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颤颤巍巍的声音就像冬日落下的第一片雪花，触及皮肤那一刻，冷意遍布全身。
理智瞬间回笼。
迟舟灼从江祈夏身上爬起，托起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起，抹去江祈夏的眼泪，轻声道：“对不起。”
江祈夏不敢在迟舟灼怀里多呆，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走，用被子捂住自己，声音颤抖：“你到底要干嘛啊……？”
越想越委屈。
江祈夏实在搞不懂迟舟灼要什么，不戳穿他，又一个劲的在他身边转悠，又在回宿舍路上把他劫走，带到别墅里来，说是要做样片试拍，现在又这样弄他。
像这样越界的举动，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算是情急之下，不得不躲在衣柜。
第二次是他喝醉了。
那这第三次呢？
他们明明只是在拍摄样片而已啊！
迟舟灼都已经明确表示不打算包他了，为什么今天又变成这样？！
“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可以和我说啊，我真的猜不到你怎么想的，今天我做错了什么吗？”江祈夏的声音带着鼻音，“你们搞商业的脑子我跟不上，我实在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想让我消失？我以后远离你行吗？不要用这种方式搞我。”
江祈夏觉得迟舟灼做事太不干脆，看起来想找他算账，让他提心吊胆许久，又一次次放过他，他每次想要放心下来，迟舟灼却又会鬼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太难受了。
算了。
“我会断的，我会断的，我今晚回去就和迟哥说清楚，我不会再和他接触了！我也不要再和你接触了！”
迟舟灼想要解释，但事情已经发生，他又一向认为解释不如行动，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祈夏踹开他，跳下床，跑出房间。
房门被拉开，又被用力关上，赤脚踩在地上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简单的卸妆，换好衣服，江祈夏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迟舟灼已经等在大门口。
“照片发你。”他说，“我约了汪芯水，今天可以……”
“不用了。”江祈夏头也不回。
他拒绝再和迟舟灼有任何关系，和他有关系的工作也不要，万一他又来威胁他呢？
江祈夏走出大门，打开打车软件，目的地输入学校，一看打车费，居然要二百五。
这数字真不错。
真像昨天傻乎乎信了迟舟灼还跟他来温泉别墅的自己。
“……”江祈夏要气哭了。
他关掉打车软件，毅然决然决定走回去。
温泉别墅区在山里，有专门的下山车道，江祈夏独自一人走在下山路上，冷风一吹，瑟瑟发抖，全身力气都用来抵御寒冷了，眼泪竟是一滴也流不出来。
身后，一辆黑色豪车追了上来，缓缓跟在江祈夏身边。
江祈夏看也不看，径直往下走。
又一阵寒风，周围树林被风呼啸卷过，落叶四散，冷气像是针一样往每一寸皮肤里扎。
江祈夏停下脚步。
豪车也停了下来。
江祈夏拉开车门，并将面前的暖气风口调到最大。
反正迟舟灼也要去学校参加开放日活动，很顺路。
而且本来就都是迟舟灼的问题！
他的感冒都还没好全，凭什么要他受冻！
下午的开放日活动十分顺利，但江祈夏一下午都没有理迟舟灼。
昨天晚上江祈夏怒怼夏湖还扇巴掌的事情已经在论坛上传开了。
【哇，祈夏发起脾气来好辣！嘶……我居然也有点想被扇……】
【那怎么了，本来就是夏湖不对，早就应该有人来治治他了】
【对啊，就是夏湖太过分了，居然拿颜料泼人。】
【校花当时是帮另一个人挡的吧，没想到校花也这么man】
【校花校花叫多了，你是不是忘了他也是个男生啊！】
【不过没想到迟总会帮他哎，听说当时夏湖要还手，还是迟总出来拦住他的】
【迟总到底还是留了体面，不然也应该扇两巴掌，让他天天占着和校董会有点关系就拽拽拽，让他也该知道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昨晚的事论坛早已盖上高楼，还有不少人戳破之前夏湖做的各种恶事，还有人扬言如果夏湖今天敢出现，也要狠狠泼他两大罐颜料，吓得夏湖愣是一整天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甚至还有人将夏湖相关的事搬运到社交软件供网友吃瓜，事情逐渐发酵，到后面学校实在压不下去，发公告会调查并严惩，这才稍微平息下学生们的怒火。
当然，一码归一码，大家还是没有让学校的开放日受到影响，开放活动有序进行中。
礼堂，迟川始终用奇怪的眼神来回盯江祈夏和迟舟灼。
“你昨天去我爸家了？”实在没忍住，迟川凑到江祈夏面前问道，“为什么？”
迟川并没有认出江祈夏就是蒋小夏，江祈夏处于气头，也不想理和迟舟灼有关的任何人，只冷冷答了句“没有”，就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迟川：“？”
迟川又追上去，在迟舟灼面前拦住江祈夏：“你俩昨天干什么了？”
迟舟灼也在看他，江祈夏还花了一点时间纠结了一下。
如果现在发脾气会不会被迟舟灼制裁？
制裁了会怎样？
一秒后，江祈夏将这些问题抛到脑后。
制裁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心情很不好。
江祈夏瞪了迟舟灼一眼，一脸不悦道：“问你爸去。”
围在迟舟灼身边的领导们都很震惊。
居然有人给迟总甩脸色？！
迟川也是同款震惊：“爸？他对你甩脸色？！”
迟舟灼撩起眼皮，轻飘飘瞥了迟川一眼。
迟川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在他爸身边乖巧坐下，说道：“爸，我生日派对的事你同意了哈，就在咱家温泉别墅，我这两天叫人去装饰。”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迟川神秘一笑：“您把我从屏蔽名单中拉出来看看呢？”
迟舟灼皱眉将迟川放出，刚拉出名单，迟川昨晚被屏蔽的消息跳了出来。
