去那样的淡然处世,如悄此时看得仔细,才察觉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而薄唇,言罢后紧抿。


    可是……她对他何曾有救命之恩。


    如悄不愿受礼,可他无形之间挡住了她的去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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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意做出绕开他这等事情,只能坦言:“我与崔衣已经再未有联系。”


    “怎会?”他垂着睫,看着有些破碎,只嗓音清冽,“那日是一艘商船救了我们,我与十七守着崔衣兄弟直至伤无大碍,他说要来寻你,故而先行。”


    话音落时,周遭寂静。


    晏青寂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他其实离她很远,加上他亲手为她戴回去的帷帽所隔,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是故意的。


    他不想和如悄对视着撒谎。


    “姐姐,我们回去吧。”


    晏青顺着目光看过去,那日那个掉进沟里的小姑娘正严肃地盯着他。


    他猜,她现在应该在担心自己那句话有没有被“知情”的人听到,毕竟没有一个盲人会去替有手有脚的孩子扎辫子。


    晏青眯了眯眼。


    想得多可不好,就像她现在正在履行的言多必失。


    如悄回神,嗓音里带着些怔、她软了语气,却仍然抱歉:“我并没有再见到他,不过,他应该是没有大碍的,不必担心。”


    她见男人点点头,便也跟着点了点。


    只是帷帽下面的脸蛋还是不免染上一些刚刚才被好景色冲淡的哀愁。


    “各人有各路,或许春闱不迟今年,宿江是个好地方。”


    男人抿唇笑。


    “多谢姑娘安慰我。”


    他见她提腿就像走,眉间有些无奈,便将另一只手藏了许久的一方锦囊递了过去,见她转过头来,好像能隔着她的帷帽看出一点疑惑。


    于是他解释道:“那日我见到你,便知晓你在宿江,却……”


    “一直未曾得到机会与你相见。”


    男人今日不再是一袭白衣,而是靛青色的长衫,身上颇有书卷气,出言挽留,也少了许多神仙相,与身后的山水一道,有着墨色。


    他说:“这是生辰礼,虽然迟了些,但,是我在路上便准备好了的。”


    如悄接过这只绣着金线的锦囊,上面生龙活虎地绣着一只貔貅,寓意着财源广进,她忽然笑了,怎么会那时就想起给她送这个。


    放到今日,倒是应景。


    她有些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告诉过他生辰了。


    或许是那夜吧,饮醉了酒?她好像忘掉了很多来时候的事情。


    只是当日她都并未与他道一句生辰好,他却备了礼。


    如悄有些不好意思。


    眯着眼把锦囊手下,嗓音带着很明显的不同,只瓮声说:“多谢你呀,还记得我的生辰。”


    像生辰、喜好、习惯……这些小事被人惦记这的感觉总是很好的。


    若是在尚书府时,小姐定然会突然抱出一只大包子给她说是她亲手做的,老师呢,她去让他写诗,总会多写一首让她去背,尤老那日不会来寻她下棋,放她与小姐出去逛整日。


    这都是冬月十五的事情了。


    可是如今已经过去这样久,她早就,忘记了。


    如悄很开心。


    晏青忽然又有些想去看看她帷帽下笑起来的模样了,以往这种神色,都是在崔袂身边时会有的。


    好在,这次她好像并不喜欢身边的那个孟声平。


    他说今日还得回住所打扫。


    便要先行。


    如悄顺嘴就问了,问他住在宿江什么地方,哪家牙行置办的,花了多少银钱?


    晏青作答。


    得到了她有些不忿的声音,帷帽的纱幔都跟着抖了抖:“他就诳你是外乡客,给你贵了一倍的价钱!”


    男人并不意外,只是再退了半步。


    “那又怎么办呢,我初来宿江,确也没有旁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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