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处蜿蜒着一条血色长河，浓稠的，寂静无声。
一名白衣女子伏倒在地，若不是脊背轻微的起伏，仿佛已经失去气息。无边的鸟群在雕塑般的身体旁盘旋交织，红色的鸟衔花为她加冠，黑色的鸟伺机啃噬她腐烂的伤口。
倏然，一道圣光落在白衣女子的身上，鸟群仓皇四散，黑暗里空灵的声音打破寂静。
“天和地分开的时候，世间便有了法则。”
白衣女子终于动了，她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艰难抬起头，她双眼紧闭，血泪顺着眼角往下，满脸死寂地等待地狱使者的审判。
“蔷花和红莲...池中并蒂生...刚烈者赴死，懦弱者偷生。何来对与错？命运本磨人。原谅黑暗的今生，自苦痛里解脱。”
白衣女子随着铃声缓缓睁开眼，地狱使者黑袍长身屹立在她面前，她错开眼，喃喃：“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复仇之刃落下，我早已解脱。”
“镜花水月一场空，复仇之刃对自己。你在故事的结尾看看，有谁为你鼓掌。”地狱使者的话像利刃划破长空，虚空显现出人间的景象。
少女湿漉漉地躺在草席上，面色苍白却无人问津。不远处，她的父亲和继母正在给她的弟弟夹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其乐融融...
“我明明砍下他的四肢，我明明大仇得报，我明明...可以去见姐姐了...”少女颤抖地冲向虚空，死死瞪着父慈子孝的画面，拳头死死紧握，伤口再次崩裂，血红的甜香吸引红雀再次聚集舔食。
地狱使者又唱起：“原谅黑暗的今生，自苦痛里解脱，自我和解换来生光明灿烂。”
“原谅...原谅...哈哈哈哈”
少女似乎淌干了所有的泪，兀自笑出声，一双眼红得惊人。
“原谅...”
“原谅自己...我不允许！”
环绕的红鸟轰然燃烧，在她身后化作一双血焰织就的翅膀。下一刻，她倾尽全部的灵魂与不甘，狠狠撞向那道光幕。
刺眼的白光吞没一切。
*
【滴滴滴——
危险！危险！危险！
当前人物体验度100，准备强制抽离。】
裴红莲仿佛后背遭受猛烈的一击，强烈的溺水感扼住喉咙。她挣扎着大口喘息，等呼吸平缓才发觉自己来到陌生的地方。
这里空无一人，白茫茫一片。
这，是天堂吗？
但她没忘记最后奇异的声音。
没等她想明白，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少年音。
【智雅，我的宝呀——你还好吧！我早跟你说了，让你设一个安全警告，现在好了吧，人物体验度90以上，你们地星人是承受不住的。】
那道声音絮絮叨叨，裴红莲双手抱住脑袋，强烈的荒唐感席卷全身。
“什么人物体验度？你是谁？”
【智雅呀...我是你统子哥111，一哥。你别吓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道声音迟疑了一瞬，在听到她的否认后，尖叫着离开了。
许久没听到脑海里响起声音，裴红莲才确认那怪物离开了。她现在心情很乱，身体慢慢蜷缩在一片白之中，不愿睁开眼。
【智雅，我回来了。】
那怪物又来了，裴智雅猛地起身，戒备地望着眼前飘在空中的黄色球状物。
为了降低裴智雅的防备，系统从他们相识的经过开始解释。
它是宇宙联邦局的成员之一，为了振兴本星球文娱产业，加入宇宙联邦局的人物体验度收集计划。
五年前绑定裴智雅，她梦想成为音乐剧演员，对系统的到来接受良好，甚至感到好奇。
五年穿梭100个文学作品体验其中的人物生平，她的老师说她天生对表演人物有极高的共情，她的同期说她是戏疯子，系统觉得她是未来冉冉升起的音乐剧新星。
【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剧本《蔷薇，红莲》，你体验的人物是女主裴红莲。】
裴红莲，现在该叫她裴智雅，静静低头站着，泪水扑簌簌地滑向地面，就在系统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时，她开始疯狂大笑。
“可笑至极！”她内心荒凉一片，“原来都是假的。”
她又是哭又是笑，随后幽幽唱着“镜花水月一场空”，斜斜瘫倒在地上。
完了！我的宿主宝疯了！
统现在是既自责又害怕。
它刚在宇宙联邦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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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问了，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别的正经统都是从一百个宿主身上收集人物体验度，它是从一个宿主身上收集100个人物体验度。
而且人物体验度超过90，那是妥妥的入戏状态，对地星人不好。
它在前辈们的建议下自费购入了一个情感稳定剂，12个小时之后裴智雅就能摆脱这种入戏状态。
许是情感稳定剂发挥作用，裴智雅听这个自称系统的光球解释半天，她的精神状态慢慢稳定下来，终于不再唱“镜花水月一场空”。
【智雅，我要走了。】
系统扭扭捏捏地开口。
【你知道的，呃，以前的你知道的，我们宇宙联邦局回收发放都要走流程的。现在只剩五分钟了，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面前的光球猛然染上红色，它把一本册子推到她眼前。
虽然长着同样一张脸，但每一页的人都像是在不同时空真实生活着的不同的人，裴智雅心想这就是她曾经体验过的100个人。
她翻过裴红莲，最后一页的少女笑嘻嘻地看过来，长发微卷，随意地束在脑后。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裴智雅眨眨眼，认真地在这张笑脸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裴智雅，一路顺风，有缘再见。
系统尖叫出来，开心地把相册抱在怀里。
裴智雅是宿主，是伙伴，也是偶像。
它会一直记得她的。
【宿主，虽然遗憾最后没能见到清醒状态下的你，但这样也很好。】
光球贴上裴智雅的手背。
【我走之后，宇宙联邦局会发放用户满意度问卷，24小时有效，给我...给我打四颗星吧，我不是个正经统。】
系统奇奇怪怪还带着哭腔的话，让裴智雅莫名发笑，她顺从心底涌上的不舍与感谢：“放心，给你打五颗星。一哥，再见。”
光球的颜色又往红色的趋势发展，它最后看了一眼裴智雅。
【谢谢你智雅，我们有缘再见。】
*
一阵天旋地转，裴智雅头脑发晕，她刚站稳，一道棕灰色的身影猛地扑上来。
紧接着是一道警惕的声音。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