【迟川：如果屏蔽我，就是答应了。】
迟舟灼：“。”
一下午，江祈夏都没有再靠近迟舟灼和迟川所在的区域，
看到他们父子俩聚在一起就烦。
今天就断掉！
当晚，迟川使诡计得到迟舟灼在温泉别墅办生日派对的允许，还在思考怎么邀请蒋小夏来参加派对呢，蒋小夏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小夏：川哥，我们还是断了吧，我们不合适。】
【小夏：你之前送我的东西我没有打算拿，一开始就打算还你现金的，我都有记录下来，但是现在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对不起。】
【小夏：以下是礼物清单，如果日后产生纠纷你可以拿这份清单起诉我，我会负责。】
【小夏：清单.xlsx】
迟川被这几条消息砸懵了，花了好长时间才看明白这几行字的意思，急急忙忙想要问到底怎么了，消息发出那一瞬间竟是跳出了红彤彤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迟川天都塌了，“噌”的一下站起来。
“他怎么了？”汪芯水问。
这会，迟舟灼和迟川正在和汪芯水吃饭。
听闻迟舟灼帮忙牵线了蒋小夏，汪芯水紧赶慢赶来到迟舟灼约定的地点，结果发现蒋小夏被迟舟灼气走了。
具体气走的过程她并不知道，但看到迟舟灼的神情就知道必然是他的问题。
汪芯水笑了他一顿饭，还看了存在迟舟灼手机里的、蒋小夏的样衣试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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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她看上的模特，蒋小夏一如既往没有让她失望，用没有滤镜、没有修图的手机拍都能够拍得那么对她胃口。
她还可以继续找人牵线搭桥，但迟舟灼吃瘪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可不能错过。
这边迟川刚天塌了，崩溃起身，对面迟舟灼的表情也垮了。
“你又怎么了？”汪芯水问。
迟舟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盯着对话框中的红色感叹号，表情裂开。
他也被江祈夏拉黑了。
“小夏要和我断了！！”迟川崩溃道。
汪芯水托腮，问道：“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和她确定关系吗？”
迟川：“这样吗？”
汪芯水分析：“有这种可能呀，你和她接触，对她示好，但是又不主动确定关系，你这样拖下去，人家拿捏不准你的想法，指不定认为你只是想和她玩玩，当然选择断了呀。”
“没有！”迟川否认，“我没有想玩玩！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怎样算正常进度啊……不行，不行，是我没考虑全面，汪姨，爸，我要向小夏告白！！我要和她谈恋爱！！”
大学生真好，对爱情充满热情啊。汪芯水正要鼓励迟川呢，身旁迟舟灼忽然严肃至极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行。”
迟川：“？？”
迟川不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
迟舟灼想知道。
因为江祈夏是男生，迟川如果知道真相会伤心。
一定是因为这样。
诡异的情绪在迟舟灼心里涌起。
“你们不合适。”他说。
“爸，我想不通了，怎么就不合适了？哪不合适了？！”
迟川情绪不佳，嗓门也不自觉提高些许，好在他们今晚是在包间中吃饭，并没有其他人能够听到他们对话内容。
“我今晚一直都很想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小夏有联系的？”
“我们只是在聊工作。”迟舟灼道。
“聊工作？这些照片哪来的？！为什么只在您手机里？”迟川气愤道，“明明就是您拍的！”
“这个……”汪芯水可不想父子俩因此吵架，连忙解释，“容我解释一下，的确是我让迟总联系小夏的，因为时间原因我赶不回来，又不想错过机会，照片也是我让他帮忙拍一下。”
“小川，这个是正常的，模特工作也是需要接触很多异性摄影师，你不应该用这种语气和你父亲说话。”
“行，工作就工作，汪姨这么说了，那我和您道个歉。”迟川继续道，“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昨天刚拍完照片，今天小夏就要和我断了？您还把她气走了？您和小夏说什么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答。
迟舟灼的沉默被迟川默理解为承认。
迟川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嗓音沉沉：“好，我知道了，就是因为您。”
话音落下，他转头就走，响亮的关门声带动窗户一块震动。
迟舟灼并没有起身，继续沉默不语。
汪芯水看迟舟灼怎么看怎么奇怪。
迟大总裁不该是会因为这些事放任迟川和他吵架的人啊？
不管什么时候，吵架都不是解决事情的方式，宣泄情绪有时候只会让事情愈发严重。
——迟舟灼一向如此教育迟川。
但迟川毕竟年轻气盛，父子之间肯定是会偶尔产生矛盾的，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气昏头了还是会选择吵架这种方式，迟舟灼往往会留下他，用气势碾压他，直到迟川自己想通，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话。
今天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放迟川走了？
忽然间，某个有些许奇怪的想法出现在汪芯水脑中。
“我说，嗯……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啊。”
汪芯水斟酌用词。
“你们父子俩不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了吧？”